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梅花上班會課。

　　她把標題打在大銀屏上:論優秀

　　梅花:同學們，請你們查字典，看看“優秀”是什麽意思。

　　同學們查字典。

　　梅花:查好了可以舉手。

　　下面很多同學舉手。

　　梅花:盧曼，你說。

　　盧曼站起來:老師，“優秀”的意思是“很出色;非常好。”

　　梅花:沒錯，“優秀”的意思是“很出色;非常好。”盧曼你請坐。同學們，字典上有沒有說是哪方面很出色非常好?

　　同學們:沒有。

　　梅花:對了。字典上並沒有說是哪方面很出色非常好。也就是說，作為一名學生，所謂的“優秀”，並不一定僅僅是指各科成績都好。當然，如果各科成績都非常好，肯定可以稱作“優秀學生”，但是，有些同學可能只有一些學科成績很突出，或者可能各科成績都不是那麽好，但是他們很努力，很有責任心，他們很有集體榮譽感，很尊師愛友很關心同學，很有愛心，或者他們的動手能力非常強，或者他們的體育成績非常好，或者他們很有藝術天分，等等等等，這樣的同學算不算優秀?

　　同學們:算……

　　梅花:當然算！而作為一個人，如果我們沒有過人的天賦，我們各方面都很平凡，但是，我們有愛，我們盡力而為地把自己的能力奉獻給社會、給家人、給朋友。同學們，你們說這樣的人算不算優秀?

　　同學們:應該算吧。

　　梅花:所以，同學們，讓我們發現並開發自己的天賦，努力成為最優秀的自己。我們無須去和別人進行比較，我們只需努力成為最好的自己。如果你是鳥兒，你就到天空盡情地翱翔;如果你是魚兒，你就到水中努力地遨遊;如果你是馬兒，你就到草原極速地奔馳;如果你是駱駝，你就到沙漠中堅韌地穿行！同學們，我們在春色中走來，讓我們在苦和難([nán])中錘煉、成長、升華;讓我們在愛的情懷中奉獻;讓我們在心安理得中收獲、微笑！同學們，出發……

　　同學們揮舞著雙臂高呼:出發……

　　257

　　中考考場，同學們仔細讀題、認真思考、奮力書寫……

　　258

　　教師大會

　　校長:……下面，請我們尊敬的紅梅花老師過來領取代表著奉獻、榮耀和權利的退休證……

　　掌聲雷動……

　　梅花有些激動地走向主席台……

　　校長親自把退休證和鮮花遞到梅花手上，並與她親切地握手……

　　梅花的眼眶有些濕潤……

　　回到座位上的梅花，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時間都去哪兒了?”剛參加工作時的很多事情還歷歷在目，轉眼間，她就退休了！

　　(旁白:連續教齡三十四年，三十四年！三十四年間，她經歷過多少的風風雨雨，甜酸苦辣。期間，她的確曾經想過放棄！但，值得慶幸的是，她堅持下來了。不為別的，就為了自身的責任與擔當！她認為:人活在這個世上，總免不了要吃飯要穿衣要有地方住。雖然不一定每個人都要參與做飯、做衣服、建房子，但總要承擔起自身相應的義務和責任……)

　　校長:連續三十四年的教齡，不容易，不簡單！讓我們衷心地感謝不離不棄同時又默默無聞的老師們！

　　掌聲……

　　校長:“教師”，曾經有人說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也有人說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

可是，現在，老師確實不好當了。“地球村”大環境的複雜多變，不光使得心智不夠成熟的孩子們常常會迷失自己，我們當老師的，有時也會迷失自己！但是，老師們，我們一定要相信，我們所從事的，是良心事業，是人類世代長久發展所必不可少的。只要我們堅守這個信念，那就沒有什麽可以難倒我們……　　259

　　晚餐，安安請全家人去他店裡吃，慶祝梅花光榮退休……

　　安安舉杯對梅花:老媽，辛苦一輩子了，不容易。今天終於退休了，可以享享清福了。來，祝你光榮退休！乾杯！

　　梅花:嗯，謝謝兒子！(梅花和安安碰杯後乾杯。)

