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雪花飄零。
對於獸人而言一年就像一天一樣,貝薩的門衛換了幾代人,彌克也依舊還是沒變,只是漸漸的,異族朋友少了很多,認識的人類更是少得可憐,生生死死本是自古以來的永恆變化,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門衛對這個拉著木棺的獸人很是警惕,不久前他的前任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這在底層的士兵中間引起了小范圍的恐慌,城守查了許久,依舊一無所獲。
認真檢查了彌克的傭兵牌,翻開木棺,瞅了瞅裡面老舊的骷髏,對於這樣的冒險者,實在是非常平常了。
彌克進了城,徑直走向紫荊街。
門口街邊,一個佝僂,邋遢的老乞丐躺在路邊,彌克路過,丟了幾個銅板,對於這樣孱弱的老人,給他金幣,其實是在害他。
老乞丐趴在地上千恩萬謝的收起銅板,步履蹣跚的走到小販面前,買了一個大肉餅。
顧不得手上的泥灰,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就很艱難的把剩下的藏進懷裡,走向城門。
裂著嘴,露出黑黃的牙齒,獻媚的對著看向他的衛兵,笑道:
“大爺心好啊,我已經記不得什麽時候吃過肉了,各位善良的兵爺爺,我老伴還在城外的泥地裡找草蟲吃呢,我剩個大餅,她一定高興極了。”
門衛厭惡的擺了擺手,老乞丐彎著腰,笑嘻嘻的邊走邊謝,一個年輕士兵突然架起長槍,對門衛說道:
“隊長,沒有證明不能出城,這樣不好吧。”
門衛煩躁的踢了小兵一腳,罵罵咧咧的讓老乞丐出了城。
老乞丐出了城,行了許久,漸漸挺直腰杆,拿出半個肉餅,認真的擦掉了灰塵,大口撕咬的吃了起來,路過山林時,鑽了進去。
穿過茂密的叢林,來到一間獵人小木屋前,敲了敲門,門打開,一個看不清面孔的黑袍人走了出來,看了眼肮髒的老乞丐,語氣嫌惡的說道:
“停下,莫斯裡,就在這裡說。”
莫斯裡低下頭,表情扭曲,語氣卻十分卑微。
“大人,那個和亡靈關系很近的獸人回來了,還有那匹骷髏馬,那個亡靈就藏在一個木棺裡,進了城。”
黑袍人平靜的思考了一會,說道:
“你繼續去監視,看看情況再說。”
莫斯裡正要告退,黑袍人嘶啞的笑了起來。
“我們就等他出城,只要他出了城,我們的機會就來了,反正時間多的是,哈哈哈~”
一個赤裸的少女,披頭散發的從木屋裡爬出來,剛剛探出半個傷痕累累的身子,見到老乞丐,正要大叫,就被黑袍人伸手揪著頭髮拖了進去。
木門內傳出幾聲少女尖利的慘叫。
貝薩的城門口也傳來慘叫,門衛被踩著胸口,在地上無力的掙扎,嘴裡冒著血泡。
一個銀甲長劍的騎士,一臉輕蔑的看著城門口快速集結的士兵,他身後四個同樣的騎士,肅衛著一輛蓋頂的馬車。
聞訊而來的庫裡克,分開眾人,走了上來。
“光明教會是沒有懂禮貌的人了嗎?”
銀甲騎士聞言,目眥欲裂,正待駁斥,馬車裡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禮貌隻對懂禮的人, 不懂禮的,我們會教他懂。”
車門打開,一個麻衣老人走了出來。
烈日當空,清風起。
老人走到門衛前,蹲下身,手扶著門衛的額頭,悲哀的說道:
“你沒有光明神的祝福。”
銀甲騎士退到老人身後,尊敬炙熱的看著老人的後背。
門衛坐了起來,摸了摸胸口斷了又神奇的接上了的肋骨,臉色灰暗的匍匐在老人身前。
老人歎了口氣,平靜的說道:
“貪婪之心好比烏雲,阻擋了天空的光明。”
門衛聞言,抱著老人的腿,嚎啕大哭。
庫裡克的臉黑的像鍋底,看熱鬧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老人舉起雙手,悲憫的說道:
“懺悔吧,向每個路人訴說自己的罪孽,向每個路人報以善心,向每天清晨的太陽祈禱,當九百九十九個路人都微笑的接受你了,你將聆聽到袛的福音,你將是一個有福的人。”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門衛嚎哭著親吻了老人的赤腳,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大聲的講述起自己的罪孽,從小時候的偷雞蛋,到年長以後的貪汙,搶劫,欺負弱小,苛待老人,賭博嫖妓…一邊大聲的懺悔,一邊淚流滿面。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大聲叫好。
庫裡克環顧四周,暴怒如狂,幾欲下抽劍劈開這些愚蠢的人和那個蠱惑人心的老人,右手不斷開合,最終不發一言的回身走了。
麻衣老人,慈祥的對每個人說著祝福,被眾人簇擁著進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