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除了篝火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一切都變得安靜了下來。
五月末的夜晚,依舊有幾分寒意。
落花生看著兩邊,在他的肩頭睡著的小姐妹,無奈的笑了笑。
你們倆倒是睡的挺快!我怎辦?落花生心裡想著。
他慢慢抽身後退,讓兩姐妹相互依靠著,仔細一想這樣睡覺也不會舒服,所以他輕輕將小白龍叫過來,吩咐小白龍躺下。
躺下?嗯,這是小白龍的絕活。
讓兩姐妹靠著小白龍躺下,從包裹中取出毛毯替兩姐妹蓋上,落花生不得不獨自一人守夜。
對於沒有睡著的人來說,夜晚是漫長的,特別是對於第一次守夜的落花生來說,以往,跟著師傅行走江湖,都是師傅守夜的。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需要警惕森林裡可能衝出的野獸,需要保持篝火不能熄滅,更需要對付逐漸湧上來的睡意。
這時候,他想起了腰間的酒,拔出瓶塞,舉起葫蘆,牛飲了一口,重新將酒葫蘆掛回腰間。
突然,耳朵一動,不遠處有淅淅索索的聲音傳來。不一會,腳步聲也逐漸靠近,黑暗中,有說話的聲音。
聲音很輕,很柔。
“阿霆,我們走了幾十裡山路,也沒有找到歇腳的地方。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大半夜裡竟然還有人生火。”
“如此正好,我們前去問問能不能搭個夥,將乾糧熱熱,順便休息休息。”
聽聲音,似乎是一男一女,男的聲音大點,呼吸平穩,是個練家子,水平還不低。女的從聲音判斷不出什麽。
等兩人走近,落花生抬眼觀察,只見那男的背負長槍,帶著一點旅途的勞倦。女的也腰系寶劍,努力的眨著,帶著睡意的雙眼。
落花生心歎,好一對美貌夫妻,無論是氣質和相貌,都那麽融洽。
男的大約二十歲左右,女的化著淡妝,也看不出年齡。
背負長槍男人的拱手見禮,準備開口。
落花生將食指放到嘴邊,表示不要出聲,以免打擾到兩姐妹的睡覺。然後指了指火堆旁邊的草地。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點頭同意,牽著手到草地上坐下,女人還細心的給兩人墊上獸皮。
落座之後,兩人顧不上秀恩愛,都伸出手到火堆旁,暖和暖和手腳,待手腳暖和之後,從包袱裡取出乾糧。
餅狀的乾糧與落花生他們帶的不同,需要用火來加熱,讓乾糧變得蓬松,更香以及更好下咽。
一會後,餅子上傳來香味,就連那睡夢中的雁心都抽了抽自己的瓊鼻。
男人取過熱乎的糧食,伸手示意落花生,落花生搖頭拒絕。
萍水相逢,他對他們保持尊重和信任,已經不易,必要的警惕還是必須要有的,畢竟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行走江湖。
男人也不說什麽,將餅子同身旁的女人分了,就著水囊裡的清水,慢慢的咀嚼吞咽。
可以看出,男人家教不錯,即便是此時此刻,仍舊有一種氣質,俠氣裡包裹著儒雅,看來他讀的書肯定也不少。
那女人,吃過乾糧,用手輕掩著嘴打了幾個呵欠,便摟著男人的胳膊,靠在男人的肩頭漸漸沉睡過去。
落花生向火堆裡添了些許乾柴,同男人對視,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確說此人是誰,如果直接告訴他的名字,或許很多人不認識。可他有一個很出名,很出名的父親——嶽飛。
男人名叫嶽霆,原名嶽靄,嶽將軍第五子,父兄遇害時,嶽霆與兄弟嶽震二人潛過長江,改姓鄂,隱居於黃梅大河鎮。
隱居期間,遭遇到無數的明刀暗箭,讓他知道繼續躲避下去是不可能的,15歲時,他便與兄長分道揚鑣,並且在高風幫助下拜師父親的師傅周同。
之後,他行走他的江湖,不斷拜師學藝,為父親奔走。他兄長則繼續帶著母親和族人隱居,等待著風雨之後的彩虹,等待著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不得不說,雖然沒能手刃奸相,為父親手報仇,但秦檜的死他還是出了一部分力的。