　　羅芳:祝老媽光榮退休……

　　歡歡:祝奶奶光榮退休……

　　樂樂奶聲奶氣地:祝奶奶光榮退休……

　　大家開心地笑，樂樂有些害羞。

　　張正深情地:半輩子了，太不容易了。不過，無論如何，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來，我們走一個！

　　梅花:是啊。不過，感謝老天爺，讓我遇到了你！

　　梅花和張正碰杯後乾杯……

　　最後，梅花拿起酒杯站起身:最最最最最……親愛的家人們，感謝上蒼，感謝上蒼讓你們來到我的身邊！有你們真是太好了！來，為了我們美好的緣分，乾杯……

　　家人們都站起身:為了美好的緣分，乾杯……

　　大家乾杯！

　　260

　　晚上，梅花久違地睡眠踏實。雖然有些惦念學生們，但是再沒有了那份過重的壓力……

　　261

　　梅花看到張正的圍巾壞了，又開始給他織新的……

　　262

　　周末上午，梅花與張正買菜回來。他們正準備搞衛生。突然，門鈴響了。

　　梅花打開門，一群學生登時在門口喊:老師好！

　　沒想到自己退休了，學生們還登門來看望她。梅花的眼眶發紅，喉嚨發梗:同學們好！快進來！

　　梅花與張正接過同學們手裡的蛋糕、水果和鮮花放好後，正準備給同學們拿飲料喝的，結果被同學們按坐在沙發上。然後，他們馬上排成排，朗誦起了詩歌:《老師，辛苦了！》

　　是誰——

　　把無知的我們領進寬敞的教室，

　　教給我們豐富的知識?

　　是您！老師！

　　您用辛勤的汗水，

　　哺育了春日剛破土的嫩苗！

　　是誰——

　　把調皮的我們

　　教育成能體貼幫助別人的人?

　　是您！老師！

　　您的關懷就好似和煦的春風，溫暖了我們的心靈！

　　是誰——

　　把幼小的我們

　　培育成成熟懂事的少年?

　　是您！老師！

　　您的保護讓我們健康成長，

　　在金秋時節結下碩果。

　　您辛苦了！老師！

　　你們把青春無私奉獻給我們。

　　您辛苦了，老師！

　　請接受我們崇高的敬禮！

　　朗誦完後，同學們認認真真地給梅花行了禮！

　　接著，他們又唱起了歌曲《教師頌》。

　　附歌曲歌詞:

