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醒來,金黃朝陽從青色玻璃質的窗打進來。我被喚醒,茫然望去,故事沒有重來,我已離家千裡,桌上的透明方杯與奶油色手帕仍靜靜在那一言不發。
將那塊手帕敞開,在陽光底下細細端詳,右下角繡有‘君’字。同時伴隨陣陣怡人清香,我清楚感知這是一種似曾相識又令人捉摸不透的香味。
“君?”
沒有人再敲響我門扉,我也不得而知該將手帕歸還給誰。
我將手帕疊好藏進胸前口袋,從租下的房間到學校需要在走一段路。
我漫步在兩旁栽滿桂樹的長廊,猶如塑膠質感似的桂花小巧精致,開的漫山遍野,香氣四溢,一陣風拂來,便如細雪似的從桂樹上墜下。我捏住一朵,花冠四瓣,淡黃漸白而又如奶油般嬌嫩。
長廊足有一兩百米的距離,每隔數米便有一株桂樹,如此反覆直至校門,不斷有和我身穿一樣校服的學生同向而行,怡人的風撲面而來。有人在書中寫道:
青春之歌,如火般的熱情灼熱燃燒在夏秋之中。
不知名悅耳鋼琴曲從廣播傳來,年輕身影們,高馬尾的,蓄短發的,身材嬌小的,步履匆匆的,在九月仲秋愜意趕往下一個決鬥場。
我遇見子君,也是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美好的午後。
身著校服卻意外合身,大概是裁剪過的緣由,高馬尾漂亮女孩完美耳垂上的精致耳環格外引人注目,身材苗條,坐在欄杆邊上,晃著雙腿,腳下是一雙CONVERSE高幫鞋。
但她側著臉看我,就露出很精致的眉目這又讓我似曾相識。在對視的十幾秒之中,我思想靜止,看見她想要說話的唇,但終究沒說。
她是我獨自登上頂樓發現的存在,她似乎也是獨自一人登上頂樓,於是我們有了第一個共同點:都喜歡一個人。我不能和他坐在同一個欄杆上,這樣就是兩個人,共同點由此消失。
登高遠眺,我望見那條我來時的長廊,桂樹林立,人海絡繹不絕,站的越高,人海嘈雜聲離我越遠,我十分享受這種感覺,我可以看見,人們張合的嘴,搖擺的手,但我就是聽不見——嘈雜的聲。好像在看一出默劇,將臉龐極力伸出,迎風感受真實愉悅。
吹夠風我開始不留痕跡的悄悄打量於我有一定距離的漂亮高馬尾女孩。
她和我同向朝著桂花盛開的方向望去,我只能見著半個漂亮側面,用余光捉摸——白皙如牛奶般光滑皮膚,標致的唇,下顎線絕頂,小巧挺拔的鼻,看不見的眸…秀發如瀑,扎起的清爽高馬尾,完美圓潤耳垂上的耳環猶如一頂絕美皇冠所裝飾上的璀璨寶石。在光芒的映射下熠熠生輝…
她用手撐住欄杆,雙腿搖晃,裸露著的白皙手臂與修長小腿令我移不開眼,忽地聽見她呢喃似的哼出歌聲來。
我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探,在最大限度下捕獲她更多的信息的同時保證我的不禮貌不會被發覺…
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我的心像一鼎鍾似的被猛烈錘擊而不斷震顫。我多想時間就此凝止或不斷延長下去,好讓我有更多的機會來探索眼前的美好。
“請問…”女孩突如其來的出聲:“為什麽偷看我呢?”
仿佛一瞬間時間連同飄零的桂花都戛然而止。
我自以為高明的伎倆被女孩無情拆穿,無地自容的我窘迫不已。想撒一個謊也無從下口,在此之前,我設想過無數個謊,自認為說謊易如反掌,
而實際上只有當身臨其境時才能發現情況一切都會偏離自以為設想的軌道。 此時,軌道朝不可設想的方向偏航。
“抱歉…”
“請問,為什麽要偷看我呢?”
我決定坦誠:“你漂亮的不像話。”
“願聞其詳。”
“耳垂的形狀近乎完美,而所挑選的耳環無疑是最佳搭配。”
像一語中的似的,她開始眯著眼笑了起來。
“你的手指修長白皙。”
我略沉吟。當她完全面對我時我才發現有一顆小痣遺世獨立般的存在她眼角處
“尤其標致的小痣。”
她用小指精準捂住眼角處的那顆小痣。作驚訝狀。
我不願再多說,再多說顯得我有些阿諛奉承…於是和她對視,沉默不語。我不再顯得窘迫,仿佛此時已佔上風,略勝一籌。
在漫長無言的等待途中,我保持挺拔站姿而使得腰酸背痛, 但不敢放松,連目光也不肯稍微遊移到別處。
終於我敗下陣來,由午後到黃昏,時間竟流失的悄無聲息,直到斜陽的金黃色光芒照耀在她如瀑的發梢上反射出漂亮的色彩時我才如夢初醒。
“告辭…”
隨即轉身便走,忽地身後傳來先前哼出的不知名小調。
直到很久以後,子君和我徹夜長談時我才知道,她可以清楚的感知到有人在注視著她,即便她沒有親眼目睹。我覺得不可思議,但她實實在在的用行動為我證明。
或許,每個人都有那麽一兩個特異能力,有人可以直覺很準,有人可以很快愛上一個人。而我的特異能力我至今未察覺,倘若所有人都有特異能力而只有我沒有,那是否說明,我才是最特異的那個人。
下樓,又到長廊,遲暮冥冥時我抬眼望去,她還在那,搖晃著兩條腿悠然自得,似乎還在哼著歌,自然聽不清。高馬尾隨風飄蕩,仰著頭,徒留剪影。
但在下一刻那仰著的腦袋就朝這看來,接著向我打來招呼。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夜裡,我靜靜坐著梳理思緒,頂樓上的高馬尾漂亮女孩,似乎能看透人心裡的特異功能,熱牛奶,栽滿桂樹的長廊,以及…一塊右下角繡有‘君’字的手帕。
想起手帕,我想伸手去胸前的口袋裡取,卻發現早已不翼而飛…
彼時,布滿晚霞緋紅光芒的頂樓邊上,一塊奶油色的精巧手帕先是隨風飄揚了一陣,隨後緩緩落下,落在一雙高幫CONVERSE邊上。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