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歷六二五七年,八月十二日晨。
南域、肅陽州、北安郡、陽縣。
對幽雲門來說,今天是十分重要的一天。
林風長老親自帶隊,集合十二位真武院最傑出親傳弟子,歷時一年多的歷練行動,宣告圓滿結束,今日回轉山門!
這是幽雲門年輕一輩,幾乎十數年來攢下的大部分精華。
這些人要出了什麽意外,錢門主估計上吊的心都會有……
上午九時,幽雲門主峰的祈福鍾敲響九下。
面容威嚴、精神矍鑠的錢玉堂門主,一襲端莊的銀紋玄領禮衫,率領身後七位長老、四位院主,以及百多位“真武院”精英,在主峰長階下親迎。
旁邊數千名外武院弟子,在長階兩側整齊站立,再外圍則是刑事、武備兩院眾人。
在上書“幽雲門”白玉匾額的巨大玄門外,林風長老率身後的十二位親傳弟子,依次上前,各按禮節,作揖叩拜。
旋即就是焚香敬酒,一應洗塵事宜……
在旁邊兩側數百米外的樹林山坳裡,零散站了許多外勤院和雜事院,前來觀禮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一顆棗樹上,一襲屎褐色……黃褐色雜役服的方天畫,正悄咪咪拿著手機,猥瑣的對著遠處巨大的玄門找角度偷拍。
直到現在,方天畫也並不知道這【探測器】的距離,最遠多少有效,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嘗試。
對著林風長老身後,那一身縹緲衣裙,萬眾矚目的身影,狂按拍照鍵,點了半天,啥反應沒有。
方天畫咬了咬牙,從樹上溜下來,向前方慢慢靠了過去。
但才剛出了樹林,就被一位警戒的外武院弟子攔下。
方天畫好說歹說,並許諾給對方開三天小灶,這才讓他在不許超過兩百米左右的距離觀看。
深吸了口氣,走到被允許的最近位置,方天畫心裡祈禱著,將手機藏在懷中,只露出個攝像頭,對著那已經隱約可見的驚豔面容,點下了拍照鍵……
畫面稍稍一頓,一張暫存照片的縮略小圖標,顯示在屏幕下方。
“成了!”
方天畫心中狂喜,不敢細看,迅速藏好手機後,轉身向著遠處一臉錯愕的那個外武院弟子,點頭陪笑,便風也是的跑向了後山雜事院。
……
進到自己的小木屋之內,方天畫的心還跳的很快。
剛才萬眾矚目的穆文君,風姿綽約、高高在上,本是他這個小小雜役,一輩子也無法觸及的。
而他即將要做的事情,每每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夢幻又刺激……
安靜片刻,調整了劇烈起伏的情緒和心跳,方天畫從懷裡將手機取了出來……
點開【探測器】,下方十來張小小的縮略圖標,正靜靜放著。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所偷拍到的全部照片。
方天畫動作略微一僵,突然就有點嫌棄自己了,這是正經人乾的活麽……
手指點上最後一個,縮略圖驟然放大至全屏:
姓名:穆文君
年齡:19
顏值:兩星半
身材:兩星
氣質:兩星
武力:兩星半
智力:一星半
善惡:負兩星
才學:一星
綜合評價:超一星女神!(不可逮捕——需合成“一級監禁處”極品囚室)——光鮮閃耀的外在,也無法抵擋復仇之火的灼燒!美麗與黑暗並重的超一星女神,
你值得擁有! “???”
看著容顏精致如玉的穆文君,在三維圖內面無表情腳踩圓盤,緩慢旋轉著幾乎完美比例的窈窕身姿。
方天畫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飽受摧殘……
首先這武力是什麽鬼?!
自己這兩天也沒少拍“真武院”裡那些體境後期的師姐。
武力一星半就頂天了,穆文君這次不是說回門衝擊氣境瓶頸?
這還沒到氣境,兩星半的評價是出BUG了麽?
然後就是負兩星的善惡,這還是方天畫自擁有女神監獄以來,首次見到負值的善惡評價。
之前拍的所有人裡,最低評價也頂多是:
善惡:無
天雄武界門派林立,群雄割據,武道之路又是不進則退,各處爭端,莫看幽雲門內一派祥和,外面可亂的緊。
派內師姐們出門歷練時,不可能不殺人,就是這樣,女神監獄對她們善惡的評價也波動不大……
我的天!這姑娘……到底是幹了啥呀?!