　　你是一隻不倦的渡船

　　載著學生駛向科學的彼岸

　　你是一座明亮的燈塔

　　指明了學子們前進的方向

　　你是一根燃燒的紅燭

　　點燃孩子心中理想的火花

　　你是一縷絢麗的霞光

　　召喚著幼苗去迎接朝陽

　　哦老師辛勤的園丁

　　彩筆寫春秋青春描畫

　　卷春風化雨滋潤心田

　　三尺講台播灑著知識和希望

　　你是一隻不倦的渡船

　　載著學生駛向科學的彼岸

　　你是一座明亮的燈塔

　　指明了學子們前進的方向

　　你是一根燃燒的紅燭

　　點燃孩子心中理想的火花

　　你是一縷絢麗的霞光

　　召喚著幼苗去迎接朝陽

　　哦老師無私的園丁

　　汗水澆蓓蕾心血育棟梁

　　奉獻一生無悔無怨

　　智慧的雙手托起那明天的太陽

　　哦老師無私的園丁

　　汗水澆蓓蕾心血育棟梁

　　奉獻一生無悔無怨

　　智慧的雙手托起那明天的太陽

　　托起那明天的太陽……

　　梅花和張正早已熱淚滿面。他們不時地用紙巾擦著幸福的淚！他們早已心滿意足了！同學們也淚流滿面了！

　　……

　　梅花和張正給同學們拿飲料喝，然後，梅花切蛋糕給大家吃……

　　同學們一言我一語地:嗯，蛋糕好吃……不錯不錯……老師，你不要全分我們了，你要給自己留一份哈……裡面的葡萄乾好好吃……是呀，為什麽平時的葡萄乾沒這麽好吃啊……

　　梅花:為什麽平時的葡萄乾感覺沒這麽好吃呢?是因為啊，平時吃葡萄乾，都會盡情地吃個夠，而蛋糕裡的葡萄乾很有限，根本吃得不過癮。東西吃多了就感覺沒有那麽好吃了……

　　同學們:有道理……

　　分完蛋糕，梅花也吃了起來:嗯，這蛋糕的味道確實不錯，奶油味沒那麽濃，不是太油膩……

　　同學們:老師，你為什麽不教我們到畢業啊……是啊，為什麽不教我們到畢業啊……是因為我們太調皮了吧……老師你是不是很煩我們了啊……老師你不喜歡我們吧……

　　梅花笑:是，你們太調皮了！老師煩你們了！

　　同學們笑……

　　梅花:老師跟你們開玩笑的。雖然你們有時確實很頑皮，甚至有時也很煩人。但是，老師不可能不喜歡你們的。你們啊，就像是老師的孩子。有時老師累了急了，可能會對你們發脾氣。但是，你們一定要記住，老師發脾氣，本意一定是好的！

　　同學們:我們知道。可是，老師你為什麽不教我們到畢業啊?我們好舍不得你呢！

　　梅花:老師老了唄。

　　一男同學:老師今年多大了?

　　梅花:五十五啊。

　　另一男同學:老師確實顯老誒。我奶奶差不多七十了，看上去還沒有老師這麽老誒……

　　梅花:你奶奶是做什麽工作的?

　　男同學:我奶奶大字不識一個。她就是一個農村婦女……

　　最懂體貼的女同學呂蒙:你瞎說什麽！老師一點都不老！(她悄聲對旁邊的另一個女同學:我是怕老師傷心。我知道，老師這麽顯老，是因為太操勞了。)

　　梅花動情地:同學們，謝謝你們對老師的認可。如果同學們是真的舍不得老師，那麽老師的辛苦也就值了……

　　同學們真心地:真的--真的--真的很舍不得老師啊！(有同學用紙巾擦眼淚。)

　　梅花和張正的眼睛也有些濕潤。為了不讓氣氛太過憂傷，梅花擦了眼睛，笑著說:好了同學們，現在，蛋糕都吃完了。我去洗水果給你們吃吧。

　　同學們:老師，別洗了。我們好飽啊。

　　梅花:是嗎?

　　同學們:是啊。

　　梅花:這樣啊?那好吧。既然閑著也是閑著，我們來玩成語接龍的遊戲。

　　大家開始坐成一圈，玩起了遊戲。

　　梅花:堅持不懈。“懈”！快接！

　　梅花指著右手邊的女同學。

　　旁邊的女同學:謝天謝地！“地”！快接！她指著旁邊的另一女同學。

　　同學們一個個地接下去:地久天長……長……長長久久……九九歸一……一氣呵成……成……誠心搗亂！一男同學說。

　　同學們笑。

　　旁邊的男同學笑著舉起右手，佯作打人狀:打你，看你還搗不搗亂了！

　　張正微笑:嚴格意義上說，“誠心搗亂”不算是成語。所以你要重說。

　　男同學笑:搞一下笑嘛，不然就像上課那樣比較沉悶。好，下面我說正經的了，誠心誠意。

　　意……意……意什麽意……

　　大家又哄笑……

　　張正:意氣風發啊！

　　哦，意氣風發……

　　同學們:這個是老師說的，你要重說……

　　意……意想不到……

　　到……倒打一耙……

　　耙……爬山越嶺……

　　嶺……領銜主演……

　　演……演戲給你看……

　　同學們，這不是成語吧。

　　說“演戲給你看”的女同學笑:看，到時間吃午飯了。我們請老師出去吃飯……

　　梅花看了一下手表，十點五十五。

　　梅花:同學們，你們現在還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怎麽好讓你們請吃飯啊?

