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姥姥便安排門人取出蠱苗,準備種蠱,她原以為帶此蠱苗多此一舉了,只怕君山之行有意外發生,有此蠱尚有一線生機,不至於抱憾而去,想不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凌霄低聲笑道:“師兄,果然一代更比一代強啊,這小姑娘可比我等當機立斷多了。”
元葉道:“若後世皆如此,何愁山河不興,華夏不盛呢?”
凌霄歎道:“師兄所言甚是啊!”
唐靜這才笑逐顏開,她拍了拍世遙樂道:“這就對了嘛,還是你這小白臉果斷,值得誇獎,嘿嘿。”
世遙聽他誇獎,很是歡喜,仍是苦笑道:“讓姑娘費心了。”
“不打緊,等他醒了,你讓他拜我為師就行了。”
“拜你為師?”世遙詫異道:“你想教他什麽?”
唐靜調皮道:“有這麽一個武功了得的徒弟,我這做師傅的也光榮嘛。”
世遙忽然如鯁在喉,心下失落,他低聲道:“倘若逍遙真好了過來,你自己給他說吧”,他說著轉過了身。
唐靜一下不開心了:“你這小白臉真不通情理,不經誇。”
世遙苦澀一笑,不予理會。
一切準備就緒,唐姥姥正色道:“取蠱苗,提精血。”
但見唐家堡一老者小心翼翼從罐子裡倒出來一堆東西,唐靜趕忙對一眾女子說道:“你們還是別看的好。”
慕容燕清楚唐家堡的底細,她雖見多識廣,但聽靜靜所言,便識趣的閃在一邊,白韻雪也帶著姐妹們轉過身去,於錦笙甚是好奇,又擔心被嚇到,她頭一次親眼見種蠱,饒有興趣的不肯躲開。
唐靜壞笑道:“於姐姐這麽有膽識的嗎?”
“只是想看一看。”
“想看就看唄,其實也沒什麽。”
“真沒什麽?”錦笙將信將疑。
“始終是人養的玩意,能有什麽呢。”
於錦笙這才探頭看了眼,這一看恨不能挖掉自己的眼珠,當真是頭皮發麻,她轉頭哇的吐了起來。
那老者倒下了一地黑色細長蠕蟲,像是水蛭,又像是蚯蚓,光滑的爬蟲,在裡面仔細挑選著。找到一條粗長的蠱蟲,連連笑道:“這個好,這個飽滿”,他捧在手間,仿佛是捧著自己的孩子一樣,令於錦笙反胃惡心。
“你何苦作弄於我?”於錦笙怨道。
“我哪有,早說了讓你們別看的好,是你好奇心作祟,你看慕容姐姐她們就乖乖轉過身去了。”
“你油嘴滑舌,我說不過你。”
“於姐姐抬愛了,你自己才是伶牙俐齒,一人舌戰百花軒,我可自愧不如”,唐靜故意道。
於錦笙輕笑道:“原來你是在為她們出氣。”
唐靜認真道:“我可並無此意,於姐姐,我只是想告訴你得饒人處且饒人。”
另一邊,那老者提取好精血,詢問唐姥姥:“堡主,用量多少呢?”
“依你之見呢?”
“我看這年輕人怎麽也得一整條精血。”
白韻雪插話道:“還是少點吧,這始終是毒物,物極必反。”
唐姥姥便道:“那就取七成,這蠱蟲精血一旦入體,便會有了反應,後續若想再次攝入,便會與前者相斥,所以定要一次到位。”
接著混入茶水硬灌著逍遙喝了下去,唐姥姥道:“好了,一炷香功夫就會有效果。”
果然,隻一炷香功夫,逍遙真的醒了過來。
眾人皆感神奇,逍遙見一眾眼光緊緊盯著自己,
有點難為情道:“你們為何這樣看著我?” 白韻雪盤腿坐在他面前,說道:“你先不要說話,你適才昏迷不醒,性命堪憂,你體內亂息過於強大,我們難以壓製,為了救你,唐姥姥施蠱把你救醒了,現在你按照無上心法開始運氣調息,我與凌霄道長輔助你運功,先把你體內亂息各歸原位,讓其在你周身經脈通暢自如。”
任逍遙不明所以道:“可是我隻覺得此刻精力充沛,怎麽會有性命之憂呢?”
