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車。”
“啊……啊?”
“要追尾了。”
羅也的瞳孔當中隱約閃爍著紅光,他面目平靜的看向老道,一語不發。
就在剛剛,羅也再一次進入到了那個場景當中,只不過與此前有所不同的是,上一次,他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而這次,則是以一個體驗者。
並且,那個人,那個原本應該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能夠看得見自己。
這才是讓羅也最難以理解的地方。
羅也他可以也能夠接受這場來自於“舊人類文明”的浩劫。
但是他並不相信有生物可以超脫在時間與空間之外。
所以在他心神極度疲憊的狀態之下,面對這種詭異,他選擇了最為保守的姿態去面對。
但是,在他面對在那座巨大的血色烏托邦之城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一隻蒼老的手掌朝著他抓過來。
心底深處,一股無言的憤怒情緒忽然之間彌漫開來,那股情緒並不屬於他,但是他卻能夠最真實的感同身受。
這也就導致了現在的這一幕,老道有些尷尬的收回手去,訕訕笑道:“莫氣莫氣,我這不以為你睡著了嘛。”
“停車。”
“啊?”
羅也抬眸深深看了一眼老道,“我好像見過你。”
老道聞言,連連擺手,笑道:“怎可能呢嘛,這麽大的個城市,我就是個跑出租的。”
老道低眉順眼,笑眯眯道:“你就在這兒下?”
“嗯。”
“車費……”
羅也又是眯眼看著老道。
老道訕訕笑了笑,也不說話。
羅也用手機給對方掃了過去,拉開車門下了車,一手夾著筆記本扶在車門上,另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
又衝著老道擺了擺手。
“狗屁倒灶的。”羅也啐罵了一句,再次掏出了放回褲兜裡的手機,點開,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周舸。”
“呦,我的羅大少爺,怎麽了?”
“能出來嗎?”
“你以為我是你呢,大少爺,我們學校封校了。”
“我找人去接你。”
“嘟嘟嘟……”
“喂,羅也。”
“王叔叔,能幫我接個人嗎?”
“接個人?”
“是,西京大學的一個學生。”
“好。我送他去哪裡?”
“麻煩王叔叔了,把他送到我樓下就好。心理學,碩士二年,周舸。”
“好。那待會兒見。”
羅也收起手機,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周舸和蘇延都是西京大學心理學專業的研究生,在曾經的一次考古當中出現了一次意外。
幾近半數的考古工作人員產生了心理問題。
也就是那次,羅也才認識了周舸。
不同於其它的是,周舸這個人雖然只是學生而已,但他所表現出來的專業能力在羅也看來是絕對不亞於那些一流心理學家的。
尤其是,他的催眠技藝,幾乎是同幻術一般玄幻。
羅也沒有緊接著打車回家,而是轉身走進了一家百貨大樓裡。
他想要走一走,看一看。
因為在羅也看來,這次離開西京市,或許再回來的時候,西京市,已經不再是現在的這個西京市了。
龐大的鋼鐵洪流之間閃爍著霓虹燈光。
車流和人流的熙攘也形成了一副絕美的畫面。
羅也走在路上,
沉默不語。 接連半個月余時間的灰暗壓抑,羅也看到來往路人的臉上都是掛著一抹陰翳,行色匆匆,死氣沉沉。
一個拐角,羅也看到了一家百貨商廈,邁步走了進去,人不多。
乘坐在電梯上,羅也下了地下一層。
這裡是日常用品區。
貨架當中,羅也隨手拿起了一件吸血鬼樣式的手辦,有些發愣。
“呵呵,應該把羅宏盛擺放在這裡的。”
“一頭真的吸血鬼啊。”
“哦。我也是。”
羅也自言自語的衝著手辦說了幾句話,腦海當中卻是又一次思索起來了關於筆記本的事情。
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先前的那個司機是因為想要觸碰他的筆記本,所以才導致了那股情緒的爆發。
換句話說,就是那件筆記本,絕對與那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自己有關系。
可是在第一次的場景當中,那件筆記本是被那個神父打扮模樣的男人拿在手裡的,很顯而易見的是,兩方屬於敵對關系。
羅也想不通的是,筆記本為什麽要給他看這一幕,是在提醒他嗎?
不對,並不應該是如此。
羅宏盛應該在很久前就看過了那一幕場景。
而之後的那一次,羅宏盛知道嗎?
羅也不清楚,在他現在看來,之前的場景當中,分明是有人在與他對話的。
“他到底在和誰說話?”羅也呢喃自語。
“啪嗒。”筆記本脫手掉在了地上。
羅也低頭看了看,將手辦放回原處,彎腰欲拾。
“讓開讓開。”
羅也半蹲著身子抬頭看過去。
“你特麽看什麽看滾開啊!”
