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的凌晨,羅也登上了列車。
看著車外向後流去的建築,羅也捧著一杯咖啡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此次登列離開,羅也除了那件筆記本和一把手槍之外,再沒有攜帶任何其它東西。
一來是不方便,二來是羅也對於羅宏盛的名頭所能帶來的便利,深信不疑。
至於說是與羅宏盛有利益衝突的,羅也相信,在目前的情況下看來,對方未必有足夠的勇氣在聚光燈下對自己伸手。
至少在羅也看來,是這樣沒錯。
“啪嗒。”
羅也伸手拿著湯匙在濃鬱的咖啡當中攪拌,與杯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
列車的座位是一個桌子分配四個座椅的,羅也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上,筆記本放在內側靠近窗戶的座位上頭。
羅宏盛沒來,是王佰一個人送他上了列車,還帶來了一份關於周舸的資料。
“一個人?”
“是。”
羅也抬頭,看著眼前的一個魁梧壯碩男人,男人身後還跟從著一個小女孩兒,在四處張望。
“你好,能上這倆列車的,想必也不會是什麽普通尋常人。認識一下,一路上也多有照顧,我叫慶吏。”
羅也沒有說話,轉目看向小女孩兒。
慶吏見羅也目光聚焦,笑道:“這是我大哥的孩子,慶慕。”
“嗯。”羅也點點頭,“你好。”
羅也並沒有報出自己的姓氏或者名稱,因為正如同先前慶吏所言,能登上這倆列車的,非富即貴。
而羅宏盛在這其中的地位,是微妙的。
羅也固然知道如果他透露出自己的姓名,會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他不想,他更喜歡安靜,而不是眾心捧月般喧囂。
慶吏見羅也沒有交談的意思,也自覺不再說話。
這一天過的很沉悶,車外由城市的燈火轉向了鄉野漆黑,隻偶爾能看見零星的光斑。
時間在百無聊賴當中轉瞬即逝,三天已經過去。
而在途中,這輛列車始終沒有停下,這不由使得羅也心緒翻飛。
在他的印象當中,以現代的列車時速,與過往路途,理論上,他們甚至於,已經出國。
坐在羅也對面的慶吏與小女孩兒已經在閉著眼睛休息,三天裡,羅也倒也算是與慶吏熟悉起來。
小女孩兒原本跋扈囂張的脾性,也逐漸在顯露出來。
“轟隆……”
“嘎吱……”
巨大的慣性襲來,羅也來不及反應,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頭。
列車裡的燈光忽然變暗,此起彼伏的咒罵與疑惑響起。
“怎麽了這是?”
羅也目光緊緊盯著走廊深處方向說道:“不清楚,剛剛列車突然製動,然後就是現在的光景了。”
慶吏沉默幾秒,在微弱的燈光下注視著羅也,開口說道:“我觀察你那邊的走廊,你看我這邊。”
“好。”羅也點頭。
羅也伸手,摁在了一旁的手槍上。
車廂當中原本的喧囂忽然間安靜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事故的不同尋常,所有的人也都明白吵鬧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心跳,與粗重的呼吸回蕩在車廂,偶爾還會傳來咽口水的聲音。
“誰!誰在那兒!”
“出來!”
在羅也身後,慶吏看見了在靠近車廂末端的一個人忽然起身,對著車廂外大吼大叫起來。
慶吏眯了眯眼睛,羅也依舊緊盯對面走廊,對已經發生的事情仿佛充耳不聞。
“砰!砰!砰!”男人朝向車廂外的漆黑扣動了扳機。
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車廂再次恢復靜謐。
一刻鍾過後,羅也看見在走廊末端一個風衣男子緩緩起身,頭上還戴有一頂帽子。
羅也緩緩將手槍上膛舉起,“再往前一步,你會後悔。”
風衣男子停在了原地,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衝著羅也微笑道:“你可是真的一點都不近人情。”
羅也眯起的眼睛裡瞳孔忽然放大。
“你怎麽會在這倆車上?”
男子抬手晃了晃手裡的針線,調笑道:“嗯。我是來給你送針線的。”
“你知道嗎?為了能夠萬無一失的踏上這輛列車,我惹了多大的麻煩嘛。”
“不過無所謂了,我已經上來了。”
“而且……”
羅也猛地起身,目光直刺向周舸,“我隻數三個數。”
“三。”
“別這麽冷漠嘛。”
“二。”
“我只是想要管你借一點東西而已。”
“砰!”
周舸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翻開的皮肉,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
“羅也啊。”
“我本不想這樣的。”
“羅也啊。”
“是你非要逼我這樣的。”
羅也的瞳孔當中忽然腥紅彌漫,眼前的景象也在頃刻支離破碎。
“嗯?”