　　同學們:老師，我們有壓歲錢……我們打暑期工掙了錢……老師，我做家務掙了錢……

　　梅花:你們太幸福了！做點家務還能掙錢啊！

　　同學們:嗯。

　　梅花:不過，你們的錢留著買學習用品吧。今天中午，我和張老師來請大家吃哈。走……

　　大家開開心心嘰嘰喳喳出門去了……

　　263

　　送走學生們之後，梅花愈加感到自己的慚愧:這麽多年了，因為自己的忙碌，竟然沒怎麽去拜訪自己的恩師們。他們應該大多退休了，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了。

　　張正:下個周末，我陪你去看看咱們的恩師們吧。

　　梅花:嗯。

　　梅花和張正騎著自行車，回到自己的母校，帶著濃意的輕禮，一一看望自己的恩師們……

　　264

　　春節期間，梅花和妹妹們買了毛衣毛褲、點心和水果回村裡看望鄰居阿姨夫婦。

　　他們已經太老了，乾不動農活了，甚至生活也不能自理了，他們坐在輪椅裡。

　　叔叔:村裡把我們列為五保戶了，這兩位是村裡專門派來照顧我們的……(叔叔指著身邊的兩位中年男女。中年男女衝她們笑。姐妹們也衝他們笑。)

　　梅花:辛苦你們了，管叔、管姨！

　　管叔、管姨:不辛苦。謝謝你們回來看他們！

　　梅花和妹妹們打心眼裡感到了慰藉……

　　叔叔阿姨臉上樂開了花。他們拉著梅花姐妹的手不松開，嘴裡一個勁兒地感謝她們，同時責備她們買了太多的禮物，花了太多的錢……

　　阿姨:村裡什麽都給我們買了……

　　梅花:村裡是村裡的，我們的是我們的……

　　265

　　安安的女兒歡歡讀二年級了。期末考試的時候，她捧回了“三好學生”的獎狀。

　　梅花在歡歡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認真的影子。

　　所不同的是，梅花的當年，除了課本之外，完全沒有課外學習資料。

　　有一次，梅花在家掃地，她看到地上有幾張不知道是從哪裡吹來的連環畫。她停下手中的活，撿起連環畫認真地看著。

　　一輩子生活在山村裡、沒有文化又不懂得文化的重要性的母親看到後，呵斥她:做事一點都不上心，掃著地還在那裡看什麽?看你到時是要讀到北京去還是要讀到南京去！

　　梅花嚇得趕緊把連環畫折好放進褲兜，繼續掃地……

　　掃完地後，為了不讓別人打擾，梅花蹲到廁所去認真地看連環畫……

　　歡歡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從幼兒園開始就有繪本。有一次，歡歡坐在家裡有模有樣地讀著幼兒園裡老師教過的繪本:“寒冷的冬天，許多動物為了生存，不得不躲在樹洞裡或地底下冬眠……”

　　歡歡把“冬眠”讀成了“冬民”。

　　梅花給她糾正:歡歡，是“冬眠”，不是“冬民”。

　　歡歡不依:奶奶說的不對，我們老師就是讀“冬民”的……

　　歡歡的媽媽羅芳:歡歡，奶奶也是老師，只不過她現在退休了而已。奶奶的普通話曾經考過全校第一的……

　　歡歡哭了起來:我不要聽奶奶的，我就要聽我們老師的……

　　大人們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安安的兒子樂樂快三歲了。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他黏住奶奶，任憑別人怎樣地逗他哄他，他就是不會跟別人走。一旦爸媽下班回來，他馬上不要奶奶了，而是黏住爸爸或者媽媽。

　　安安:你這個小螞蟥，黏住了就不容易下來的。

　　梅花笑:你說他！你小時候還不是一樣！你知道我現在還常常夢到什麽嗎?

