回到王府,已是兩天后。
蘇炳拖著虛弱無力的身體走了數十裡路,才遇到出城尋自己的城衛隊,離雷州城遠還不是讓蘇炳最為無奈的,老者挑選的山洞位於懸崖峭壁之上,他這副病懨懨的模樣差點沒從山上摔死,也許仙人都喜歡荒山野嶺人跡罕至,正所謂高處不勝寒,也隻好如是安慰自己。
在家又休養了幾日,蘇炳逐漸恢復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老者的手法太過玄妙,和先前相比蘇炳感受不到筋脈有任何變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神棍騙子了。
這幾日,母親時常過來照顧自己,就連忙於公務的父親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探望了一回,讓蘇炳的小院子總算有了家的感覺。
蘇炳的大哥蘇弘帶著幾名親信一路風塵仆仆從關外返回,就馬不停蹄趕去裴家找麻煩,要不是蘇炳提前做了準備,讓城門值守的甲士看到大世子進城就放信鴿傳信,讓王府管事去阻攔,不然真就讓他哥馬踏裴都統的宅子了,要知道蘇弘只是校尉之職,這是堂而皇之的以下犯上目無法紀,按律當斬。
蘇弘一身戎裝還未來得及脫下,就急匆匆趕到蘇炳的小院,兄弟倆已有大半年沒見面,上次一家團聚還是清明時分。
興許是常年在關外,蘇弘皮膚黝黑,劍眉星目,整個人看起來英武非凡,和一身書卷氣鋒芒內斂的蘇炳站在一起,外人很難看出來這是一對親兄弟。
蘇弘嗓音洪亮,開口問道:“傷好些了嗎?”
蘇炳笑容燦爛,點頭回答道:“已無大礙。”
像是想起了什麽,蘇弘從懷裡掏出個物件,伸手攤開遞到蘇炳面前,粗糙布滿老繭的大手上,是一枚晶瑩剔透水滴狀玉墜,墜子通體漆黑,卻能透過玉身隱約看清蘇弘手掌上的紋路。
蘇炳對品玉並沒有什麽研究,但好在平時博覽群書略知一二,再加上玉石也屬北地貢品,常有接觸把玩的機會,所以並不陌生。墨玉本身並不稀有,由於其所含雜質往往頗多,價值甚至比不上一般的玉石翡翠,但眼前這枚墜子絕對是墨玉中罕見的極品,光滑如鏡,黑而不雜。
蘇炳嘖嘖讚歎:“大哥從哪弄回來這麽個寶貝,如果我沒看走眼,這玩意價值不菲,能值不少銀子。”
蘇弘見蘇炳光站在那端詳,也不上手,隻好自己將墜子塞到蘇炳手中:“能不能賣銀子我不知道,但這東西看著討喜,哥知道你平時愛搗鼓古物雅玩,特意給你帶回來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大哥總是先想著他。
墜子入手竟是沁人心脾的冰涼,讓人仿佛瞬間就沉靜了下來,拿起來湊近了打量,還能聞到淡淡的芳香,很柔和,讓人陶醉。
蘇炳摩挲著玉墜,好奇地問道:“大哥從哪得到這墜子的?”
蘇弘砸吧著嘴說道:“進屋子說,總得先讓哥喝口水。”
蘇炳赧顏,這才想起屋子裡還溫著給大哥準備的酒,江南小鎮運送過來的胭脂醉。
進了屋子,蘇炳從案上紅泥火爐取下酒壺,倒入精致小巧的白瓷酒杯遞給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大哥。
蘇弘接過酒杯一口飲盡,尤不過癮:“習慣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再用這種拇指大的杯子,真他娘的不得勁,還有就是,雖然酒比茶好,但這酒也未免太寡淡了些。”
蘇炳早料到大哥會是這個反應,笑著說道:“江南的酒釀自然沒有塞外的爽直剛烈,這就像不同地域的人,
北地黃沙漫天,乾旱嚴寒,從小生長在這裡的漢子自然豁達豪放,女子也尤為潑辣,而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細雨綿綿,那裡的人更溫婉內斂,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哥都應該嘗試嘗試,這胭脂醉就好比那江南美嬌娘,雖然少了辛辣刺激,但勝在入口綿長,回味甘醇。” 蘇弘點點頭若有所思,突然又開口道:“我怎麽感覺你話裡有話,你是不是替父親母親過來遊說我,你知道大哥我最討厭兒女情長,婆娘是好,但家裡有個婆娘就真是個麻煩,你要是來當說客的,把墜子趕緊還我,再說了,你嘴上毛都沒長齊,知道哪門子的回味甘醇?”
蘇炳愕然,他還真不是派來當說客的,雖說家裡長輩一直在催促大哥的婚事,但大哥什麽脾氣,他很清楚,所以從來不觸這個霉頭,沒想到自己一番話能讓大哥聯想到婚事,這還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炳趕緊轉移話題:“我哪會有那些閑功夫,大哥還是給我說說這墜子到底怎麽回事吧。”
蘇弘放下酒杯,邊回憶邊說道:“這事說來話長,我撿關鍵的給你講講。前些日子,我巡例帶了些人出關‘遊獵’,結果在關外一處土丘遭遇了一群著裝奇特的騎兵,清一色黑衣黑騎黑布蒙面,其中還有一名少女,看得出那少女身份特殊, 那些黑衣騎兵將她護在中間,用我們聽不懂的話交流著什麽,場面很是緊張。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裝束的草原騎兵,拿不準他們是哪個部落的,就用草原官話問他們,結果沒想到二話不說他們先動手了,這還了得,遇上我們風雷騎,人數又不佔優,竟然第一時間沒想著跑還主動攻擊,雙方就這麽廝殺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說得口渴,蘇弘又連給自己倒了兩杯胭脂醉,喝下肚才接著說道:“沒想到這些黑衣騎兵身手都不弱,我們即便人多卻還是吃了虧,幾個回合下來折損了不少人馬,當時真有些殺紅了眼,盡想著不能給風雷騎丟人,怎麽說也得把這些來歷不明的騎兵給留下來,我擊殺掉兩名黑衣騎兵後,發現離那少女不遠,就想著要把少女截下來,結果這少女功夫不怎樣,馬術卻著實是令人歎為觀止,我追你趕奔行了十幾裡,她卻每次都能在戰馬上騰挪躲開我的長槍,最後沒轍,隻得眼睜睜看著少女帶著殘余的騎兵遁走,返回打掃戰場的時候就撿到了這玩意,估摸著是那少女或者某個騎兵不小心掉落的。”
看著蘇炳還在那輕輕摩挲著玉墜,愛不釋手,蘇弘輕聲笑道:“雖然哥沒能看清少女長什麽樣子,但我覺得吧,搶回來給你當媳婦應該不錯。”
蘇炳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看向自己這個大哥:“噢,原來大哥喜歡搶來的,怪不得平時對家裡安排的親事不聞不問,我這就去給父親母親通通氣。”
“別……別……你可千萬別。”
蘇弘起身離開,繳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