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部的舊教學樓是一棟獨排教學樓,共有四層,每層有五間教室。
一樓五間教室是初一的五個班。
二樓最右邊,一間教室隔了兩半,一半是校長和教導主任的辦公室,一半是其他校領導的辦公室,第二間是老師的辦公室,第三間是檔案室,第四間是用來存放各種辦公用具用的,而第五間,就是八一班,也就是劉十七他們班,位於最左邊。
三樓是初二其他四個班教室,和一間中間的微機室。
初三學生人數驟減,只有兩百人不到,所以隻佔用了三間教室,其他兩間,一間是會議室在最左邊,一間是六年級的一個班在最右邊。
之所以有一個六年級,是因為雖然中心學校的小學部和初中部是兩套班子教學,但初中部的校長行政上同樣也是小學部的校長。
所以從上一屆開始,六年級下學期,學校會跟處置劉十七他們一樣,將整個六年級最好的學生給抽調出來,單獨組成一個班,放到初中部,由初中的老師來進行教學,而且學習時間什麽的也是一樣,有晚自習,要住宿。
此時,教學樓四樓,會議室裡,學校正在開會,這兩天事還挺多,不僅要搬教學樓,搬宿舍樓,還要安排國慶放假事宜。
作為八一班的班主任,又是學校極關注的班級,徐芹當然也坐在會議室裡,她此時正低著頭,一手拿著本子,一手拿著筆快速的寫著。
坐在她身旁的一名女老師有點懵,就是安排了一下搬教室的流程,用的著記錄嗎,而且,校長說的話怕不是都沒她寫的多吧。
她微微欠身,偷偷瞄了幾眼徐芹的本子,發現她正寫著的好像不是開會事宜,而是她們班的國慶學習計劃,看那密密麻麻的程度,恐怕還是一科一科的安排。
“真累!”這名女老師小聲的說道。
“嗯,什麽?”徐芹聽到身邊的人聲,微微扭頭輕聲地問道。
“沒事,沒事。”
這名女老師又看著徐芹,“徐老師,你分的宿舍在幾樓啊?”
“二樓,怎麽了?”徐芹捋了捋頭髮,將其掖到耳後。
“好舒服啊,二樓都不用爬樓梯了。”
說著有些苦惱,“我的宿舍在五樓,天天都要爬樓梯,好煩啊!”
……
徐芹將她們班的國慶假期計劃寫完,才抬起頭看著台上學校關於假期及今明兩天工作計劃的安排。
徐芹的位置是在會議室的裡邊,靠近窗戶的位置,透過窗簾的縫隙,正好能將後操場給一覽無余。
此時她正看著後操場,發現上面有一群人正在除雜草,開始她還沒在意,隻以為是學校安排的工作人員,但等她仔細觀察了一會,卻分明發現那怎麽這麽像她們班的學生呢,而且男女生都有。
後操場,眾男生跟在女生身後,看她們割草,大哥不笑二哥,除了極個別的以外,其他人也都是用的不怎熟練。
看得劉十七是緊皺著眉頭,只能這邊跑跑那邊跑跑,一再的叮囑慢一點,注意安全。
直到張明亮提著兩袋水跑回來,劉十七才趕緊讓攏草的男生把這些女生給換下來。
就這樣,輪換著來,男生多除一段,女生少除一段,竟然沒用多久,從劉十七他們開始割,到現在也不過就聽到了兩次上課鈴的聲音,這看起來一大片的雜草就還只剩下一點點了。
這最後的一段,大約還有五米左右的距離,原本男生是想一口氣給搞完的,
但女生非要她們來,還把他們趕到了這邊教學樓腳下的陰影裡,讓他們在一邊歇著。 張明亮坐在垃圾桶沿上,不嫌硌,也不嫌髒,看著不遠處正指揮著眾女生,似乎隱隱有領頭氣質的龐小影,向劉十七問道:“十七,你和龐小影談戀愛了?”
其他圍著的男生聽到張明亮的話。也紛紛扭頭看向劉十七。
這個年齡段的男生,正是性格張揚,解放天性的時候,但別人眼裡的好學生光環卻給他們加上了一層隱隱的枷鎖,所以他們大部分中,即使有喜歡的人,也不敢去表白,不敢談戀愛,不敢去做出格的事。
所以對於劉十七這樣的,敢在班級裡給女生唱歌,敢公然在老師眼底下和女生頭抵頭說話(在他們眼中,就壓根不相信劉十七是去與龐小影相互學習的)。
以及敢去挑戰校規,要在班級裡養烏龜的同學,眾人對他還是很欽佩的。
劉十七嘴裡噙著一根甜根草,坐在樹蔭下的一塊小石頭上,聽到張明亮的話,也沒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兄弟們就說咱找媳婦的眼光怎麽樣吧?”
