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鍾後。
小石村崎嶇的山路上,村口的幾個村民正在談天說地。
突然。
他們茫望路的盡頭,樹影搖曳,有一老一少正在離開村子。
二人表情平淡,漸行漸遠。
當看清那位老者面容時,村民們瞪大眼珠,不可思議。
“什麽!”
“那,那個假和尚!”
“他們要去哪兒?”
然而,再等陳卿安身上披著的衣物落入他們眼中,眾人大驚。
那是一件染血的戲服。
這個自來到村子便從未出過破廟的假和尚,身披戲服,挺直腰板,身姿一如半載之前,舉世無雙。
……
時間飛逝。
一日之後。
清晨。
天剛蒙蒙亮,晉州高新商業圈的那座傳承了百年的戲院之外。
不知何時。
已經停滿了一台台拆遷吊機,還有那上百名建築工人整裝待發,隨時準備接到指示,便開始對眼前的建築進行拆除。
泛黃紙張記載著。
這家畫堂春戲院,也曾有過戲園盛況,這逐漸老舊的舞台上,上演過人間的各種故事。
無論是文人雅客。
亦或是乞丐百姓。
匆忙的步履,總會下意識的放慢速度,聆聽隔空傳來的那一曲曲悅耳的悲歡離合。
何曾想。
美好歲月的流逝之下,劇院門前如此清淨空闊,甚至落到拆除改建的地步。
眾人唏噓不已。
倒也是。
作為寸土寸金的商業圈中心。
這座戲院早在十幾年前便無人問津。
京劇?
現在的年輕人,更喜歡的是電影,是那些經過商業包裝過的洋人玩意兒。
“想不到啊,這裡也要被拆除。”
“是啊。”
“小時候,我爺爺還帶我來這裡聽過戲呢。”
“裡面的戲院班子有位鍾硯老先生,他唱的《文昭關》當年可是家喻戶曉。”
“一輪明月照窗前那個嗎?嗨,我聽過,可是絕了。”
“這算什麽?當年他有個師哥,那才是真正的京劇大家。”
“師哥?我怎麽從未見過?”
“哎,也不知道怎麽就消失了,可能是因為京劇沒人聽,改行乾別的去了吧。”
那些晉州本地上班的行人。
途徑畫堂春戲院,也都是遺憾的搖搖頭。
京劇式微,已經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
……
JZ市。
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看護病房。
白色的病床之上。
鍾硯身上插著各式各樣的管子和線路,連接著那些看起來精密的儀器之上。
他的氧氣罩內,不時地呼出一道道熱氣,雙目焦急,卻無奈的注視著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兩天。
想不到,竟然真如那位遺願公司的老板蘇晨所言,自己的時日,只剩四天。
這才第二日。
他的身體就開始急劇惡化,本來還能在戲院裡抵抗掙扎的他,直接被送到了人民醫院的重症病房內,成了一個動也不能動的廢人。
他很明白,今天那畫堂春戲樓。
他和師哥師弟們從小學戲練戲的地方,馬上就要不複存在。
一滴眼淚從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眼中悲憤無奈。
“師哥……”
“鍾硯終究對不起你啊……”
他顫巍巍的呢喃。
京劇國粹,莫非真的就會慢慢消失了嗎?
若不是靠著對方昊的最後一絲希冀,他恐怕早已沒了這口氣吊著奔赴九泉。
他睜著眼睛,任由淚水打濕枕頭。
那個方昊老板,真的會完成遺願委托嗎?
消失了幾十年的師哥,會被找到嗎?
他不知道。
卻只能強打著最後一絲殘念,死死的等候著最後的結局。
若是,能看到師哥重新回到舞台,重新掌管起畫堂春戲院,或者說,哪怕只看到師哥一面,他死而無憾了……
……
JZ市,商業區廣場盡頭。
秋時的落葉打在了時光的地面,就在那些建築工人等候的不耐煩之際。
一輛寇國的豐田牌豪車緩緩的駛入了道路的主乾道上。
隨著由遠及近,車上下來了一行人。
噠噠——
噠噠噠——
清脆的皮鞋聲中,帶頭的正是那一日鍾硯怒斥趕走的那位中年男人,傅德。
而他身後的。
才是真正的投資人,寇國東寶影城的老板,一名小胡子的精瘦小個子。
“福田君,距離拆遷儀式還差十分鍾了。”
傅德恭維的對東寶影城的老板笑道。
福田點了點頭。
而後,他的目光轉頭看向畫堂春那充滿了歲月痕跡的青石板路。
不為人察覺的露出一絲得逞的笑。
“怎麽……怎麽這裡的新老板,是個寇國人?”
建築工人們紛紛一愣。
下意識的,有些愛國情懷的人都不禁皺了皺眉頭,但卻什麽也沒說。
畢竟。
現在已經是全球經濟時代,金錢利益至上,只要賺錢,很少有人去關注這錢最終落到了誰的口袋。
“管他呢,隔壁還有漂亮國的遊樂場呢……”旁邊的人無所謂道。
就在這時。
突然,所有人驚訝的發現,不知何時,一名身穿戲袍的光頭老和尚,出現在了戲院的大門前,望著這被時間斑駁了的戲院子,露出了一絲追憶神情。
“那是誰?”
所有人一愣。
這人是誰?
從哪裡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