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段時間，校園裡最流行的歌就是鄭智化的“水手”和“星星點燈”。“水手”是一首激勵人在逆境中奮進的歌，鄭智化是個很有思想的歌手，唐立升喜歡聽他的歌，唐立升更喜歡讀那些歌詞。他讓唐立升敢於面對現實裡的種種困難，鼓勵唐立升努力去克服它戰勝它而永不服輸。

　　草木不經風霜則生意不固，人生不經憂患則德惠難成。溫室裡的鮮花享受不了陽光，也經受不了風吹雨打。所以每個人的成功，都不會是一帆風順。要有明確的目標，要有堅定的信念，還要去忍受肉體上精神上的多重折磨。當你因成功喜極而泣時，才真正明白“艱難困苦，玉汝於成”的道理。

　　自從北大一行之後，燕園便成了唐立升日夜夢繞魂牽的地方。唐立升整天做著白日夢，想象著唐立升真的成了她的入門弟子;想象著唐立升在未名湖畔漫步，在石舫上誦讀……

　　正在出神發呆的時候，一封信落在了唐立升的課桌上，這是封來自北大的信，是北大今年在山東的招生和上年度的錄取情況。自從決定報考北大以來，唐立升便時刻關注著北大的招生動向，不斷地調整學習策略，選擇文科，還是理科?研究哪些是冷門，哪些方向比較有把握，做到知己知彼，心中有數。

　　高一一年來，唐立升的主科成績雖然還好，但想從千軍萬馬中勝出還是很困難。所以要盡早尋找最佳方案，所謂笨鳥先飛。

　　唐立升在一張印有九龍壁的銅板紙上寫道:

　　今天，唐立升對自己說，我選擇了北大清華;

　　明天，我將對歷史說，北大清華選擇了我。

　　每次回家，奶奶便對唐立升念叨自己的後事，她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歲數到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不斷地交待自己的送老衣服在哪裡，以及事後的各個環節該怎麽做。唐立升默默地聽著……

　　對於“孝”字，唐立升想每個人的理解都會頗有偏差。

　　論語中有很多地方講到“孝”字。何謂孝?孔子在不同的場合對不同的人解釋的也不盡相同。比如他講“三年無改父之道”、“無違”、“父母唯其疾之憂”、“能養且敬”、“色難”。家人和鄰居一致認為唐立升對奶奶已經足夠孝順，但唐立升想總有地方做的不夠好，比如孔子說的“色難”即“臉色不好”。

　　唐立升雖然誠心希望減輕奶奶的痛苦，希望她能康復。但還是應了一句老話“久病床前無孝子”。那時家裡還很困難，天氣熱，而家裡連電扇都沒有，更甭說輪椅了。奶奶長時間臥床，在屋子裡憋悶的難受，姑姑不能天天守著，而母親還要上課。家裡沒有人時，奶奶老想自己出來。

　　有幾次，奶奶先把被子扔到地上，然後再扶著牆溜到被子上，然後一步步地挪到門口。唐立升和母親很擔心她會摔著。勸她不聽，唐立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臭脾氣，衝她大喊大叫。

　　近些日子，奶奶神志有些不清了，吃飯也會發半天呆，並且強烈反對打針。醫生也說，奶奶血液粘稠，扎針血管都不好找了。對於這些預兆，唐立升本應有所注意才是，可唐立升還是疏忽了。

　　早上，唐立升把奶奶叫起來吃飯，奶奶反應非常遲鈍。唐立升告訴她靠裡邊一點兒，別掉下來！然後去另外一房間倒水。然而這句話卻不幸變成了真的，當唐立升再返回時，發現奶奶躺在地上了。肩上和胳膊上都有擦傷痕跡，奶奶正用微弱的聲音喊唐立升名字。

