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上了一天課的劉十七有點無聊,只等著上完這最後一節課就可以放學回家了。
今天上午,他的“重新俘獲媳婦芳心計劃”的第三步,終於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自己安排的向龐小影問問題的同學,沒有被楊倩再阻攔。
而他也終於如願以償的,以成績前列、數學滿分、為同學解決問題的班長身份,施施然的踱步到她旁邊,解答了這個自己精心挑選的問題。
好吧!他承認,過程是有點尷尬,起碼在全班同學的目光中,掩耳盜鈴的做著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屬實需要一個夠厚的臉皮。
熬呀熬,終於熬到了放學,劉十七也沒做停留,直奔車棚,然後騎上自己的自行車,伴著耳邊的歌聲,便衝出校門。
忘了說,雖然他們學校上課,下課主要都是用那個村小傳下來的老鈴鐺,但並不是說他們學校就沒有電喇叭,相反,他們學校不僅有個播音室,而且每天下午放學後,大喇叭中都會放歌曲,最經典的莫過於《燭光裡的媽媽》以及現在正播放的《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了。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
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
繽紛的雲彩是晚霞的衣裳
……
前世,劉十七上了三年,便聽了三年,可以說,只要一響起這首歌,他的記憶便會被瞬間拉到初中的時光裡。
自己與同學們,伴著微風,伴著霞光,伴著飛鳥,伴著歸家的牧人,或隨意的嬉鬧著,或爭先恐後的蹬著自行車,勢要整個第一。
當然,現在不行了,劉十七從學校騎著自行車出來,又騎到圩子路口,上梗,下坡後,並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往反方向拐去。
現在,他在這個媳婦兒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等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坐在支起的自行車後座上,嘴裡叼了根草,手裡拿著一個畫板,百無聊賴的看著面前的風景。
以路為分界線,左邊還是一個連一個的大大小小的湖泊,晚夏初秋時節,尚有不少的水鳥還未南飛,因此,湖泊之間的田埂上,不時會有一群群的各式飛鳥升空又落下。
湖面上,嬌小的野鴨在悠然的滑動,身後還跟著兩三隻小野鴨,湖邊,雪白的長腿白鸛,正一動不動的盯著水面,似乎要在夜晚到來前,捕食最後一頓。
路的右邊,則是一片片尚泛著青綠的水稻田,顆顆飽滿的稻穗,在僅剩的盛夏裡,吸收著水土的養分,盡著最後的力量努力抽漿,為忙碌了整季的農人送來豐收的喜悅。
但很快,劉十七便無心再欣賞這些景色,因為隨著天色西沉,似乎無窮無盡的蚊蟲都向他撲來。
與他們家莊台旁邊種滿了各種各樣具有驅蚊效果的花草不同,這裡已經算是淮鄉的邊緣了,再往前走幾公裡,過了風湖,就是其他的鄉鎮了。
所以這裡尚有稻田,因為淮鄉的旅遊建設還沒開發到這,不過路邊倒開著各式各樣的小花,這是當初淮鄉旅遊集團整理鄉容時,統一撒下的種子,經過這些年,竟然還能頑強的存在著。
“怎麽還不來?”
劉十七終於坐不住了,跳下後座,在路邊來回走著,驅逐向他飛來的蚊蟲。
正當他暗暗心急,擔心不會出現啥變故時,便遠遠的看到後方的道路上,一個女孩正在推著自行車,緩慢的向他走來,不是自己媳婦兒龐小影又是誰。
劉十七連忙坐在後車座上,
蜷起腿,一手拿起畫板,一手拿起畫筆,裝模作樣的對著面前的湖景繼續畫了起來。 專心致志的,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經過的龐小影,在等到她已經越過他,並且又向前走了快十米後,才恍若突然發現她一樣。
疑惑的問道:“唉,龐小影同學,你怎麽在這?你車子怎麽了?”
“啊……”龐小影回過頭,臉有點紅,細聲的回道:“車子沒氣了。”
“嗯?”
劉十七疑惑的應了一聲,然後跳下車來,將手中的畫板放到書包上,向她走去。
“我幫你看看。”
“啊,不,不用了,我,我可以推回家的。”
劉十七沒管她的拒絕,不由分說的上前接過自行車,把它扎在路邊,也不嫌髒,捏著後胎,仔細的檢查起來。
他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要知道,卸氣門芯的工具還在他兜裡裝著呢。
檢查了一會,劉十七抬頭看向正望著自己操作的龐小影,分析道:“應該是輪胎裡的氣門芯松了,所以才會沒氣了。”
他站起身,將車腿收起,把自行車還給她,然後又跑回自己的自行車旁,收起畫板,背上書包。
指著快要被前方長長的堤壩擋住的太陽,說道:“太陽快要下山了,你家離這還有段距離呢,太晚回家,會有危險的。”
又說道:“不過幸好我今天在這裡寫生,既然你遇到我了,那我就送你回家吧。”
一連串的話語,根本不給龐小影反應的時間,“別多想,你是我的同學,作為班長,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同學有困難不幫助。所以,龐小影同學總不忍心看著我失職吧?”