羅也拾起筆記本側身貼著貨架,抬眼看去,視線注視前方狀況。
一個胡子拉扎頭髮蓬亂的男人手腳並用的胡亂在地上刨弄著向前奔跑,後頭還追著五六個人。
胡子拉碴的男人從羅也的面前跑過去,抬頭瞥了羅也一眼。
後邊的人則是在叫喊著羅也攔住那個男人,羅也看著那個男人眼睛裡的情緒莫名不舒服起來。
沒有理會後邊人的叫喊,羅也目送男人離開,沒有阻攔。
待到一眾人出去之後,羅也呆滯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轉身走向了結帳處,買了一瓶水。
羅也走出百貨商廈,正好看見先前的男人,正被幾人摁在地上扭打。
羅也點了根煙。
因為站的距離比較近便的緣故,男人被捶打而四下濺落開來的血滴,濺落在了羅也的臉上。
羅也沉默後退一步,伸手就要擦拭抹去那滴血,忽然之間,羅也感覺自己臉上的皮膚有些瘙癢。
然後,那滴濺落在羅也臉頰上的血滴滲透過他的皮膚。
異樣的感觸在羅也心頭浮現。
羅也緩緩底下頭去,碩大的汗珠擠出毛孔,一股巨大的心悸感覺攀附上羅也心頭。
緊接著,羅也的瞳孔內裡慢慢匯斂腥紅,聚焦逐漸發散。
羅也眼中的世界,再一次落入通紅。
幼嫩還帶著軟糯的音色傳入羅也耳中,“爸爸爸爸。”
“爸爸我餓了。”
通紅的顏色變淡,羅也掃視著周遭景象,醫院。
羅也抿了抿嘴,看向病床上頭。
“爸爸我餓了。”
“爸爸你醒醒,你醒醒。”
小女孩兒推攘搖晃著半身趴在病床之上的男人,羅也垂目凝視過去,男人就是先前被打的男子。
撇了撇嘴,羅也輕聲道:“狗血。”
閉上雙眼,羅也慢慢回憶著上次蘇醒時的感覺,嘗試擺脫這次的記憶。
“乖,小娃兒乖,爸爸這就出去給你找吃的啊……”
“張先生,情況是這樣的,你女兒的狀況可能不是太好……我就直話直說了,現在有一支特效藥劑,要一百二十萬,但是……”
低著頭的羅也忽然間抬起頭來,駭人的通紅在其眼中一閃而逝。
再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羅也邁步離開。
“混帳東西,老子要你償命。”
“啊啊啊啊啊!!”
騎在男人身上的那人從腰間摸出一把水果刀來,徑直朝向地面上的男人捅去。
忽然間,一股巨大的力道橫加在握刀男子側肋。
水果刀脫手扎在地面男人的胳膊上,先前那握刀男子則是在羅也的一踹之下翻滾了出去。
羅也歎了口氣,看向幾人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各自都有各自的難處,不至於把人逼到絕路。”
“呵呵,哈哈哈。”被羅也踹翻的男子癱坐在地面忽然大笑起來,“怎麽?他女兒是人?我女兒就不是了!”
那人僵直著手臂指點著先前被打的張姓男人,顫抖著腦袋,“憑什麽?”
“他女兒生病了要治,我女兒剛考上大學就被他掏了腎,我女兒活該?”
“我女兒活該啊!”
“對不起。”羅也說道,然後看向地面上的男人,皺起眉頭。
羅也此刻心緒繁雜,他想到了羅宏盛。
想到了羅宏盛與自己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羅也又看過去,躺在地上的人沒有動靜,捂著自己被刀扎過的手臂顫抖著。
站在地上的人也沒有動靜,靜默看著他不言不語。
羅也很煩,很煩很煩。
他的眼睛深處再次泛濫開了腥紅,掏出了自己的手槍,指向了躺在地面上痛苦掙扎的男人。
黝黑的槍口訴諸冰涼。
羅也說道:“你的女兒,我會讓人把錢送過去,你,下輩子記得積德。”
槍聲響起,烏紅色的粘稠液體流竄出來,男人的額頭上多出了一個翻開皮肉的孔洞。黑漆漆的。
羅也又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羅也放下手機,忽然間抬頭看向蒼穹天幕,腥紅的眼色透露出來詭異,羅也咧嘴冷笑,抬手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位。
“嘭!”
“我不得不告訴你,你的情況很不好,這一年以來,你的狀況惡化極其嚴重,已經越來越棘手了。就像之前,你,掙脫了我對你的催眠。”
“還有,你的眼睛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