　　唐立升趕緊把她抱上炕，問她哪裡不舒服，奶奶隻微弱地說讓她歇一會兒。直到晚上，奶奶都處於昏睡狀態。母親蒸了一個雞蛋，唐立升把雞蛋喂到奶奶嘴裡後，她咽了一下就吐了出來。

　　唐立升嚇壞了，唐立升知道奶奶可能摔著頭部了。請來醫生輸了兩天液，奶奶仍是昏迷不醒，偶爾醒一下也是不能說話。於是，唐立升趕緊給父親發電報:奶奶病危。

　　母親解釋是奶奶想自己下床而摔了下來。姑姑也補充說，她自己下來好幾次了。可唐立升卻不認同，寧願相信這次是由於唐立升照顧不周而使她意外摔下來的。唐立升一直因此而自責，姑姑倒顯得寬容。她說，意外總會有的，要不怎麽能死人呢。

　　唐立升在家裡耽誤了一天，仍要趕回學校去上課。

　　高中周末要補課，一個月才放一次假，可一到周末唐立升就不顧一切地往家跑。父親已連夜趕了回來，一家人守著奶奶，象哄嬰兒一樣哄她，說你孫子回來了。唐立升喊著“奶奶奶奶，你答應。”家人也說，“你孫子叫你呢，你答應啊。”

　　奶奶張了半天嘴，吃力地“哎”了一聲。全家人都掉下了眼淚，這是奶奶昏迷一周來第一次答應。唐立升抱住奶奶聲音嘶啞地喊著，“奶奶，你可千萬別死啊……”奶奶的睛裡頓時淌下兩行淚，滾落在唐立升的手背上。

　　唐立升知道，那是對生命的留戀啊。

　　一家人都背過身抽泣起來。

　　又輸了一周液，奶奶仍然語言障礙，但多少可以進食了。卻經常地昏睡不醒，神志恍惚，跟她說話也渾然不覺。醫生說，奶奶這種狀況只能維持，想治好不太容易。小時候愛聽奶奶講故事，但長大後聽多了又嫌她嘮叨。如今想想很是後悔，巴不得奶奶能再說。

　　待奶奶病情稍稍穩定，父親又急匆匆地回北京去了。

　　七

　　高中曾先後有兩個女孩子和唐立升坐同桌，這在這個班可是絕無僅有的。別的同學都是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

　　第一個女孩子家就住在縣城。她老象大姐姐教訓小弟弟一樣來教訓唐立升，但也常常做一些讓唐立升感激的事，比如唐立升經常流鼻血，止不住的時候，她會揪下幾根長頭髮讓唐立升捆在手指頭上。冬天唐立升鼻炎很嚴重，她見唐立升用硬紙把鼻子擦的通紅，就從家裡給唐立升帶些軟紙來，而唐立升也會把那些詩詞拿出來給她看。

　　上高中時唐立升家生活仍很艱苦，唯一的家電就是一個六十四開書大小的半導體收音機。所以唐立升對外界的新聞知之甚少。她時常給唐立升講現在的流行歌曲，講一些新聞大事。一天，她神秘兮兮地告訴唐立升，鄭智化出了一首新歌叫“大國民”，等哪天我拿帶子來給你聽聽，他可能會吃官司……唐立升心裡其實一直很感激她，可直到和她分開坐，唐立升都沒機會表示過謝意。

　　第二個女孩是有男朋友的，她朋友就坐在唐立升的身後。後來，他們也真的結為連理。唐立升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選擇和自己同桌，但既然選擇了自己，自己就覺得很感激。至少那段時間，心情還是很愉快的。