　　安安疑惑:你常常夢到什麽?

　　梅花:常常夢到你小時候，從帶你的阿姨懷裡跳下來，奔過來喊著“我要媽媽抱！”

　　安安:那是你對我小的時候印象太深了！

　　梅花笑:可不唄。後來，你自己可以到處跑了，不需要人抱了，就慢慢地不再這樣了。

　　安安憨笑……

　　266

　　假期，歡歡和樂樂住在爺爺奶奶家。

　　吃完飯，老兩口常常帶孩子們去公園的兒童樂園玩，有時，他們帶孩子們去街上買書、買玩具、買水果、買點心，還給他們買衣服。

　　回家後，他們陪孩子們一起讀書，陪孩子們說說笑笑，給他們講故事，給他們猜謎語，給他們講腦筋急轉彎，給他們講笑話。他還陪他們玩積木、玩多米諾骨牌。他們玩得不亦樂乎……

　　267

　　梅花近來日漸消瘦，下腹悶悶地持續性脹痛，下身出血，乏力困倦。

　　張正陪她去了醫院進行檢查。

　　醫院的診斷結果為“卵巢癌晚期”！

　　梅花想:我才六十歲不到。我們國家國人的平均壽命是七十多歲。我還不到死的時候啊。為了我的張正，為了我的孩子們，為了我的家人。畢竟，我活著對他們來說是有益的，他們是需要我的。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庭幸福了，社會就會更加的穩定和諧。

　　於是她同意醫院對她的腫瘤進行切除術並在告知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術開始時，醫生給她實施的是局部麻醉。

　　梅花能聞到激光手術刀切開她的皮肉時的那種肉焦味，能聽到金屬器械“叮呤咣啷”的碰撞聲以及醫生間的對話……

　　肚子切開後，主刀醫生:這個人的腸子黏連很厲害。難怪她說肚子經常有不舒服的感覺。

　　一位助理醫生:她之前做過手術的是吧?

　　主刀醫生:是的。我來把她的腸子理一理，誰來幫我掛一下她的腸子……

　　梅花有些緊張，但她感覺不到腸子被拉出來了，直到最後，胃部有被拉扯到疼的感覺，她緊張到了極點！她再也受不了了！

　　梅花:醫生，我疼……

　　麻醉醫生迅速給梅花口裡插了人工呼吸管，給她進行了全麻。

　　很快，梅花進入半死狀態，她完全沒有知覺了……

　　手術結束，梅花從麻醉中朦朦朧朧醒來，但眼睛還沒來得及睜開。

　　護士拍了拍她的臉:喂，醒了沒有?醒了沒有?

　　梅花吃力地把眼睛睜開。

　　護士看到她眼睛睜開後:好了，現在我幫你把呼吸管拔了哈。(護士拔了管子，她應該是拔得太早了。)

　　梅花的喉嚨還沒有恢復張力，管子拔出後，喉嚨壁收縮粘連，梅花感覺透不過氣來。她搖晃著腦袋進行掙扎。

　　護士:你幹嘛?

　　梅花含混地:我喘不過氣來，我感覺要憋死了！

　　護士迅速拔管子重新插進梅花的喉嚨。

　　梅花慢慢恢復了生命動力。

　　護士再次拔管子。

　　梅花感覺喉嚨口的粘痰堵住了氣道，她用力咯痰。

　　護士:你又幹嘛?！你不可以這樣用力咯痰的，會傷到喉嚨的。

　　梅花:那我怎麽辦?我喘不過氣來啊。

　　護士用吸管幫她吸痰，但是，喉口的痰沒有被吸出來。梅花還是喘不過氣來。她又搖頭掙扎。

　　護士:你不要亂動，我在幫你吸痰啊！

　　梅花用手把護士的吸管拔了出來。她用力咯痰。

　　護士:你要死了啊！你幹嘛?！

　　梅花:給我紙巾……

　　護士沒好氣地給了她紙巾。

　　梅花用紙巾包出了嘴裡的痰:我把垃圾丟哪兒?

