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師慢走。”
“嗯。”
在素娘的招呼聲中,許仙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書院。
上午,給學生講了下《中庸》。
吃完午飯,趁著一眾學生休息之際,許仙取來古琴置於案上且彈且唱:
“長路迢迢,思君在遠方
白駒馳騁,星辰浩蕩,心鬱傷
浮雲悠悠,歸鳥辭遠鄉
上下求索,訴我衷腸,不回望
思美人兮心若香
思美人兮月蒼涼……”
悠悠琴聲與低沉婉轉的歌聲飄出窗外,頓令得在院中休息聊天的學生傾耳凝聽。
“咦?許老師彈的是什麽曲子?”
“對啊,從未聽過……”
“許老師思春了?”
“不是思春,是思美人……”
書院臨河而建,河面並不寬,對面便是一間名曰“萬花樓”的青樓。
因此,對面不少姑娘也聽到了曲聲,不由紛紛依偎到閣樓邊欣賞。
“看,那不是姓許的那個教書先生麽?”
“他彈的是什麽曲子?”
“沒聽過,不過感覺這首曲子好淒美……”
“他是失戀了麽?姐妹們,誰過去安慰安慰……”
許仙沒有想到,他彈的這首《思美人》竟打動了對面不少姑娘的芳心。
不過,卻惹的書院裡別的先生有點不高興了。
“這是哪個學生在亂彈琴?”
有人探頭看了看:“不是學生……是許仙。”
“許仙?怎麽會是他?”
說起來,以前那個許仙在書院裡一向低調,一是個性使然,二來也是因為自卑。
學院幾個先生中,論經驗、資質、才學、名氣,他皆是墊底的存在。
他能進入長青學院當先生,全憑了一個在縣衙當師爺的同窗舉薦。
也就是說,書院方面完全是礙於情面才會聘他,實則上打心眼裡是看不起他的。
這時,一個名叫趙成宇的主講忍不住冷哼一聲:“這小子簡直是嘩眾取寵,不知所謂,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有人當即附和:“許仙本就是走關系來到咱們書院,能指望他有什麽真才實學?”
好在,另一個名叫羅潤的主講倒是持不同的意見。
“老夫倒是與諸位的意見不同,感覺許仙所彈奏的這首曲子還有點意思……”
不管別人怎麽說,誇也好,貶也罷,許仙不受一絲影響……反正也聽不到。
此時,他隱隱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微妙的狀態。
就像是沐浴在星光之下,萬籟俱寂,唯有琴聲與他的歌聲在耳邊回蕩。
身體變得無比的輕靈,宛如一片輕羽,一點星光,漸漸地融入了天地之間。
那一刻,有一種無形的能量在身邊波動,並緩緩浸入體內,令得許仙精神一振。
他突然有了一種頓悟之感。
這無形的能量,或許就是人們所說的天地間的“藝氣”。
有了這神秘能量的加持,許仙的指法變得更加靈活,琴音如流水叮咚,歌聲也變得更加的靈動飄逸:
”思美人兮心自香
思美人兮夢芬芳
世人皆醉平生隨滄浪
鴻飛禦我九天任高翔……”
“太美了,我一定要學這首曲子……”
一個依在欄杆邊的姑娘一臉陶醉,喃喃自語。
“我也要,我也要……”
正當一群姑娘聽的來勁時,
卻有人沉著臉走進學舍喝了一聲:“許仙,能不能不要打擾大家午休?” 琴聲戛然而止。
“抱歉,晚生一時忘形……”
許仙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
“哼,不務正業!”趙成宇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拽個屁,不就是個舉人麽?
許仙看著對方的背影腹誹了一句。
要說舉人,在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時代的確很牛,享有不少令人羨慕的特權。
但當前世界乃是百家爭鳴的時代,舉人的光環以及各種福利已被大大削弱。
不少舉人為了生計,紛紛開辦私塾也或入書院教書。
甚至,大多數進士都無法入朝為官,除非才藝過人,否則也就只能混個功名。
這就是當今的天下大勢。
不久後,一眾學生陸陸續續走進學舍。
“先生,其實學生覺得剛才這首曲子蠻好聽的。”
“對對對,先生彈的是什麽曲子?”
許仙笑了笑:“這首曲子叫思美人,是先生閑來無事創作的。”
“啊?原來是先生自己譜的曲子?”
一眾學生十分驚訝。
“好了,不說曲子的事了,準備上課……”
不久後,學舍中又響起了朗朗的讀書聲。
下午散學之後,秦松與另外一個名叫蘇有青的學生追了上來。
“先生,能否教我們彈奏那首思美人?”
“對,不如學生去買些菜酒,去先生家裡喝上兩杯,然後先生再教我們彈奏。”
“這……”
許仙正在考慮。
這時,石橋上鶯鶯燕燕奔來四五個俏麗姑娘。
“公子,我們是萬花樓的姑娘……”
“小女子馨兒,之前聽官人彈奏了一曲,分外喜歡, 不知是什麽曲子呀?”
“對啊,我們也想學……”
幾個姑娘不由分說擠開秦松二人,如眾星拱月般將許仙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如黃鶯出谷。
這下,可把秦松二人給羨慕、嫉妒的……
“公子,拜托拜托,教教人家嘛……”
其中一個姑娘更是抱緊了許仙的手臂扭來扭去撒嬌。
面對一雙雙水汪汪,求知若渴的眼神,許仙不勝欣慰。
他是先生,也就是園丁,澆灌大乾的花朵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我們姐妹已經備下酒水,還請公子務必賞光……”
這時,秦松與蘇有青終於擠了進來,可憐巴巴看著先生。
許仙自然能猜到二人的心思,無非就是想跟著一起去。
於是抬了抬手:“嗯,你們倆……先回家,先生改日再教你們。”
話都這麽說了,秦松二人還能說什麽?只能一臉羨慕地看著先生被幾個姑娘簇擁著走向萬花樓。
“公子,請!”
一到門口,幾個姑娘熱情地擺出夾道相迎的姿態,將許仙迎了進去。
來到二樓一間包廂,果然已經擺好了一桌豐盛的酒菜。
“公子,快坐下,小女子給你斟酒……”
“小女子敬公子一杯……先乾為敬!”
“馨兒也要敬官人……”
酒過三巡,許仙趁著酒興走到古琴邊,開始教那幾個姑娘彈起了那首思美人:
“長路迢迢,思君在遠方
白駒馳騁,星辰浩蕩,心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