　　唐立升非常關心宋月華的學習情況。

　　宋月華卻回信告訴唐立升:高一一塌糊塗，高二半生不熟，高三生死未卜。她告訴唐立升，高一那封信被班裡同學拆閱一事，對她影響極大，總感覺背後有人議論。

　　宋月華講唐立升在她心中的形象，每個階段都頗有不同。她說，初識你時，覺得你是一個貌不驚人的好學生，考試常拿前幾名;同學時你少言寡語，一說話就臉紅，象個小姑娘;開始通信時覺得你象火山，外表沉默內心卻熱情澎湃且文采頗好，讓人刮目相看;再往後就感到了你性格的執拗，象頭牛，堅韌、執著，啥都不怕，不撞南牆不回頭;再往後，也就是現在，她說你象推土機，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任是頭破血流也要憋足勁把牆撞倒……

　　她說發現自己很荒唐，欠了許許多多的感情債卻不知道如何償還。就象一個身無分文的窮漢面對債主張口結舌、手足無措。

　　她說，常覺得自己太礙事了。由於有了她的存在才使你更加封閉自己，如果沒有她這個“知音”，或許唐立升還可以多交幾個知心朋友，還可以多一些歡樂。而她幾乎“壟斷”了唐立升對異性的注意力，在唐立升內心中只有她的位置，勢必就會影響別人進入唐立升的世界。而她，不但沒能給唐立升一點點溫暖和幫助，反而為唐立升增添了許多煩惱和憂愁。

　　她說之所以她會成為唐立升的目標，是因為唐立升始終沒有對別的女孩注意的緣由。她說:“天廣地亦闊，何處無芳草”。而唐立升卻說:“心寬胸更闊，不視野花草”。唐立升為自己製造一個屏障，把自己和別人隔開，一心一意單相思。然後再努力把相思纏繞在意中人身上，而她自己也一不小心作繭自縛。

　　宋月華希望唐立升開朗些，多接觸些人，就會發現每個人其實都有可愛的一面。而她自己愛虛榮、不現實、愛幻想、不勤奮，實在算不得好女孩。她說覺得自己阻礙了唐立升的視線，應該早早走開，不能給唐立升任何影響，希望唐立升把心中的位置留給別人。

　　宋月華所說的確都是肺腑之言，唐立升也正如她所描述的那樣，過於自閉。

　　九

　　唐立升好糊塗！一年多來，每逢周末唐立升必要回家，可偏偏這周唐立升竟要裝模作樣地學習。並且星期六興致還很高，非常用功。

　　樹欲靜而風不止。

　　星期天上午，唐立升正在做功課，就聽教室外有人喊唐立升乳名。

　　抬頭一看，是鄰居家的女孩。她先是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然後告訴唐立升馬上回去，說你奶奶不舒服。

　　唐立升一聽臉色馬上就變了，心裡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心中萬分慌亂，但唐立升又盡力地克制住自己，盡力地保持冷靜。唐立升轉身走回座位，愣了半晌，然後用力把手中的鉛筆掰斷……

　　秋風蕭瑟，衰草淒迷，黃花滿地，哀鴻遍野。

　　一路上，唐立升又嫌路長，又嫌路短;盼望著馬上到家，又非常害怕到家，心情無比地矛盾……

　　一進村子，侄女和幾個小孩子正在路口玩耍，見唐立升回來還不懂事地傻笑。村民也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唐立升，尷尬的微笑，簡單地招呼，極力地掩飾著什麽。

　　唐立升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自行車上下來的，就一頭撲在了奶奶的靈床前……

　　奶奶神情很安詳，就象沉睡著一樣。她手上因為打針腫的象個饅頭，唐立升看得心痛。唐立升不停地自責著:如果那天奶奶不摔下來，或許她還能多活幾天。

　　奶奶是在昨天，八月初三下午四點多鍾去世的。哥哥曾打電話給唐立升學校的傳達室，但沒能接通。父親單位的電話也沒人值班，隻好發電報給他，估計今晚父親能趕回來。

　　晚上十一點多鍾，父親回來了，一進門便哭出聲音來。

　　說實話，唐立升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太少，從沒見過父親流淚。唐立升一直覺得父親是個很堅強很堅強的人。