“嗯?你叫人啥?”
眾男生聽到劉十七對龐小影的稱呼,有些驚訝,“媳婦”這個詞離他們實在有些遠,這個年紀的男生女生,即使談戀愛,對別人介紹,也就是男朋友女朋友,哪有劉十七這樣,上來就說是他媳婦的。
眾男生驚異劉十七竟然能叫出這個稱呼,但劉十七看著他們大驚小怪的表情,繼續說道:“那不是早晚的事嗎!”
眾人看著劉十七,紛紛鄙夷道:“班長,有你的,臉皮夠厚。”
劉十七也不管他們的嘲諷,“你們就說我媳婦兒怎麽樣,咱是不是特牛批?你們羨慕不羨慕?”
眾人看著劉十七臭屁的表情,有些無語,他們今天又發現了劉十七一個特性,臉皮那都不是厚可以形容的,那簡直是比長城拐角還多一尺。
張明亮都有點後悔剛剛問劉十七這個問題了。
“走了,走了,不拔草了……”
“就是,養啥烏龜,沒意思……”
眾人紛紛要起身離開。
“等一等,兄弟們,難道你們不想找一個我媳婦這樣好看的女朋友嗎?”
起身的幾人把屁股又放回了原地,甚至還扭了扭,似乎要給粘牢一點。
雖然沒想過現在談戀愛,但似乎聽聽經驗,學習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看著圍過來的眾人,劉十七冷笑一聲,呵,還治不了你們這些小屁孩,當年(前世)他就是從這過來的。
正當劉十七要好好吹一波他追女孩的經驗時,突然聽到前方女生傳來一陣驚呼,他連忙抬起頭,就看到原本應該在各自挨著除草的女生,不知何時圍成了一圈,還有幾個女生正向他們招手,喊著讓他們過去,離著稍遠,有些聽不清,但看表情似乎很著急。
嚇得劉十七一骨碌站起來,還以為他們除草的時候被工具傷到了,要是真的,那他這罪過可就大了。
眾男生也趕忙跟著他跑過去,還沒走幾步,離得近了,才看清,根本沒有人受傷,眾人圍著的也不是受傷的同學,而好像是一顆小樹苗。
她們嘴裡喊著的也是:“班長,你快過來,我們這裡有一顆小柿子樹”,表情帶著驚喜。
等到男生過來,女生圍著的圈稍微散開了一點,讓出位置,劉十七走到跟前,才看到她們嘴裡的小柿子樹。
這顆小柿子樹大約有一米多高,離跑道僅剩有幾米的距離,獨自生長在一片比較茂盛的灌木叢中,如果不是他們除草到這,還真不一定能發現。
之所以眾人能認出它是一顆柿子樹,是因為在它不多的幾根枝丫上,正不多不少掛著五顆柿子,除了根部還有些青,其他的部位已經全變紅了,圓潤可愛的,和舊教學樓前的那顆柿子樹一模一樣。
“這裡怎麽有一顆柿子樹?”有一個同學發問道。
“那誰知道。”另一個同學回答。
“咱們教室前面不是有一顆柿子樹嘛?會不會是誰偷了柿子吃,然後把核丟在這裡,它自己長出來的?”
“閆老頭跟個門神一樣,天天看著,誰敢去偷柿子?”
劉十七也有些奇怪,按理說這片操場每學期都會用,也就是因為修新教學樓,進去操場的路被堵住了,才在這裡荒廢了一年還不到,但怎麽會長出一顆柿子樹呢,就算是靠種子自然生長出來的,也不可能這麽快就結果啊!
總不能是誰閑的沒事,移栽過來的吧?但移栽也沒有移栽到操場上的道理啊!
“班長,這顆柿子樹怎麽辦?要不要給砍掉?”
