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侯木木的點點頭。
老人笑了一聲,露出僅剩下兩顆牙齒的牙床。
宋侯關上自己家的門,老人已經推開門站在了門外邊,示意宋侯先進去。
他抬頭看去,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面半身鏡,鏡子最上面有幾個紅色的字。
走進去再看,原來是‘民政局贈’四個用紅色膠帶粘出來的字。
這個小區雖然是新建的小區,不知道是不是這間房子住了太久老人的緣故,所以一切都顯得灰蒙蒙的,缺乏生氣。
他的左手邊就是可折疊的八仙桌,再左邊就是一套沙發,沙發上有個人坐在上面,一頭長發,露出靠背的半個身體可以看到她穿著一身鮮紅色的體恤。
沙發對面靠牆放著一個老式的電視櫃,電視櫃上那台‘大背頭’正播放著好多年前的黑白電影。
“哐當!”
宋侯嚇得全身一哆嗦,老人將門給關上了。
“坐下吧!”
宋侯依言坐在八仙桌前,但眼神還是看著那個隻漏出半個身體的女人。
那股奇異的香味就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
“這是我孫女,這兩天才回來。”老人介紹道,“你看上班都上傻了,家裡來人也不知道過來招呼。”
宋侯說道:“沒事,我不介意。”
“你是個好孩子啊,要不你過去看看電視,我去煮餃子。”老人慈祥的說道。
宋侯看著他滿頭得白發站起來說道:“我去幫你吧!”
老人臉色一變,道:“你是客人,聽我得。”
宋侯隻好坐下,看著老人進了廚房,‘咯吱咯吱’的拉上推拉門。
突然他感覺有誰盯著自己,回頭一看,沙發上的女人已經轉過身來。
她長的很漂亮,鵝蛋臉,細娥眉,一雙桃花眼炯炯有神。
“我送給你的東西喜歡嗎?”她的聲音靈動又跳脫。
“你送錯人了!我叫宋侯,不是宋臣。”
女孩皺了皺眉,說道:“你受媽媽的影響太深了,我不跟你講了。”
宋侯臉色一變,“誰媽媽?”
女孩卻不說了,起身進了一旁的臥室。
宋侯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趕緊掏出手機給護士撥了過去,電話接通了。
“你好!我媽怎麽樣了?”
“她失蹤了。”護士的聲音冷冰冰的,緊接著掛斷了電話。
宋侯激動的站起身來,帶倒了屁股下面的折疊凳,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看到整間屋子都在旋轉,他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
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突然想起剛才女孩說的話,她肯定知道一些什麽,母親的失蹤和她脫不了關系。
想到這裡他三步並兩步衝向女孩的臥室前,門虛掩著,他一把推開門,女孩剛把睡衣套在頭上,其他的地方隻著內衣,宋侯愣了一下,待女孩把睡衣套好,他才衝進去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按在床上,怒道,“你剛才說的誰媽媽?我媽為什麽失蹤了!”
女孩潔白的臉頰瞬間因為充血而變得紅暈,但是她的神情平靜,緊閉薄唇,一言不發。
宋侯有些不忍,稍稍放松了一下。
廚房裡傳來一聲喊,“什麽聲音?”
宋侯觸電般的松開了手,尷尬的站在一邊。
女孩淡淡的回了一句,“沒事!”
“你告訴我吧!拜托了,我媽失蹤了,我快急瘋了。”宋侯央求道。
女孩做起身子,不急不緩的整理著睡衣衣領,
一邊說道,“你現在很不理智,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這樣吧,你先陪我爺爺吃飯,然後回你家等著,我晚點去找你。” 女孩說完就甩掉拖鞋,滾到床中間,蓋上被子不說話了。
宋侯知道就算他現在回烏奎市,也不會有什麽線索,在這個世界神秘失蹤的人,從來沒有再出現過,一次都沒有。
他垂頭喪氣的走出女孩的臥室,輕輕的帶上門,一轉身竟然看到老人正站在八仙桌前看著他,一臉的皺紋讓人看不出喜怒。
半晌,老人說了句,“小饅頭不吃了嗎?”
宋侯吭哧了一會說,“我吃餃子就行,不吃饅頭了。”
“什麽呀!我孫女小時候抱在懷裡軟軟得,所以我給她取了個小名,叫小饅頭。”
“啊?”
老人就剩兩顆牙,所以吃的極為緩慢,像是在嘴中研磨什麽似的,宋侯心急如焚,恨不得替他嚼兩下。
宋侯回到家裡,看看表,已經十一點半了。
他不死心,又給護士去了電話,依舊是冷冰冰的回道,“警察已經確認是失蹤。”
房間內沒有開燈,沒心思開燈,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回憶起和家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突然他停了下來,怎麽腦海中閃過的都是和父親在一起的畫面,媽媽去哪裡了?
他揉揉了腦袋,強迫自己去想,去回憶,他太急切了,他覺得如果想不起來,會出現很可怕的事情。
他痛苦的跪在地上,雙拳不斷得錘擊腦袋,渴望回溯起更多的記憶……
“砰,砰,砰。”門響了。
宋侯站起來,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洗臉,抬頭看向鏡子,他的影像就像一片黑色得剪紙,輕飄飄得,一點也不真實。
女孩依舊穿著那件白色睡裙,很輕薄。
此刻兩個人面對面站在一起,他才發現女孩身高並不低,宋侯隻比她高半個頭。
“你現在狀態好多了!”女孩的聲音總是有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宋侯打開客廳的燈,女孩繞過宋侯蹲在雕花木棺前,伸出纖細的手指,拂過木棺上的人臉雕刻,動作輕柔,就像拂過愛人的臉頰。
宋侯坐在沙發上,垂著兩條手臂,顯得有點呆。
女孩站起來坐在宋侯的旁邊,說道:“你相信有另一個世界嗎?”
“我不知道。”
“你應該見過好幾次了吧。為什麽會不相信呢。”
宋侯一驚,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浴室出口處的人影,正衣鏡中的裴小勇,他以前也總是遇見這種奇怪又恐怖的事情。
年少時他曾今將那種遭遇告訴媽媽,她總是輕輕揉著宋侯的腦袋,微笑著說道:“這可怎麽辦呀,我的‘鎮鎮’總是這麽膽小可怎麽辦?”
‘鎮鎮’是宋侯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