　　然而，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父親哭的嗓子都嘶啞了:“娘啊……我再也見不著你了……誰不想有個娘阿……活這麽大，我也想有個娘啊！我願家來養著你，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兒啊……”

　　幾句話，把一顆遊子之心吐露的淋漓盡致。

　　唐立升在裡屋，聽到父親的哭訴，也已泣不成聲。

　　父親不顧一路奔波的勞累，堅持要守奶奶一夜。他說，爹娘去世他都未能在跟前盡孝。他說他欠奶奶的太多，他陪伴奶奶的時間太少了。

　　那晚，父親就在奶奶靈前跪守了一夜。

　　初五下午入斂。唐立升知道入殮就意味著再也見不到奶奶了，一家人淚如雨下，直哭得天昏地暗。眾多兒孫中，奶奶最疼愛的就是自己啊。我永遠無法忘記，夏天的晚上，奶奶攬著唐立升在院子裡講故事的情形;唐立升永遠無法忘記，唐立升因炒黃豆把奶奶被褥引燃，而奶奶還為自己辯護的情形;唐立升永遠無法忘記，唐立升為點兒瑣事就向奶奶大發雷霆的情形……

　　回想起過去的那一節節、一幕幕，點點滴滴，唐立升自愧、自責、無地自容。

　　我多想再多報答一些啊！我還想象著有一天我會推著輪椅帶你去看天安門，我還記得你給我講烏鴉返哺和羊羔跪乳，可我再也沒有機會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

　　奶奶的壽木是多年前就準備下的。奶奶生前經常給唐立升開玩笑，說等哪天我入殮後又有了口氣，我就在裡面敲打，你們再給我打開。這只能成為幻想了……

　　入夜，唐立升揮筆在奶奶的壽木兩側各題一詞:

　　“……多少生前舊事，空回首，血淚難住……來此生，仁義傳家，厚德多福……此去何時見也?……八月夜，兒孫怎忘，年年斷腸處。”

　　“登高臨遠，看長江東逝水，涓涓滔滔，盡是兒孫淚……”

　　奶奶今年周歲八十有一，九九歸一，也算圓滿。

　　唯一的遺憾，也是家裡所有人的願望——給奶奶過八十一歲的生日。唐立升之所以這周不回家，也是想等那天一塊兒回;父親說那天無論如何他也要趕回來的！然而，距奶奶生日僅僅十天，她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全家人在大事面前表現出了空前的凝聚和團結，按照家鄉傳統，奶奶入土為安了。

　　這個世界上，不管是達官顯貴也好，不管是山野村夫也好，無論尊卑貴賤唯死亡是公平的。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千百年來帝王將相也無法改變。生命就是如此地脆弱，脆弱的不堪一擊。所以，唐立升想，應該珍惜生命，應該珍惜你我擁有的每一天。

　　經歷了親人的死之後，唐立升覺得自己的心胸寬容了很多。連生死都容下了，還有什麽容不下呢?只是，從此以後，唐立升經常會從夢中哭醒，總在夢中見到她老人家。

　　想見音容空有淚

　　欲聞教誨杳無聲

　　十

　　唐立升一周多沒有上課。

　　再次見到宋月華時，她竟然是很驚喜的樣子，擺脫同伴主動迎了上來。唐立升好久沒有出現在那個天橋上了，她肯定也想知道唐立升失蹤這麽長時間的原因。

　　唐立升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把已準備好的信交給她。在信中，唐立升詳細描述了這幾天的事情和自己內心的感受，希望能和宋月華在周末一起做伴回家，在路上說說話，這樣即便被人撞見也好解釋。宋月華告訴唐立升明天早自習後在教學樓西門等她。

　　教學樓西門是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平時大家課間上廁所才會走那個門。一下早自習，學生們第一件事情是去宿舍拿飯碗打飯，去得晚了就沒有了。可見宋月華選擇西門的用心良苦。

