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安年邁佝僂的一步步走進了畫堂春的戲園。
戲園外,那些建築工人,晉州路上的行人,包括東寶影院的經理傅德都愣了愣神。
這名老人一人一袍。
聲音沙啞低沉,遠不如其他的戲子嗓音。
但就他這幾句話,透露出的那一種只有真正的京劇大家才具備的絕世風姿,讓戲園外的每一個人聽得都快要起雞皮疙瘩。
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一種自信。
是國粹京劇傳承了兩百年歷史的華夏文化的自信。
寥寥數語。
蕩氣回腸。
仿佛魂穿民國,面對著被血染的萬裡山河,有一京劇大家,身著戲袍,隨時準備唱響華夏絕唱。
恍惚間。
眾人看著那佝僂背影,竟產生一種錯覺。
縱然面對著鋪天蓋地的寇國士兵。
他一人,便如百萬雄兵。
……
建築工人們有些詫異,別說他們,東寶影院的經理傅德腦殼兒也是嗡嗡的。
但很快。
他的臉色很是不好看了起來。
但就在這時。
一直靜靜地看著戲園子這邊的事情發展的方昊,手機上,卻早已打開了一個軟件。
蓬萊三山符。
【符二:雷法顯象符】
呼召神雷,結空成象!
雷法顯象第一階段。
呈象萬人手機。
華夏國內,此時正在用一些軟件觀看直播的一萬名華夏網民的手機,突然被一陣神秘的雷電力量注入,手機屏幕畫面一轉。
赫然出現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畫面。
“手機中毒了?”
“臥槽,我手機怎麽回事兒?”
“怎麽突然出現了一個直播畫面?這是哪兒?”
這一萬人先是詫異。
但是等他們嘗試切換,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就仿佛這直播軟件被鎖定在了這個畫面之中一般。
一萬人都震驚了。
“什麽鬼?難道是直播軟件的一個新的試播?”
“臥槽,這直播軟件搞什麽,我要看美女打遊戲啊!”
“這直播是什麽地方,怎麽看起來像是要馬上拆除的樣子?”
許多人頓時開始扣起彈幕。
顯然,大家遇到了一樣的情況。
……
許多人在嘗試無效後,無奈之下才將注意力放在了畫面的內容之上。
畫面之中。
一個佝僂的背影緩緩地走進一個明顯有些年頭的古老戲園子裡。
外面的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問他。
“京劇早已過時,可沒人聽戲,你唱給誰聽?”
那背影的聲音從畫面裡傳來。
“我們的戲裡,講的是華夏的忠孝禮儀,怎麽可能過時?”
“這戲,能給百姓聽,能給貴族聽,能給士兵聽,能給乞丐聽。”
“能給……”
“這無恙山河,天下盛世聽……”
這一萬名華夏網民猶如現場的眾人一般。
目瞪口呆起來。
整個直播畫面內頓時寂靜了幾秒鍾。
下一秒。
這直播畫面上的彈幕頓時暴增了!
“臥槽,這老人家是誰?”
“雖然我從來不聽京劇,但是他的話莫名的戳我心啊。”
“他到底要幹什麽?”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啊!”
而有一部分晉州本地的網友,後知後覺的認出了畫面的現場。
“這,這不是我們晉州的畫堂春戲園子嗎?”
“聽說那裡要拆除改建影城。”
“我聽說,那裡面的一些人反對拆除,這老者難道是打算阻止?”
“不可能吧?現在京劇沒人聽了,他怎麽阻止?”
……
畫堂春戲園現場。
在場的眾人並不知道,現場發生的一切,已經被方昊使用雷法顯象符直接傳達到了一萬人的手機之上。
但傅德和那些正在觀看的人一樣。
抱著同樣的想法。
“老人家,別開玩笑了,你這樣子,你說的那些人,都早已不愛看戲了。”
是啊。
無數人心中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京劇雖是國粹,但現在誰還去聽戲?
聽到傅德的話,其他建築工人和晉州的行人,包括通過雷法顯象看著畫面的華夏網民,都暗自點了點頭。
表示認可。
老人的聲音卻清晰的傳來。
“沒人看戲?”
“你可知,那是為什麽?”
傅德頓時搖了搖頭。
這種問題,我哪裡知道?
還沒等他回答。
老人卻已經替他找到了答案:“那是因為,現在的人啊,已經沒有人懂京劇了!”
傅德嘴唇微動。
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老人家,雖然現在沒人看戲,但是京劇又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不就是吊吊嗓子唱唱曲調嗎?它哪兒有電影好看?”
所有人都認同傅德的想法。
雖然,京劇被譽為國粹,但是在他們的眼中,京劇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但是。
老人的聲音卻繼續回答道:“不,年輕人,京劇可並不單單唱唱曲調啊。”
老人微微轉過身,眼睛裡卻帶著一種光。
他今日,就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光中。
為這已經面臨消失的國粹京劇,在這個新的世界正名!
他沙啞的聲音突然變高。
朗聲道:
“京劇,可是我們華夏文化最古老的文化之一。 ”
“它的輝煌,體現在了我們華夏的哲學,宗教,人文,藝術之中。”
“它融諸家之所長,集眾戲之萃。”
“它可有陽春白雪之雅,亦可有下裡巴人之俗。”
老人眼睛閃動光芒。
仿佛回到了民國時期,在京城裡為所有百姓唱戲的時光。
“它是我華夏大國數千年歷史之風.流。”
“它更是我們華夏族群之規矩。”
“它代表著華夏文化的美學。”
“也蘊含著每一個華夏人的為人處世。”
他的眼前,隨即一轉,格局變得更大。
這位當年唱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唱給了京城每一個人的戲子。
這位寧願舍命拔發,也不願為寇國入侵者唱半句戲的華夏老人。
沉聲對著外面的所有人說道:
“在華夏最動蕩的年代,無數英烈前赴後繼,是華夏的戲曲,鼓舞歌頌著這些人。”
“在所有人看不到華夏未來的時候,是華夏的京劇,一次次的唱著數千年的歷史故事,告訴他們這個國家,沒有一次被真正的擊倒。”
“它見證過華夏的黑暗。”
“也看見過華夏的明媚璀璨。”
老人的話音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卻見他側著身,以這佝僂的身體,帶著無比不屑的姿態看向東寶影院的經理傅德。
“年輕人。”
“而那些時候,你所謂的那個電影,它在哪裡?”
“而它,又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