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陵園。
灰白的鐵柵欄外長滿了青松翠柏,白色的小花錯落在一個個石碑之後,氣氛肅穆而沉重。
老吳工友們都低頭站在他的墓碑前。
包括老吳的前妻兒子兒媳,直到此刻,他們的臉上才帶了一絲兔死狐悲的難過。
老吳的骨灰盒還沒有進行存放。
上面的照片正是他當年剛從鄉下進城,還穿著當時流行的解放裝拍的黑白照片。
即使過去這麽多年。
他照片上的笑容都是那麽的燦爛,仿佛準備迎接進城後的輝煌人生。
但是誰曾想。
他的往後人生竟是如此的失敗落魄。
就連骨灰盒子,也是用的家裡隨便的一個糖果鐵盒。
據說,這是他最後的要求。
他的原話是。
“人都走了,就別浪費這錢了,正好兒子想要換車,這小房子雖然不值錢,但起碼可以給兒子的新車貼個好膜……”
老吳的工友都是外人,心情複雜。
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或者說,這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或者說。
老吳這輩子一直好面子,但是他畢竟是一個父親,以最沒有面子的方式,給兒子奉獻,這大概也算一種父愛吧?
就在這時。
陵園之外。
傳來幾聲汽車的轟鳴聲。
隨即幾輛還算不錯的轎車緩緩沿著陵園筆直的路緩緩朝著這邊駛來。
“咦?”
“這些人是誰?”
那些工友們紛紛交頭接耳嘀咕起來。
就連老吳前妻也心生疑問。
等到轎車在距離十米左右的時候,車門打開,每一輛車上都走下來了一位老人。
是老吳同鄉中的那些老鄉們。
他們中或有人依然穿著筆直的西服。
有人衣著普通,但身如勁松,十分的硬朗,顯然過著是優越的生活。
或有人老態龍鍾,卻眼神強硬。
每一個人都是當年與老吳在鄉下同吃同住,一同光著屁股長大的老夥計。
雖然各自命運不同。
但無一例外,這些人的眼眶都通紅。
顯然是車上都哭過。
甚至有人此刻都在偷偷的抹著眼淚,看向老董陵墓這邊。
“老夥計,我們來遲了。”為首老人走到了老吳前妻面前,正欲打招呼,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用來盛放老吳骨灰的糖果鐵盒,臉色刹那間變了。
“這!!??”
其他的老夥計們也注意到了這一幕,都奇怪起來。
“是老張啊,十年沒見你們家混的不錯啊。”
老吳前妻有些心虛的顧左言他。
“老嫂子,這是怎麽回事兒?老吳的骨灰盒呢?”
其他人也紛紛詢問。
“喔,你說這個啊。”老吳兒子無奈道:“我爸也沒留下幾個錢,他的遺願就是別浪費錢了,讓我們隨便安置了他就行,我們就商量了下,覺得也對,能省就省。”
“對對對。”
“我公公的那個小屋子你們是沒見過啊,我還沒見過這麽窮的人呢。”就連老董的兒媳婦也站出來幫腔自家老公。
“胡鬧!”
為首的老鄉憤怒了。
他伸出手指著老吳的那個素味蒙面的兒媳婦,身體都開始顫抖,痛斥道。
“老吳一輩子都好面子,喜歡吹牛,但是他畢竟是你們的父親,你的公公,他還不是為了你們,
怎麽能真的按照他的要求把他放在一個糖果盒裡!” “他雖然窮,但是,這可是他的葬禮啊。”
“十年不管不顧,就算是破房子,現在也都是你們這些家人的了,你們竟然連個骨灰盒都不舍得給他安排!”
“怎,怎麽會有你們這種家人。”
一個個老鄉紛紛氣的渾身顫抖。
要不是自家兒女們都扶住了,恐怕當場就有老人要當場氣昏。
“糖果盒怎麽了?”
就在這時,老吳的前妻臉色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
“這老不死的活著的時候一事無成,還就愛吹牛。就算死了,能給孩子們多留下點東西,也算他積了陰德,我們能幫他料理後事舉行葬禮已經是仁至義盡,你們這些外人憑什麽指指點點。”
而這邊的吵鬧,也驚動了遠處正在到處玩耍的一些小孩們。
其中,正有老吳的孫子孫女。
其他小孩停下了手機上的操作,疑惑地問道:“咦?那些老爺爺們怎麽和叔叔伯伯吵起來了?”
老吳的孫子眼睛留戀的從手機上的遊戲轉移開。
臉上露出了冷漠:“哼,爸爸非要我們跟過來,又沒見過,這個爺爺還那麽窮,不知道讓我們祭拜幹嘛?”
“就是,還不如讓我和哥哥在家裡打遊戲呢。”
就連老吳的孫女也不屑的說道:“今天我還約了小朋友去公園裡放風箏,趕緊結束葬禮吧,真麻煩,哼。”
這些童音。
雖然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那些老鄉的耳中。
幾個老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難以置信老吳的這些家人們,竟然對待自己的家人,是這樣的態度。
他們看著糖果鐵盒。
眼淚都盈眶而出,仿佛是在為老吳今天落得這樣的下場而悲憤痛苦。
但是。
畢竟不是老吳家人,他們卻只能憤怒和無奈。
……
就在陵墓前一片混亂時。
一雙黑色軟底布鞋出現在了陵園外的一個山坡前。
方昊。
他依然是一身素雅長袍,只是此刻,他的身後跟著一名白發白須的老者。
相隔甚遠。
他便一眼看到了老吳葬禮的混亂情況,哎,他長長歎了口氣。
看來。
他來的正是時候。
“系統,任務開始!”
【叮,吳**遺願訂單開始執行】
【遺願訂單權限已開啟】
【倒計時中】
仿佛早有預料,他身後的精瘦老者為他撐起了一把黑色大傘。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的H9紅旗轎車緩緩的駛進了晉州陵園。
而且是沒有牌照的。
眾所周知,紅旗轎車是充滿了政治色彩的車。
就在這輛紅旗橋車駛入陵園時一瞬間就吸引了老吳前妻的視線。
與此同時,在黑色紅旗車後面。
浩浩蕩蕩走進來了一群穿著黑衣。
戴著黑色墨鏡和藍牙耳機的人!
打眼望去,大概有五十人之多!
那一眾人一出現在晉州陵園的一瞬間, 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而那些人身上的穿著,臉上的肅穆神情,讓在場的眾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這陵園裡是不是葬了什麽身份了不得的人物?看這架勢,不簡單啊!”
“我的個乖乖,感覺像拍電影一樣,我以為這種場面只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
“不對啊!今天就一家下葬的還是愛吹牛的老吳,不可能這麽多人啊!”
“難道人家不會是來祭拜的嗎?”
“吱!”
那輛紅旗轎車竟然在老吳的墓碑正對著的小路那裡停了下來!
在一眾驚詫的眼神裡。
紅旗車門被身後跟著的一眾黑衣人,其中一個上前打開了。
眾人不由得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只見從那打開的車門,下來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
雖然年事已高,但是身上有股時光和閱歷打磨出來的強勢氣場還有一股讓人心寒的殺氣。
站在人群裡,仿佛他就是那個掌權者!
來參加老吳葬禮的眾人們看到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一時間都不知道是繼續下葬還是怎麽辦了。
而在場來參加老吳葬禮的眾人,此時也緊緊盯著那位從紅旗車上的老者。
只見那老者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步履蹣跚的朝著老吳的墓碑前走來。
他無視周圍的眾人,看著老吳的遺照,那雙歷經滄桑的眼裡飽含真摯的情感!
仿佛在感歎,在追憶從前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