　　護士接過她手裡的包了痰的紙巾，狠狠地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梅花被推出了手術室，推進了病房，被幾個人用床單托著放到了病床上……

　　第二天早上，醫生查房之後

　　梅花:……醫生，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們很忙，而且，我也不是一個喜歡找茬的人。不過，有個事情，我覺得真的應該反映一下的。可以嗎?

　　負責醫生:什麽事?你說。看看我們能否幫到忙。

　　梅花:昨天，你們手術室有一位護士的態度真的太差了，對病人太不尊重了。

　　負責醫生:怎麽回事?

　　梅花把事情的經過簡單描述了一下。

　　負責醫生:好，謝謝你給我們提的建設性意見。我們一定會努力整頓我們的工作作風，以便改進我們的工作……

　　護士來給梅花打針的時候，梅花:剛才來查房的那位負責醫生是你們醫院的領導嗎?

　　護士:哦，是我們的院長，他是卵巢癌方面的專家。

　　梅花:難怪他的一舉一動讓人感覺心裡很踏實。

　　護士:是吧。

　　梅花微笑:嗯……

　　手術之後，是腫瘤細胞減滅術和化學治療，然後是激素治療和放射治療。治療的副作用很明顯。她嚴重脫發，惡心，嘔吐，腹瀉，人顯得更加消瘦。但是，她沒有放棄，她咬牙堅持著。

　　複查結果不容樂觀。她的各項健康指標還在下降……

　　安安夫婦、桂花夫婦和蓮花輪番地來看望她……

　　一天，病床邊，蓮花坐在椅子上擦眼淚……

　　梅花:小妹……你別太難過……是生命……都有走到盡頭的時候……這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正因為有新老交替……世界才更加豐富多彩……重要的是……我們怎樣才能使生命的過程更加有意義……或者說……怎樣才能讓生活更值得留戀……這個問題當然是很複雜的……每個人的看法不盡相同……你是大學老師……我想你是知道這些的……你到現在還沒成家……大姐心裡還是放不下……人……在造物主面前，真的是太渺小了……很多事情一個人不可能獨立完成……就像水果……小的可以一個人吃完……大的就要和別人分享了……

　　梅花因體虛而咳嗆了起來……

　　蓮花給她端水喝……

　　梅花:年輕健康的時候……或許一個人自己過會更輕松、更自在……特別是這個年代……只要給錢……什麽事都有人幫著辦……不用自己操勞……但是……人……是有情感需要的……特別是在覺得自己無力的時候……就像我現在……得了重病……如果是請護工……肯定很難有像家人這樣的溫暖體貼……而一切都是相互的……有付出有回報……

　　梅花又咳……

　　蓮花又給她端水……

　　梅花:所以……小妹……遇到差不多的就結婚吧……其實……以大姐的經驗……長得是否漂亮……是否有所謂共同的興趣愛好……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當然……如果足夠幸運……能遇到志趣相投的就更好……但是，這種幾率是不高的……是可遇不可求的……只要身心健康……有責任心……善解人意……懂得尊重與寬容……就足夠了……有時，糊塗一點是很有用的……當然……這裡的糊塗……並不是看不懂……不是看不透……而是……在看懂看透之後的體諒與包容……現在……很多發達國家和地區人口負增長……我看是因為他們太精明了……

　　看著越來越虛弱的梅花，蓮花淚如雨下。她握著梅花沒有打針的那隻手:姐，你累了，別說太多話了。我會聽你的話，認真去追尋屬於我的那份愛的。你放心吧……

　　268

　　梅花對張正:我這一輩，坎坎坷坷，跌跌撞撞，庸庸碌碌。我活了這一輩子，吃了幾十年的飯，也沒有給這個世界做出太大的貢獻。現如今，我就要回去了。與其在火葬場燒掉，還不如把身子獻給科學事業，這樣，多少也可以為了人類的文明與發展奉獻點東西……