“任少俠務必要信,我們沒多少時間,你隻管運氣調理”,凌霄說著坐到了逍遙身後。
逍遙此刻才覺得周身燥熱,確認了大家異樣的目光,便開始運功。
當下,白韻雪雙掌護住逍遙心脈,凌霄也在逍遙身後運功,不一會逍遙周身冒汗,已將衣服浸濕。
唐姥姥說道:“這蠱蟲喜好人氣,人氣越盛,便越活躍,精血效果也便更強烈。大堂人太多了,你們全部退出去等候,免得太過活躍反而侵害了他的心脈,老身在此看著就好。”
眾人便退到門外,大堂外人心慌慌,各自擔憂,大堂內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紫妍看著天邊斜陽漸落,隱隱不安,便跪向南面,誠心祈道:“但願朝陽長照我土,但求君子萬般如意…”
紅杓心疼的拿了個墊子:“墊上吧,地下涼。”
紫妍微笑道:“沒事,這樣心誠。”
唐靜和慕容燕看在眼裡,莫名感動,絕遙心中感激,默默垂淚。
世遙只看了一眼,便別過身軀,也看著天邊殘陽,他聯想到自己重傷之際何曾有如此關注,不禁心中感慨:“倘若有一女子能為我如此,該有多好!”
大堂內,逍遙頭頂滾滾白氣,渾身大汗淋漓,頭髮已全部濕了,持續運氣間,鼻血不自覺的流了下來,白韻雪緊張看向唐姥姥:“前輩,他怎麽了?”
“無妨,精血旺盛,他體內無比亢奮,這是正常現象。”
白韻雪稍微寬心,她直面任逍遙,看見他臉色已從先前的面無血色有所好轉,心情忽然複雜起來,她心道:“任逍遙,無論如何你都不要有事呀,若你真有什麽不幸,我隻當自盡相隨了…”
她略一分心,逍遙臉色驟變,唐姥姥忙道:“專心運氣,莫要分心。”
白韻雪便不再亂想,專心護他心脈。
整整持續了三個時辰,已是日落西山,夜色鋪蓋。
眾人都已坐在大堂外就地簡單吃食了一番,大堂門打開的一瞬間,大家一下緊張的湊了上來,紫妍心中焦急,想要站起來才發現雙膝僵硬無力,實在是跪的時間太長了。紅杓扶著她湊到跟前,只見凌霄緩步走出,長衫已然濕透。
他看著緊張的眾人,說道:“眾位不必緊張,任少俠洪福齊天,現已無恙。”
人群頓時雀躍了起來,幾日來難得的好消息。
大家終於臉上帶笑了,唯有唐靜暗自垂淚,她躲在一旁,偷偷擦著眼淚。
慕容燕逗她道:“先前大家都在哭,就你能笑得出來,現在任逍遙無恙了,大家都在笑,你卻又哭了,你這小腦袋究竟在想些什麽?”
唐靜袖子一擦眼淚,理直氣壯道:“我也為他高興啊,我這是喜極而泣。”
慕容燕心疼道:“靜靜,你緣何如此成熟呢?”
唐靜也只有在慕容燕面前難得委屈:“先前氣氛太壓抑了,大家又那麽消極,我只能連哄帶騙讓他們振作起來,否則如果心裡都覺得了無希望放棄了,還怎麽有機會實現希望呢?慕容姐姐,你知道嗎,那回魂蠱究竟會如何我心裡完全沒底,奶奶懂我的心思,還好她配合我完成了演出,我真的生怕任逍遙有什麽意外…”她說著淚流滿面,這是慕容燕第一次看見這個那麽樂觀的小姑娘這樣。
慕容燕恍然大悟道:“所以,任逍遙的命是賭回來的?”