半晌之後,方天畫又將目光移到了綜合評價括號裡的內容——
(不可逮捕——需合成“一級監禁處”極品囚室)?
那麽這超一星女神,應該就是綜合評價未能達到兩星,但卻超過一星很多的女神?
雖然還是一星范疇,但不可以關在普通囚室裡,是這個意思吧?
對女神監獄的各項根子目錄,都已經倒背如流的方天畫,退出了【探測器】。
在主頁面點擊【系統】:
【行動】
【資料庫】
【探測器】
【任務】
【身份權限】
【女神黑市】
【系統超市】
七個子選項彈出,點選進入【資料庫】:
“一級監禁處”一號囚室(普通):一星女神方天雪(監禁狀態)
“一級監禁處”二號囚室(普通):空
川菜經典套餐:【送餐】,【收餐】
簡樸的少女臥室套裝:一號囚室(普通)布置中……【回收】
點擊二號囚室那一排文字,上方彈出一個【合成極品囚室】選項。
方天畫拇指點選,彈出一個對話懸窗:
合成需消耗女神之心5枚——【確定】【取消】
嘴角抽搐一下,看著自己下方錢包內僅有的5枚女神之心,方天畫狠狠咬了咬牙,點了【確定】
再看過去,已經變為“一級監禁處”二號囚室(極品):空。
退出【資料庫】,再次點進【探測器】內的縮略圖。
穆文君綜合評價後,那不可逮捕的評價已經消失。
“日裡馬!拚了!”
兩星半的武力值,方天畫估計穆文君很可能已經進入氣境,但卻一直在派內隱藏實力。
再加上負兩星的善惡、以及綜合評價內模棱兩可的信息,如果還推測不出這姑娘身上藏著某些大秘密,那也就不用混了。
“但,這關我卵事!”
方天畫緊緊抿著嘴唇,管你有什麽秘密,超一星女神的評價,過了這個村,整個幽雲門都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
再說負兩星的善惡,他相信女神監獄的評判,絕不會冤枉人!
將手機緩緩藏入懷內,方天畫表情猙獰,心內仰天大吼:
“妖女!拿來吧你!”
平複了一會激蕩的心情,方天畫坐在床邊,將昨晚寫好的“作戰計劃”拿出來放在桌上。
取出毛筆墨汁,又根據剛才【探測器】查到的內容,仔細修改起來。
穆文君遠超預期的武力,給了方天畫巨大的壓力,體境和氣境,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天地。
天雄武界並不存在什麽氣機一感應,便知道對方修為高低這種事。
而高境武者若想冒充低境,是很簡單的事情,畢竟都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階段。
所以方天畫判斷,如果穆文君突破後存心隱瞞,成功的幾率是很大的。
紙上被細毛筆的墨跡寫的滿滿當當,亂七八糟鬼畫符一般。
裡面還夾帶著英文、漢語拚音、阿拉伯數字等只有方天畫自己才能看懂的東西,以防意外。
修改完畢,方天畫又檢查了一遍門窗。
拿出手機,進入了女神監獄。
“中午的飯給你提早送了,下午我有事做,若晚上沒來送餐……”
“你決定了!”
平時誘人可口的川菜,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號囚室的餐桌上,方天雪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嗯。”
方天畫發現對方用的是肯定句。
如今自己這神色狀態,想瞞過智力兩星的方天雪幾乎不可能,況且他也沒想瞞……
“方天畫!我就在這裡等著你!”
“……”
兄妹倆之間一時相顧無言,失敗的結果兩人心裡都非常清楚。
方天畫若失敗負傷或身死,也不知搶到手機的其他人,能否進入這女神監獄之中。
若不能進入,無人送餐,方天雪會被活活餓死在囚室之內。
若能進來,那可能下場會更為淒慘……
“沒事,我走了。”
深深看了妹妹一眼,方天畫咬咬牙不再猶豫,點擊了【退出】。
鐺鐺!鐺!