劉十七彎腰,看到樹的根部有一道不淺不深的砍痕,挑了挑眉,這些女同學勁還挺大。
“不”,劉十七回答道:“先讓它長在這。”
又抬頭看向李鑫,“李鑫,你到後勤再借一把鍬來,我們把它挖出來栽到新教學樓前面,哪裡的花圃不是還沒有東西嗎。”
“咱們也給它圍上,以後它就是咱們班的班樹了。”
說著又伸手點了點壓彎樹梢的柿子,“這麽小就能長五顆柿子,明年說不定就長的多了,到時候給摘下來,咱班一人一個怎麽樣?”
“這個好”,眾人紛紛附和。
想好了處理方法,眾人也不墨跡,李鑫轉身向後勤部教室走去,其他人又開始割的割,攏的攏。
“啊!終於結束啦……”
不過十幾分鍾,剩下的雜草也被除了個乾淨,至此,這將近一萬平米的操場,竟然被他們這三十幾人用了不到三節課的時間給一掃而空。
眾人站在操場上,抹著頭上的汗水,欣喜的看著眼前豁然開朗的場地,他們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麽要在這大太陽底下除草的初衷了,現在,他們心中只有一股艱難險阻過後,登臨絕頂的感覺,好似心中的陰霾也被清掃一空。
而這邊,劉十七也用鐵鍬把那顆柿子樹給挖出來了,為了防止傷到根,他還特意的挖的比較大,比較深。
“走吧”,劉十七招呼著,“咱們現在去種柿子樹吧!”
後操場因為荒廢了快一年,最近路才解封,平常沒啥學生往這裡來,就是有人在教室裡,透過後窗戶看到劉十七他們,也不會特意去看,畢竟,除草有啥好看的,還死曬人。
但等到劉十七一行,從後操場上來,看到他們一個個滿頭大汗,身上還粘了不少草根,其他班的學生是紛紛駐足觀望。
劉十七雙手拎著樹苗,張明亮拿著鐵鍁,而身後呢,眾多女生戴著黢黑的手套,一人拎著一把鐮刀,那氣勢,看的剛從宿舍回來的八一班其他十多位男生一愣一愣的。
劉俊當頭先跑過來,看著他們班裡的眾同學,詫異的問道:“你,你們幹啥去了?”
有相熟的人和他說了說這一上午他們都幹了些啥,劉俊聽罷一拍大腿,嚷嚷道:“十七,你怎麽沒讓人去叫我們一起來乾啊?”
劉十七沒回答,但身後拿著鐮刀,正和龐小影抱怨自己手上磨了一個泡的楊倩接過話茬,她看不慣劉十七,連帶著也看不慣和他關系好的劉俊。
“好了吧,劉俊,我還不知道你們,你們是不是打掃完新宿舍樓後就跑回了自己的宿舍玩去了。”
“我們家小影都知道他們在處理雜草,帶著女生一起來幫忙,你們會不知道?”
“我看你們就是懶。”
“額!”
劉俊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昨晚他窩在被子裡偷偷看小說到很晚,所以今天有些困,他在和班裡的男生打掃完新宿舍樓後, 就又跑回了舊宿舍樓,呼呼大睡去了,剛剛還是別人叫他,說馬上就要吃午飯了,他才醒的。
而其他男生,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中其實有幾人知道劉十七他們在除草的,但他們因為不想多乾活,就假裝不知道,也躲在宿舍沒有來。
借著他們說話的空閑,劉十七已經用鐵鍁在新教學樓門前的花圃中,同樣是正對著他們班的位置,挖好了一個大坑,然後將柿子樹苗直直的放進去,填好土,踩了踩,又澆了一些水。
“好了”,劉十七拍拍手,“走,東西放下,去吃飯了。”
……
劉十七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走後幾分鍾,他們剛剛口中談論的閆老頭便背著雙手,悠悠然的走了過來,先是跑到後操場看了一眼,然後又回到了新栽下的柿子樹旁。
看著小樹四周用幾根枯枝和兩條繩子圍成的籬笆,上面還掛著一張紙簽,用娟秀工整的字體寫道:“學生專屬柿子樹,請無關人等不要私自采摘。”
閆老頭笑了一聲,嘀咕了一句“小兔崽子,不是我天天施肥,能長這麽快?”
“原本就是要給種到這裡的,沒想到沒你們給搶了先。”
老人上前提了提樹乾,又蹲下摸了摸被鐮刀砍出的傷口,上面已經被塑料膜和繩子給捆扎了幾圈。
他檢查了好一會,確定移栽的沒啥問題,才把雙手往後又一背,又悠悠然的向它處走去。
邊走嘴裡還邊說道:“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柿子樹,一棵也是柿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