“你看見我了?”
“周舸,你想死嘛。”
“呵呵。怎麽?你現在讓羅宏盛過來弄死我啊。”
“啪!”周舸一巴掌猛地甩在羅也的面頰上頭。
“一個剛剛覺醒血脈枷鎖的東西也敢和我叫囂,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打算怎麽弄死我。”
“你說什麽?”羅也沒有在乎臉上火辣的疼痛,忽然間盯著周舸問道。
“嗯?”周舸疑惑的看向羅也,“傻了?”
“血脈……”
“哦?”周舸一邊取出針管,一邊蹲下身子卷起羅也的衣袖,“羅宏盛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
周舸忽然抬頭凝視羅也,“你見過眼睛會變成紅色的人類嗎?”
“什麽意思?”
周舸不由感覺好像,“羅也,別裝傻充愣好吧,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嘛,你,不是人類。”
周舸看著針管當中滿滿當當的紅色粘稠液體,在羅也面前搖了搖針管,道:“你是一頭吸血鬼啊。”
周舸伸手摸了摸羅也的臉頰,“吸血鬼啊,長得就是好看。”
起身,周舸做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頭。
慶吏沉默的走來扶著羅也坐回座位上。
所有人,都各懷心思。
慶吏在知道了羅也的名字時候是內心掀起難以置信的情緒,而對於那個被羅也稱呼為周舸的青年男子,慶吏隻感覺害怕。
一個分明知道羅也身份地位的人,卻依舊還敢對羅也出手,這已經是最好的明證。
慶吏瞥了一眼坐在對面座位上閉著眼睛的羅也。
羅也一手摁在筆記本上,心下思緒複雜。
先前周舸所說“覺醒與枷鎖”,這是羅也從來沒有聽說的說法。
羅宏盛給了他這件筆記本,卻是什麽都沒有告訴他。
二十幾年以來,羅宏盛隻教會了羅也一件事情,活下去。
沒有感情的,生存下去。
“呼——”羅也微微張開嘴唇,吐出了一口鬱氣。
轉頭望向車外漆黑,羅也感覺到自己活著的沉重。
“能讓個位置嗎?”
羅也抬頭看了一眼,往裡挪了挪。
“嘿嘿,不要這麽死氣沉沉的嘛不是。”
羅也看著眼前的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身心俱疲的問道:“你又是怎麽上來的?”
“我?”老道咧嘴笑道指了指自己。
“是,你可以上車,但是你得保證他一路的安全。”羅宏盛撮弄著手指上的扳指道。
“開什麽玩笑,就憑這樣你就想給你兒子找一個終身保姆?”
“你只需要保證他在列車上的安全就可以。”
“沒了?”
“沒了。”
“對了,那件筆記本是什麽東西?”
“你也可以選擇死在這個地方。”
“哈哈,盡開玩笑是吧,不說就不說嘛。”
“把這個東西給他。”
“這是什麽?”
“你的命。”
“這是什麽?”羅也看著鐵疙瘩一般沒有任何縫合痕跡的四方盒子皺著眉頭。
老道擺了擺手,“你爹不告訴我。”
“……”羅也。
“也就是說,那天,也是羅宏盛安排的?”
“是。”
“你就沒發現什麽不對?”
“嗯?”
羅也蹙眉問道:“你知道我是怎麽回事兒嗎?”
老道捧著羅也泡好的咖啡, 對著杯子吹了幾口氣說道:“你說的是你的血脈能力?”
羅也眯起眼睛,“是。”
放下杯子,老道緩緩開口,“血脈,這個世界上,純種的人類早已經滅絕殆盡了,能夠活下來到現在的所有人,都是雜種而已。”
“就像你,一頭吸血鬼。”
“覺醒和枷鎖又是什麽東西?”
“一個對於能力劃分的稱呼罷了。”老道的目光透著混濁,“洗血,覺醒,枷鎖。”
“是所有人返祖的必經路途與過程,而返祖,意味著能力與欲望的解放。”
“就像現在的你,就在覺醒的邊緣。”
“我其實很好奇,羅宏盛是如何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你度過了洗血這個時期。”
“洗血?”
“是的,洗血這個過程又分作換血、融血與生血三個步驟。”
“這麽說,我現在就是在生血的階段。”
“沒錯,這個過程,顧名思義,就是通過特殊的血脈刺激,來達到對於自身潛藏血脈的激發,從而達到返祖的第一步驟。”
“呵呵。”老道擺手笑道:“這件事情我接下來有的是時間與你說。”
“現在,我需要先解決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
“我倒是沒想到,在這個逼仄的列車車廂裡頭,居然能夠見識到一位將軍的存在。”老道望向周舸所在座位地方,樂呵呵的說道。
“既然知道的話,那就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