　　唐立升逆著人流來到西門外，在樓下等待宋月華的出現。

　　不一會兒就見宋月華從西樓道跑了下來，推了推門，門竟然鎖著。值班室的老師傅似乎也摸準了這個規律——早上此門進出人少，他也逃了個懶兒。

　　唐立升和宋月華就這樣一個窗裡，一個窗外相互注視了許久。

　　最後，宋月華輕聲安慰唐立升節哀順便，要努力學習跳出農門才對得起亡靈。並交給唐立升一封信。

　　信中說，她始終鼓不起勇氣和唐立升面談。唐立升對她的信任她很感激，謝謝唐立升為她做的一切。也請唐立升原諒，雖然唐立升說“喜歡”她，但“喜歡”並不能說明問題，她希望這只是同學間的友誼，而不是所謂的“愛”。她弄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使唐立升“喜歡”她，而她對唐立升卻僅僅是敬佩和同情，再沒有一絲一毫別的感情。

　　她說知道唐立升是真心實意的，怕她的拒絕會刺傷唐立升。所以，希望我們可以做好朋友，或是親密無間的姐弟。她不懂為什麽唐立升偏偏傾心於另外一種關系，而那卻是她所不願意的。

　　她明白唐立升隻想得到一句承諾，答應在以後的某個時間裡能建立起某種感情，而現在並不付諸於實施。她說，她不理解唐立升的想法，感情到該萌動的時候自然會水到渠成，用不著預先的約定。而唐立升的“預約”方式，對她來說卻是一種侮辱。這樣做很荒唐，感情不是電影票，不能預定！

　　最後她說，她這個姐姐可能做的不很稱職，因為客觀條件不允許。等她走出這個校門後會努力稱職的。

　　唐立升過早地感情萌動，實際上是在尋求一種“家”的感覺。對於“家”的渴望，奢望“家”的溫暖，使唐立升不顧一切，一次又一次踏越唐立升和宋月華劃定的禁區。

　　唐立升一直把宋月華當作自己親人對待。

　　宋月華是個活潑、燦爛、樂觀、向上的女孩，而自己卻憂鬱的很。唐立升也多想樂觀起來哦，唐立升喜歡宋月華其實是很自私——唐立升想如果跟宋月華生活在一起，她會給自己帶來很多歡樂，她會把自己從憂鬱中剝離出來。

　　唐立升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轍， 所以自己要做出一種將來的約定。

　　唐立升更顧及“責任”二字，更明白當前最重要的不是感情，而是學業，是首先掙扎著跳出農門。

　　唐立升想的已經很遠了。

　　唐立升曾對宋月華說，只要你我都能考出去，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使我們生活在一起，我決不會走父母的老路。但是，如果你考出去了，而我沒有，我則會心甘情願地放棄而別無選擇。

　　當愛情來臨時，那是一種心動的感覺，可唐立升帶給宋月華的是什麽呢?

　　唐立升帶給宋月華的只有沉重。宋月華或許為之感動過，但這種沉重會給她帶來心動的感覺麽?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唐立升是自私的。如果自己追求宋月華是為了得到歡樂，為了解脫自身的苦悶，那麽宋月華會從自己諸多沉重的文字中感受到幸福麽?

　　唐立升想，不會的。尤其是在那個年齡段上。

　　有誰肯愛這樣的一個人?會愛他的沉重和憂鬱?！唐立升自己也搖頭。

　　愛情是需要碰撞出火花的，而碰撞出火花的首要條件則是雙方。捫心自問，到現在為止唐立升仍屬於單相思，與開始相比，進步之處僅僅是表白了而已。

　　唐立升的成績受諸多因素影響，劇烈地下滑……唐立升的三個願望哦，每一個都讓自己如此地難堪！

　　奶奶去世了;北大怎能垂青於成績糟糕的學生?！宋月華不但不領情，還給了自己當頭一棒。

　　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唐立升又陷入了人生的一個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