催促上工的銅磬,敲的毫無規律,響的人心頭煩躁。
方天畫將“作戰計劃”仔細燒成沒有一絲殘留的飛灰,深深吸了口氣,推開了木門。
走出屋子的瞬間,臉上已經掛上了和平時一樣懶散惺忪的表情,晃晃蕩蕩向著丙號廚房走去……
……
看著四口大鍋裡熱騰騰的飯菜被執事收走,送上驢車,廚房內煙熏火燎、滿頭大汗的三人都松了口氣。
看到收菜的車隊走遠,方天畫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到屋後的柴房。
拿起菜刀在第一排架子上一個肥大的熏豬腿側邊,狠狠割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肉塊。
又回到廚房,將剛才“順手”留下的幾盤精致菜蔬果品,裝進一個竹編食盒。
想了一下,熟門熟路在灶台左側破簍子裡拿出了劉叔藏在裡面的酒甕,用一個小鐵壺倒滿,一同裝進食盒內。
抬起頭,才發現劉叔正坐在門口的石墩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方天畫也不尷尬,咧嘴一笑道:
“叔,辦點事。”
“小心點。”
老劉什麽都沒問,隻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仿佛知道了什麽一般,旋即揮揮手,便不再看他……
……
幽雲門,黑葉峰,外武院宿館區。
“嗝!爽啊!”
吳天奇摸著肚皮,打了個飽嗝。
“嘿嘿,吳師兄,如何?”
方天畫在一邊坐著,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在他對面的那人,正是早上攔著他的那位外武院師兄。
“實話說,有酒有肉,量又足,比院內統一送的豬食強到天上去了!可惜只有三天。”
幽雲門外武院有將近五千弟子,全部是體境初期和中期的武者。
一旦進入體境後期,經過考核,就能進入真武院,如果能到氣境,則是長老、院主的范疇了。
外武、真武隻一院之隔,但待遇卻是天差地遠,雖然兩院都是幽雲門的武力中堅。
但外武院弟子不僅每年要上交為數不少的“捐供”,平日在門內的武資,甚至衣、食、住、用也都要自理。
外武院中,可以心無旁騖修武的人,當然是有的,但只是少數。
大多是世家豪富嫡子、或者天賦出眾之輩,被門派重點培養。
在近五千外武院弟子之中,這樣的人大概只有幾百個。
剩余大部分,都是普通或小康之家,窮苦人自然也是極少的,但從小開脈的費用,再加上捐供武資以及日常開銷。
就算是小富之家,要供養一位武者,父母兄長們,也大都是咬牙堅持,拚盡全力了。
再加上刑事院每年的抽查評測, 天賦進境不足之輩,很快就會被開出門派,簡直壓力山大。
“若吳師兄喜歡,自然可以遠遠不止這三天的。”
“哦?怎麽說?”
吳天奇坐直了身子——窮文富武,修武本就是一個無底洞。
他家雖不是大富大貴,父母開了個小布莊,月進數十兩現銀,也算小有資財。
但自從他進入幽雲門這兩年以來,家中就開始捉襟見肘起來。
捐供丹藥、衣服鞋襪、兵刃武學、以及體境修煉必備的聚血丸,樣樣要錢,而且樣樣非花不可。
特別他身為體境初期武者,強壯如牛,吃起飯來如同饕餮,就沒有飽的時候。
“剛才閑聊,聽吳師兄說,下午得了梅花別莊的巡視任務,小弟想跟著去長長見識。”
“你要去那裡做什麽?”
吳天奇警惕了起來,梅花別莊,可是真武院眾位師兄師姐的住處。
飯菜雖然好吃,但若因此出了簍子,那可得不償失。
“小弟不是說了,只是想去長長見識,若師兄允我,別的不提,這一個月內,每日三餐小弟包了!”
方天畫看似不經意的說著,擺了個弱不禁風的造型:
“師兄不會覺得,我這副樣子,能去梅花別莊作奸犯科吧?”
上下打量了方天畫兩眼,吳天奇尷尬的笑了笑,略一思忖,便拍了下桌子起身道:
“好!下午三時,你穿著你們雜事院的雜役服過來,我這就去跟同隊的師兄們說一聲。”
“如此,有勞吳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