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止我一個人逃了，不過話說回來，校長搶老師東西，傳出去可不是什麽好名聲。”

　　莫明並不感到驚訝，甚至還拿來一瓣蒜開始扒。

　　“沒關系，我哪來的什麽好名聲。”

　　校長要了一杯淡酒，就著那盤牛肉，就這樣喝了起來。

　　兩個第一次正式見面的人就像是早就相熟一樣，坐在同一桌，一個小口吃著牛肉，抿著淡酒，一個無聲嗦著面，偶爾咬一口蒜。

　　“身為校長卻逃了開學典禮，這樣好嗎?”

　　“身為老師卻逃了開學典禮，這樣好嗎?”

　　莫明放下筷子，戰略後仰，兩隻手放在桌子上，深吸口氣。

　　林臨一手攬著身邊的椅子，往後一靠，二郎腿一翹。

　　目光在空中交接。

　　於是兩隻手握在一起。

　　“同志同志，志同道合啊！”

　　從互相見面的第一眼開始，莫明就已經確認，這人，鐵鐵的摸魚大師。

　　不過…

　　“今天校長來這，應該不是隨便逛逛吧?”

　　“別這麽說嘛，難道我就不能是恰巧餓了，進來吃點東西嗎?”

　　林臨揮揮手，又點了幾盤涼菜，幾杯淡酒，像是真的只是來小酌幾杯。

　　其中一杯酒推到莫明面前。

　　莫明端起杯子品了一口，是果酒，品質不錯的那種。

　　“真的只是逛逛?”

　　“我人都坐在這了，還能是假的不成。”

　　莫明端起杯子，看著他，說道:“這杯酒喝完，我可就走了。”

　　“面還剩那麽多呢。”

　　“我吃麵向來很快的。”

　　“好吧，那介意我分享一下這些小菜麽，就當是我這個校長歡迎新老師了。”

　　“自然不介意。”

　　校長難得地正經了起來。

　　“你見到了舊天國，是嗎?”

　　“算是吧，不過也只是瞥了幾眼，大部分時間都在帶小孩。”

　　“那你可以告訴我，天國是什麽樣子嗎，這個問題僅僅是出於好奇。”

　　莫明扒著蒜，細細回憶了一會兒，才說道: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在那待了一會兒，走了兩步，闖了個大門，說起來大夏神話中有一個天庭你聽說過麽，按我的印象來講的話，我感覺挺像的。”

　　“不過那裡除了輝煌的宮殿和建築，還有望不到盡頭的河流和土地，是一片充滿生機之地，然後就是，感覺人都挺好的，除了廚神。”

　　校長呵呵一笑:“在這編排廚神，你就不怕以後吃不到美食。”

　　“他都死了，還能突然詐屍往我嘴裡塞深淵蛆蟲做的肉糜麵包不成?”

　　“托夢啊！”

　　“嘶——還真有可能。”

　　莫明目光止不住地往廚房方向飄，生怕一會哪位廚師突然驚醒，捏著個麵包就衝出來。

　　“講真的，你對於那裡的人，還有神，還有什麽別的感覺和評價嗎?”

　　莫明沉默了一會兒。

　　說出了一句別人聽起來一定會覺得有些荒謬的話:“我覺得，那裡的人都很天真，甚至，有些幼稚，傻。”

　　“噗，哈哈哈哈哈哈——”

　　校長忍不住笑出聲來。

　　“太貼切了！”

　　“他們就是傻，才賴在天國跟著殉職。”

　　“不過也正是這樣，才造就了天國九災，那能硬碰神職的力量…”

　　這位頗為開放的中年人搖搖頭。

　　“說實話，

看到還有神路存在的時候，我真的很驚訝，你把它交給莫依的那一天，我還以為是孳孽來了，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沒跑啊，我只是去接武器了，學校有王墨在，他一直很行，兜得住的。”　　莫明倒是好奇一件事:“孳孽是什麽?神明殘骸?”

　　“算，也不算，要說的話，那是天國隕落後的殘余物:眾神漫長的一生過往所積累的龐大源質與權柄，以及無數的記憶，在破碎後逸散到虛空絕境——位於地獄與虛境交接之地，在長久的醞釀中，這些龐大而豐富的遺產滋養出了一些不好的事物，就是孳孽。”

　　“擁有近乎神的力量和失落的權柄，承載著混亂而瘋狂的記憶。”

　　“聽起來很難纏。”

　　“可不僅是很難纏啊，可以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玩意。”

　　莫明的酒喝完了，面也沒了，湯都喝了不少。

　　“我說你吃這麽快幹嘛，這才幾分鍾啊，就這麽不願意和我聊天?”