　　張正在網上查詢知道了如何辦理遺體捐獻之後，陪她去到市裡的專門機構辦理了相關的手續並到公證處辦理了公證……

　　269

　　張正緊握病榻上梅花的右手。

　　梅花吃力地:親愛的張正……我的子期……我的知己……我的摯友……我的愛人……感謝上蒼讓我遇上了你並最終與你同行……在我的世界暴雪臨塵時……是你用溫熱有愛的心靈鎮定了我惶惶不安的靈魂……是你讓我嘗到了愛情的真正滋味……原諒我不能陪你走到你生命的最後……這也是生命的無奈……余下的歲月……我想我的兒子安安會盡力照顧你的……你不用怕……我已經跟他談過你的事了……他說我不了解他……他說這種事不用我跟他說的……他說他和羅芳一定會盡力照顧你的……他說……如果連這件事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叫做人了……

　　張正泣不成聲。他俯下身子，把臉放在梅花的旁邊，用手撫摸著她的面頰……

　　梅花感覺全身乏力，她一動也不想不動了，她隻想好好地睡上一覺。漸漸地，她陷入夢幻之中了:她不知不覺地來到了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面前，雙手合十，十分的虔敬。

　　她柔和地:耶穌基督，你這偉大的救世主。你把我拋到凡間幾十年。你讓我吃盡苦頭，受盡磨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救贖。但是，你有時讓我簡直快要受不住了。好在，我堅持下來了。我敬愛的主，最終，你還是讓我嘗到了真正幸福的甜美。感謝我主！

　　在這幾十年裡，我雖然沒有轟轟烈烈的業績，但是，我認真地活著，努力地工作。我為人正直善良。我從來沒有過害人之心，從來不懂得鑽營，從來不懂得算計，不懂得阿諛奉承。我盡可能地幫過需要幫助的人。主啊！你認為我可以上天堂嗎?

　　忽然，耶穌基督從十字架上下來，慈祥地:孩啊，你跟我來……

　　耶穌基督把梅花帶到了一處地方，然後指給她看。梅花放眼望去，只見四處霞光滿天，鮮花滿地，江河奔流不息，湖泊碧波萬頃，大海波光粼粼，遠處群山綿延。群山頂上白雪皚皚;大片的莊稼五光十色;大片的果樹中間，水果五彩斑斕;鳥兒歡唱，蝴蝶翻飛;牛羊成群，雞鴨滿處;池塘裡魚兒嬉戲;螞蟻在地上、花草上或者樹上忙碌著;蚊蟲嗡嗡地飛舞著、鳴叫著;樹懶慢吞吞地在樹上吃著爬著;啄木鳥在咚咚地啄食著樹裡的寄生蟲;猴子在互相玩耍互抓虱子;虎豹在林間奔跑……一排排整齊的三層的用紅磚砌成的樓房，那是人類安居的場所。人類有黑色的，有棕色的，有黃色的，有白色的。人類的孩童們在房前屋後追逐打鬧做遊戲，大人們各自忙著活計，有做飯的，有曬衣服的，有喂孩子的，有逗孩子玩的，有教青少年學習的，有朗誦詩歌的，有彈琴的，有輕歌曼舞的，有繪畫的，有寫書的，有玩球的，有跑步的，有下棋的，有談戀愛的，有開著收割機在田野裡收割的，有摘果子的，有在廠裡冶煉或織布的，有醫生給人看病的，有老師給學生們上課的，有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正在給老人臨終關懷的……

　　突然，所有的動物都定住不動並且不發出任何聲響，所有的人都定住不動並且不發出任何聲響，像是被誰點了穴位似的。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個慈祥、深沉而且堅定的聲音:可愛的人類……你們這宇宙的精靈，你們這萬靈之長……我所能給與你們的……足夠你們分享並在其中得到快樂……你們維持生命的食物只要有六大營養元素就夠了……你們不需要把能吃的都吃進肚子裡去……你們用不著那麽貴的包……你們用不著那麽貴的車……你們要懂得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你們要給你們的後代子孫留下宜居的環境……你們要懂得知足啊……你們要互相尊重……你們要互相幫助……你們要有愛……