迷迷糊糊被忽悠上後座的龐小影,斜坐在後座上,臉色通紅,即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隻一隻手拉著自己的自行車把,一隻手緊緊拽著劉十七地車座。
劉十七蹬著自行車,走在鋪設平整的馬路上,好似又回到了後世,自己當初天天騎著電動車接送媳婦上下班的場景中。
他在前面小心翼翼的帶著她,在車水馬龍裡穿梭,而她也總是在後面,緊緊的抱住他。
有時,在沒人的地方,兩人還會互相偷偷地撓對方癢癢,樂此不疲。
因為背靠淮河,水資源極其豐富,所以淮鄉的定位是江南水鄉型旅遊小鎮,但因為村落聚集形態早已經成型,所以最後形成了現在這種一座座莊台坐立於水面,形如一個個海上小島樣式的景觀。
而由於原本淮鄉作為泄洪區的定位,又必須預留出足夠的地方用來存儲淮河上遊可能湧來的洪水,所以,風湖便被改造而出。
風湖是在原有的用於行洪的地區,用了幾年的時間,持續加深加固,並且將內部原有的幾個莊台進行搬遷後,形成的這個既有泄洪任務,又可作為水庫的大型人造湖泊。
從地圖上看,就會發現,在淮鄉這段,淮河有個不小的彎型河道,而淮鄉就處在這個半包圍圈裡,而另一邊就是兩頭連接上淮河的風湖,所以,看起來,淮鄉就好像是淮河的江心嶼一樣,只不過它更大,且略低於河面。
在風湖靠近淮鄉這一邊,他的岸邊和淮河邊一樣,都有一條長長的防洪堤壩,高於地面將近十米。
對於淮鄉人來說,無論是進還是出,都要通過這條堤壩,因為淮鄉與外連通的所有道路,最後都要經過它。
看著前方逐漸要到堤壩下了,龐小影在後面鼓足勇氣,小聲問道:“我,我要不要下來呀?”
“不用,”看著遠處天邊的夕陽,和前方橫貫南北的大堤,劉十七大聲的喊道:“媳婦兒,坐好,我要開始加速了。”
說完,便彎下身體,瞄準坡道,瘋也似的蹬著腳蹬。
隨著車子逐漸爬上坡,剛剛被擋住的夕陽也重新漏了出來,把最後一絲霞光從頭到腳撒向兩人,直至布滿全身。
行至壩上,前景豁然開朗。
遠遠的湖面一望無際,天腳的晚霞,與西沉的斜陽共映其上,兩兩相望,竟一時分不清何者為天,何者為地。
絢爛的湖面,亦如織女不小心打翻了染缸,把晚霞做成的染料倒入湖面一樣,美的渾然不似人間。
還有不時拂過的晚風,三三兩兩歸家的飛鳥,以及海天之間,一艘正緩緩的向湖邊駛來,歸家的漁船。
劉十七幾乎忘了繼續蹬自行車了,他看著眼前的湖面晚景,微微張著嘴,終於知道為什麽母親會說淮鄉的旅遊前景遠大,也終於知道,為何原本只是個破爛泄洪區的家鄉能吸引到全國各地的遊客到來。
就在這逐漸西沉的夕陽中,劉十七帶著龐小影慢慢騎行,兩人都沒說話,但如果劉十七回頭就能發現,與遠方的晚景相比,身後因他無意中喊出的稱呼,而弄的滿臉羞紅的女子,才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劉十七騎著車,看著前方逐漸出現的莊台,直到路口才小心的停下車,然後在龐小影不解的眼神中,先是扎好他自己的車,又把她的車扎起來。
從兜裡掏出一個工具,按著後胎的氣門芯就是一頓擰,最後又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個小型的打氣筒,把出氣口安在氣門芯上後,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原本癟癟的車胎打滿了。
劉十七看著自家媳婦兒懵懵的眼神,嘿嘿地笑道:“好了,送到這裡應該就行了,現在你的自行車也修好了,你自己應該能回家了吧。”
沒等龐小影回答,劉十七就蹬上自行車,頭也不回的拜了拜手。
“下星期見。”
但話音剛落,他又猛的一個急刹,掉頭回到了龐小影身邊,拉開書包,拿出畫板,將最上面的一張畫紙撕下,遞給了她。
龐小影看著前方飛揚在夕陽中的少年,又低著頭看向手中的畫,上面工工整整的畫著一個女孩,羞紅著雙臉,坐在座位上,眼眸中的溫柔好似要溢出來一樣。
不是她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