　　“不是，我就是單純餓了。”

　　林臨直接點了一大盤醬牛肉，份量足的過分，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請你好吧，慢點吃，多聊一會兒又不能出什麽事兒。”

　　不知為何，莫明在聽到這句話後靈覺直接就起反應了，但，畢竟有東西吃，不管有什麽事，今天都認了！

　　於是又掰了一瓣蒜，就著牛肉吃。

　　林臨開口道:“我能問問，你這條神路，是在哪找到的嗎?”

　　莫明靜靜吃了一會兒肉。

　　說實話，這些天所受的待遇，哪怕是作為臨時講師，就管制方面來說，也太過於寬松了，甚至可以說幾乎就沒限制。

　　與其說是老師，更像是客人，想去哪就去哪，更沒有人來找一丁點的麻煩。

　　甚至連開了一門荒謬的所謂‘內鬼課’，都沒有一個人過問，按照莫明這幾天對這裡的了解，那些做夢都想開課的研究者們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

　　似乎學校內的各路鬥爭，無論上下裡外，都將莫明排開了。

　　重頭戲原來放在這麽。

　　他答道:“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你要說我去了哪你能不知道，我不信。”

　　“只是不確定，萬一只是打個幌子，其實你是在其他地方撿到的呢。”

　　“那你猜對了，我那天做了個夢，夢見有個小光頭，他硬塞給我一條神路，推都推不掉。”

　　“哇，那可真是讓人羨慕！”

　　“是唄，後來我尋思著莫依挺喜歡畫畫的，就送她了。”

　　“為什麽不自己用呢?那畢竟是人家送‘你’的，也許對於這條路而言，你會更合適…”

　　林臨稍微眯起眼，兩隻眼中隱約有陰陽魚交替遊動。

　　天志。

　　“不，還是算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莫明搖搖頭，問道:“你知道人間之神嗎?”

　　校長一拍手:“霍，可算說到點子上了，這可是位重量級人物。”

　　“人間之神，那是整個現世中最偉大的神明，也是最像神的神，是城邦中的哲人王。”

　　“什麽意思?”

　　“祂是‘理智’的結合體，‘正義’的維護者，‘善’的引導，‘是’的掌握者。”

　　莫明驚愕地咬了一口蒜。

　　這校長別是個神吹吧。

　　“這麽厲害的嗎?”

　　“當然咯，那可是創造了【理想城】的存在，可惜，只差一點就能變成【理想國】了。”

　　莫明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理想城?”

　　校長點一下頭:“對，理想城，不過不是現在咱們聽說的那個理想城，現在的理想城不過是個精致的冒牌貨，裡面充滿了可惡的智術師。”

　　理想城。

　　【】城。

　　原來如此。

　　莫明思維中的黑暗， 那被掩埋在歷史中的不可提及的，熟悉而永遠回憶不起來的名字，終於，從林臨的口中展露出來。

　　好奇的莫明問道:“為什麽我會想不起這個名字呢?”

　　校長似乎早就料到了莫明的這個反應，他說:“因為它被歷史埋沒了——人間之神的力量太過龐大，幾乎是整個現世精華的集合，祂的死亡，幾乎就相當於人間的死亡，在一場戰爭中，在那個東西面前，即便是祂的歷史和存在，也無法避免被吞噬的命運，按理來說，我們似乎不該知道這世上還存在著什麽‘人間之神’的。”

　　莫明若有所思地回道:“可人們不僅知道人間之神的存在，甚至還加載了無名之城序列。”

　　“是的，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關鍵點在哪裡，只能把一切都歸功於人間之神的偉力和智慧。”

　　“我很好奇，你說的那個東西…”

　　“別問，那玩意可就在虛境，萬一被聽到我在背後偷說壞話，稍微來了興趣，我可能連那東西的思考都無法承受…”

　　“嘶——這麽可怕?”

　　莫明作…求知的心蠢蠢欲動，也不知道黑影和那東西誰強一點，能不能把我灰都搓沒了。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知道那個東西的存在?”

　　林臨以一種你想死別拉著所有人一起的怪異目光看著莫明，緩緩說道:“我警告你，不要胡來，就算有，我也不會告訴你，你愛找自己去找，如果哪天找到了，想做些什麽，那最好去獄化度80%以上的地方，別牽連到其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