當奸相知道,有一個他想盡辦法,卻除不掉的仇人,在江湖上活動時,病情便加重一分,此乃心病,藥石無醫。
嶽霆此次出山,是因為跟高風一分析,是時候為父親平反了,他必須始終戰鬥在為父親昭雪的第一線。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也很粗糙,起初嶽霆是不同意的,他不可能同金人合作,這是原則上的問題。
直到後來妻子劉氏勸他,這不是同金人的合作,只是利用他的身份,挑起金人內部的矛盾,讓金人把目光放到南方。
等金人向南邊進攻的時候,用他的身份,加上師祖的武林號召力,帶領著大家奮起反抗,切斷金人的後路。
同時,感受到金人威脅的南邊,必定坐立不安,甚至無將可用。這時,由他的兄長嶽震出面,幫助嶽將軍平反,幫宋庭凝聚軍心。
幾個年輕人很熱血,很衝動,甚至根本沒有去想過。
在替嶽將軍平反之前,他嶽霆能夠有多少號召力,一個半步宗師周同,又能做到什麽程度。
他們不知道,如果不是四年來,雁門在北地不斷的宣傳和布置,居蓮大師等人為大家樹立的希望。
如果不是這些,他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奏效。
不過,一切發展,正好跟他們計劃不謀而合。
只是,時間上仍舊有些趕。
也許這就是時代的潮流,當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時候,即便他們之間都相互不認識,歷史的車輪也會裹挾著他們前進。
夜悄悄的過去,大地重新變得明亮起來,嶽霆帶著妻子告辭離開。
從始至終,三人都沒有過交談,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就這樣相遇,分別。除了那一晚關於火光的回憶,什麽都沒有留下。
甚至,熟睡的兩姐妹,根本不知道這兩人出現過。
如果……他們知道?
現實,沒有如果。
天大亮,兩姐妹慵懶的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叫嚷著小白龍的背脊還挺暖和,就是有點硬。
熱鬧,告別了夜的寂靜,重回人間。
落花生帶著溺愛的眼神,替不願睜開眼睛的雁心打來河水清洗了臉,又為一醒來就肚子咕咕直叫的辛小妹準備了早餐。
之後,落花生才騎上小白龍,趴在馬背上睡了過去。
看著眼前的情形,辛小妹莫名的覺著有些熟悉的感覺,直到她看見雁心將毯子蓋在落花生背上時,她終於確定這熟悉感覺從何而來。
辛小妹突然捂著肚子笑了起來,“雁心……不,二師弟,你看師父睡的可熟?
原來,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白馬王子,還可能是唐僧,還可能是花生。”
這麽一說,雁心也突然覺得此情此景確實好像,除了還差一個沙和尚。
“呸呸,你才是二師兄。”雁心嘴上反駁,臉上也同樣笑開了花。
可惜沒有人分享她們的快樂,笑了一陣之後,瞧了瞧沒有被吵醒的落花生,兩姐妹輪流牽著馬,繼續向北走去。
反正落花生睡得挺舒服,她們也就不怕吵醒他,兩姐妹又無聊的鬥起嘴來。
“我說,雁心,你早上竟然讓你師哥給你洗臉,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有點獨立意識。”
“切,你一定是嫉妒了,我就說你一直對師哥心懷不軌,這下承認了吧!沒想到啊,你赫赫有名的辛女俠,竟然會為小女子吃醋,酸不酸啊?”
“你,你胡說……”辛小妹想都沒想,矢口否認。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不清楚啊!”
“那你這麽說我還就承認了,這唐僧肉可是香餑餑,我看誰都想要咬一口。難道只是我一個人?”
“他是我師哥,怎啦?”
“沒什麽,二師弟,北方取經走起!”
“你……轉移話題。”
“哈哈哈”
辛小妹第一次跟雁心鬥嘴佔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