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巨大的通透鑲金邊符文琉璃柱。
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符文,光是看著就感覺造價非凡。
[中繼點]
在一旁有一名年輕的短發女孩,板板正正站在空地處,盯著手上的那一本小書,鏡片映著細細小小的文字,雕像一樣。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她才終於抬起了頭。
這面無表情的模樣,讓莫明莫名熟悉。
“莫明,孔衛?”
“嗯。”
“我是洛楓,深化度39.9%,該出發了。”
[獲批外出許可]
三人走出守衛者之石要塞,來到荒野。
洛楓兩隻手觸碰兩人。
於是,毫無預備地,他們抵達無名之城。
“這就到了?”
莫明詫異地說了一句,洛楓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不然呢’。
無名之城序列加載者的特權,身處地獄,無論在哪個角落,只要在前一天夢中進行申請一類的程序,次日就能獲得抵達無名之城的權限。
包括在地獄邊境也是一樣。
所謂的地獄邊境,或者說淺層地獄,其實只是一種說法,代表這個地方經過淨化清理後,獄化度已經小於10%,其本質其實還是在地獄內。
——
無名之城。
入眼即是殘垣斷壁,廢墟,空闊老舊的街道,敞開大門的房屋,以及,隨處可見的凝固血痕。
一隻標牌立在街邊。
“友好的鄰居。”
洛楓一看到這個標記就明白這裡是什麽情況了,得益於手上的小冊子。
那是無名之城序列加載者前輩們經驗的匯總:《無名之城旅遊指南》。
現已在邊境火熱發售。
“什麽意思?“
莫明發問。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在這裡駐足的話,與你相鄰的事物就會吞了你。“
洛楓淡然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她補充道:“在手冊記錄中,房屋的牆壁,或任何可以當作載體的事物,它們偶爾會長出一隻眼睛,然後長出口器,吞噬目見一切生物。”
“應對辦法比較簡單,把時不時可能冒出來的眼睛打爆,或者把所有牆都砸了就行,不過就算砸了,一段時間後也還是會長出來。”
“警惕一點,我們直接走過去。”
真凶險啊。
莫明越發擔心起莫依。
希望她能到一個溫和點的地方。
“你知道收到邀請函的人會去哪嗎?”
洛楓看了莫明一眼,指了指原處一個望不到高度盡頭的塔。
“一般是在城市中心環,也是那些居民們密常活動的地方,大抵都是在塔周圍。”
好家夥,那不是更危險了。
莫明心裡略發惆悵。
也只能相信劉處長說的,莫依的能力足以在這裡撐一段時間。
洛楓領路。
兩人隨後。
在經過一處小別墅的轉角時。
孔衛忽然渾身汗毛一聳。
牆壁上忽然張開了一隻直徑三米的巨大眼瞳,其中碩大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注視著三人。
“臥——槽!”
轟——
連帶著牆,整棟別墅坍塌倒飛,磚土崩斷,灰塵滿天,血肉四濺。
孔衛出手了,就僅僅是那麽一拳。
“太哈人了。”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深呼吸,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
“確實哈人。”
莫明眼角直抽抽。
你這麽厲害,衝到城中心直搗黃龍不好麽。
看到莫明那一臉你直接殺過去得了的表情,洛楓淡淡提醒道:
“不用想著強闖,大部分深化度70%以下的人衝過去只會被撕碎。”
“那70%以上呢?”
“也許能多掙扎一會兒。”
這畢竟是一整個地獄序列的投影,現世之鏡,地獄的基奠要素之一,就算是天災,進來之前也得掂量掂量。
“好吧,這麽看起來,就算咱們綁一塊都突破不了邊緣啊。”
莫明不動聲色地把幾乎可以忽略的自己的戰鬥力也算了進去。
《咱們仨》
說起來,孔衛那一拳確實挺生猛的,莫明還挺好奇他是什麽特質的。
閉眼。
一睜。
“老孔…咦,人呢?”
“洛…怎麽也沒了?”
好家夥。
莫明滿臉問號。
回個頭的功夫,就剩自己了。
身側的牆面蠕動起來。
於是一隻巨大的眼睛睜開,大到佔據了莫明的全部視野。
它就這樣注視著莫明,眼裡泛著光。
莫明轉身要跑。
卻發現身後已經不再是剛剛的景色,就連眼睛也消失不見。
中心城區。
一道道沒有五官的,渾身漆黑的人影忽然停住了它們遊蕩的慢動作——睜開了頭皮上生長著的,密密麻麻的眼睛,裂開了嘴。
於是,眼若群星,密布高樓平地。
莫明笑了笑。
好家夥,不就是拆了封信,這麽急著弄死我啊。
作為客人,我可是才剛進來呢。
在一切的靜謐中,身旁飄落的殤塵格外顯眼,也讓莫明發自內心的感到平靜,和悲傷。
思緒中回想著那一篇論死亡。
阿爾都塞寫了那麽幾段長話,莫明今天直接斷章取義,把其中幾句話單獨拎出來尋思:
世界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一種奇跡般的偶然存在,對於死亡的恐懼,是對虛無的恐懼。
“好啊,來啊!”
他輕聲而鄭重地說道。
猛烈的雜亂的腳步聲撲面而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莫明趕緊它們好像很激動,還很高興。
充滿熱情。
也許是太久沒見到人送上門了吧。
你們啊,要學會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熱烈,蜂擁,碾壓,鮮血,與悲傷。
迷茫。
…
一粒殤塵飄向遠方。
隨著某種慣性,在一處小別院落下。
那別院就緩緩飄起了灰色的雪。
這殤塵,就這樣下著。
下著。
也許下了很久,也許就那麽一會兒。
有輪廓從其中誕生。
並由其它的殤塵不斷落入其中,融入,合並,疊起了一個身體。
——莫明睜開了眼。
“這就是虛無麽,真是,讓人恐懼。”
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只是還有時間感,那拉長的經歷,無比漫長。
肉體消亡。
尚清醒的靈魂,與這個奇跡的世界對話著。
塵灰重塑了用以承載精神的軀體。
就連衣物和那兜裡的小折刀都複刻了出來。
打印一樣。
‘活了?’
莫明笑笑。
這下好了,以後真的不怕死了。
經歷過一次死亡,換上了通透的殤塵之體,莫明逐漸理解了一切:
地獄不滅,他不死。
深化度增加了微不足道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點。
然而正是這一增加,才讓莫明明白,這一份序列所蘊含的饋贈份量是多麽的龐大。
這一份…職位。
莫明站起身,笑了笑。
忽然囂張了起來。
哐當一下踹開別院的門。
長長的大衣一甩,一頭長發隨意一撩,照舊綁了個輕快的馬尾,就這樣走在大街上,默默注視著一切。
看著這個世界,看著這個地方。
向著城市最中心處,那殘破而看不見高度盡頭的高塔,無聲踱步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