唐靜開心道:“萬幸賭贏了!”
慕容燕緊緊抱住唐靜,她隻覺得一定要好好抱抱靜靜,可想而知她的心在這三個時辰有多煎熬啊!
逍遙被抬下去休息了,白韻雪也是虛脫了,她內力遠不及任逍遙,卻要拚力護住他,逍遙那亂流內息一次次衝撞著白韻雪經絡,所幸在凌霄的疏引下,未曾受傷,但個中煎熬也只有白韻雪心中明白。
她自然是心甘情願的,她隻覺是自己的過錯連累他如此。
白韻雪幽幽問道:“前輩,恕小女無禮,任逍遙不會像令郎那樣被蠱毒反彈吧?”
唐姥姥不以為意道:“不會了,昔日我兒蠱苗精血耗盡以後仍是生龍活虎,所以老身才放松了警惕,才釀成次日慘劇。現在任逍遙恰恰相反,你看他虛弱極了,難言一語,兀自睡了過去,這才是蠱苗精血耗盡後的正常反應,怎麽可能精血耗盡後反常亢奮呢?若持續亢奮,那只能是持續消耗自身的精元,待耗盡之後,自然是油盡燈枯,枯槁而死。哎,老身那時若細想一下個中原委,也不會讓我兒慘死…”
白韻雪終於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她屬實太累了,百花軒便帶她回去休息。
次日清晨,逍遙睜眼,一眼看見大哥伏在桌上睡的正香。
逍遙坐起身來,絕遙驟然醒來,大喜過望,激動道:“三弟,你感覺如何?”
逍遙動了動,隻覺體內祥和了太多了,之前是山呼海嘯,現在已是小打小鬧,他不可思議喜道:“大哥,我現在感覺如獲新生,比昨日好太多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想不到那小小的蟲子有如此功效。”
“什麽蟲子?”
“我說了怕你吃不下飯。”
“命都撿回來了,還有什麽吃不下的,快告訴我。”
絕遙便一五一十相告,逍遙目瞪口呆,著實震驚不已。
他感慨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哥,我們要見的市面實在太少了。”
“還有一事?”
“何事?”
絕遙故作神秘的笑著,逍遙樂道:“大哥連你也開始賣關子了。”
絕遙清了清嗓子,說道:“你睡著這一夜,你可知好幾人過來看你。”
逍遙思索道:“二哥, 思忠伯伯,尊嘉叔叔,對嗎?”
“他們看你不是意料之中的嗎?是女子,你再猜”,絕遙興致甚濃。
逍遙笑道:“那定是我錦笙妹子,是與不是?”
“她來了五次,一個時辰一來,這一夜都沒怎麽睡。”
逍遙心疼道:“讓她擔心了。”
“那位紫妍姑娘也看了你五次,剛好她們錯開來的。”
逍遙心中溫潤感動,歎道:“這一路總是讓她掛心,我真是對不住她。”
“她真是個好姑娘,昨日你療傷之際,她一直跪在大殿外,整整三個時辰,為你祈福。”
逍遙一驚,眼角不自覺濕潤了,那份感動一下子撩撥了他的心房。
“逍遙,你老實告訴大哥,你喜歡紫妍姑娘嗎?”
逍遙愣了一下,他還從未想過此番,他皺眉看著大哥,陷入了沉思。
隨後他忽然問道:“還有其他人來看我嗎?”
“唐姑娘倒是也來看了你兩次,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唐姑娘?”他在腦海中搜尋者,想起了那個川蜀的小女孩,“那個可愛的小妹妹嗎?我們壓根不熟,她為何要來看我?”
“我想她是來看下你有沒有什麽種蠱後的反應,畢竟蠱毒難以控制。”
逍遙忽然抬高了聲音,狠狠說道:“看來老天舍不得帶走我,既如此我便稱了它的心,七人眾傷我師公,狄辰害我蓄英叔叔,這筆帳,必償還!”
絕遙道:“來日方長,待我們三兄弟養好傷,便殺上廬山,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