　　梅花的眼光四處搜索，想找到說話的人。可是，她沒有找到。帶她來這裡的耶穌基督也不知去往何處了。耳邊只是反覆地回響著:可愛的人類……你們要懂得知足啊……你們要互相尊重……你們要互相幫助……你們要有愛……

　　270

　　漸漸地，張正感覺得梅花的臉和手在一點點地變得冰冷而僵硬。他抬起頭，看到床頭的儀器屏幕上顯示，梅花已經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張正情不自禁地號啕起來，聲音淒涼而悲苦:梅花……我親愛的愛人……我的解語花……你就這樣離我而去了……從今往後……我的愛情將不再有依托……我再也看不見你親愛的面龐……再聽不見你天使般的聲音……再聞不到你花朵一般的芬芳……再感覺不到你純潔的愛……假如我迷路了，誰來給我開啟人生的指路明燈……我的圍巾壞了，誰再來給我織……我想唱歌了，誰在我的耳邊附和……愛人，我的愛人……

　　醫生護士聽到張正的嚎哭，紛紛趕來。他們無不為之動容……

　　271

　　醫院辦公室電話通知了準備接受梅花遺體捐贈的登記接受站。接受站派來車輛和相關人員過來舉行了遺體交接儀式……

　　272

　　梅花的棺木周圍，滿是鮮花、花圈和挽聯……

　　接收站協同梅花先前所從教的學校一同舉辦了追悼會。他們在會場的大屏幕上打上了“沉痛悼念白梅花同志”的橫幅，在橫幅的下面，是放大了的梅花的遺照……

　　追悼會上，遵照梅花生前的遺囑，沒有播放令人心情太過沉重愁苦的哀樂，而是播放了她最喜歡的古箏曲《春江花月夜》……

　　梅花學校的校長致悼詞:……白梅花同志，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學老師。雖然，命運一次次地嚴峻地考驗她，她卻從來沒有放棄。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她始終持有一顆向上而善良的心。她總是不斷地提升自己，同時盡可能地向有需要的人伸出溫暖的援助之手。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自己的本職工作。 我們鎮裡兒童福利院的的孩子們，在他們夫婦的悉心教育下，開發出他們的天賦，在高雅的音樂天地裡，邁出了蹣跚而可愛的第一步。讓我們親臨現場的每一位，向她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福利院的孩子們，伴著手語，合唱了一曲《聽我說謝謝你》，向她告別……

　　親友和來賓們向他們告別後，安安用手臂攬住了張正的肩，真摯而深情地:爸爸，咱回家吧。

　　張正楞了一下，隨即他反應過來了。他安心而安慰地點了點頭:誒，回家……

　　車上坐著安安、妻子羅芳、一雙兒女，還有捧著梅花遺照的張正。安安發動車輛，徐徐地把車開在回家的路上……

　　(全劇終)

　　(寫在後面的話:退休了，有時間了，老伴又還沒有退休，哪兒也去不了。閑來無事。本來，想多看點書再來寫點文字的。但是，年紀大了，才真正懂得什麽是“歲月不饒人”了。稍微坐久一點，腰酸腿麻眼發花的犯困。無奈，只能打開電腦，硬著頭皮盡力而為了，試遣愚衷吧。年輕時想多看點書，但是苦於條件有限，終於沒能如願。書到用時就恨少。寫的過程中，修修補補，所以，體裁和結構上，前後可能風馬牛不相及;筆誤可能也免不了。我知道我的文字不夠優美，技術不夠精湛，但是，內容是不是有些感人呢?反正，我好多次被感動到流淚了。不知道讀者君感覺如何。我想，如果有專家把它編拍成電視劇，定會對觀眾和社會有所裨益的。如果有這種幸運，我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