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天台上那個女人,一身黑衣,筆直地站在他面前。
沒有了昨晚的空洞無望,雖然一身黑衣,著裝素淨,眼睛裡亮光好似火焰在閃耀,孔林眯著眼,有點不適這般耀目的她。
“你要見我?”
“你不想見我?”
“你想說什麽?”
“你不想說點什麽?”
“價錢不滿意?”
“你怕我會捅出什麽事?”
兩人互來互往,隻問不答,來回打著太極。
孔林輕笑,手往旁邊的煙灰缸伸去,食指輕彈煙灰,“這樣下去沒意思,不如來點有用的,說不定我馬上就簽字了呢”
女人沉默。
“名字?”
“張婧庭”
孔林深吸一口,朝著張婧庭吐出一團煙霧,“張靖宇是你什麽人?哥哥?”
“是”
“張凱,現在只有你一個繼承人了吧?”
張婧庭抿緊嘴唇,“發生這樣的事,確實很遺憾。”
“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可以理解你是在惡意揣測嗎?這就是一名記者的職業素養?”張婧庭眼睛微眯。
“哈哈,隨便問問,不要緊張嘛,”孔林打開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從書桌下的抽屜掏出一隻筆,唰唰兩筆,蓋上遞給張婧庭,“什麽時候把錢打給我”
“黃經理會跟你對接後面的事,銀行卡號給他就行”,張婧庭有些疑惑,接過文件夾,原以為他會趁機要挾或者獅子大開口,結果真的只是見個面、聊了幾句而已。
“那麽,再見”,張婧庭把遲疑拋開,轉身往大門走去。手剛摸上門框,身後傳來聲音“其實我只是好奇,天台上看到你背後的那一團黑黑的,是什麽?嗯,現在一看真人,黑影又沒了。”
張婧庭背挺的筆直,手按在門框上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輕聲的說,“你眼花了”,隨後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她這樣的回答,孔林似乎並不意外,把煙放進嘴裡狠吸一口,隨手一彈,煙頭順勢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撞到牆角,蹦飛幾粒火星,火光慢慢消失。
黃巢林又推門走了進來,一臉笑意,“孔先生,麻煩您把銀行卡號提供一下,這邊的事我來收尾”,孔林也不客氣,轉頭往抽屜裡翻找,拿出一張銀行卡,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兩隻手指夾著卡遞向他。
對於他的失禮,黃巢林也不在意,上前幾步,接過卡,拿出手機拍了張照,隨後又放回桌上,“稍後我就處理這個事,最晚明早就會到帳,謝謝孔先生的配合,那麽,再見!”
黃巢林轉身離去。
孔林看著他走出去,左手拉門,右手揮手再見,啪嗒一聲,門關了。
坐在椅子上,依然看著大門方向,喃喃道,“是什麽呢?”
房間一片寂靜,除了樓下吆五喝六的拚酒聲。孔林皺緊眉頭,似乎在思索什麽,手下意識的又伸向了桌上的煙盒,還沒來得及拿出煙,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順手一抹,接通電話放到耳邊,“孔先生,您好,我是鼎盛集團董事長助理陳飛,董事長有事想與您談一談,希望您能撥出點時間,請問您現在有空嗎?”態度溫和,卻不容拒絕。
孔林咧開嘴,心下了然,張家人接連上場,這是要把他嘴封死不往外亂說,往椅背一靠,“可以啊,地址發我吧,我隨後就過去”,
“孔先生,我就在您樓下,
現在下來方便嗎?” “現在?”孔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樓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汽車,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子站在車旁,右手拿著電話看著大樓這邊,衝他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兩下,孔林耳邊傳來聲音,“現在。”
孔林沒再言語,掛上電話,往大門走去,還沒走到門口,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拿起書桌上的煙盒、打火機,塞進褲兜裡,甩門下樓。
看門的老大爺大概已經睡了,門衛室的門關得緊緊的,隻留了靠近大門的半扇窗戶開著,大鐵門也鎖上了,隻留了一扇小門供人進出。此時已是晚上,百梧街又活了,道路兩側的人行道上,擺滿了簡易桌椅、臨時灶台,大火翻炒,賣酒吆喝,三三兩兩落座的人已經開始劃拳喝酒,不亦樂乎。孔林按亮手機,10點45.。是了,夜又開始了。如此喧鬧市井的夜,好像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似乎也會持續很久,站在其中,才能感覺,原來,自己是真實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此時的百梧街人氣喧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大車,車前那個惹眼三叉戟標識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不少人回頭打望著。孔林甩著腳,啪嗒啪嗒的走到車前,黑車旁那人見到孔林走過來,對他短衣短褲、腳踩拖鞋的著裝視而不見,客氣的說,“叨擾了,孔先生”,走到車後部,拉開了車門,“董事長在等您,請上車吧”
孔林也不客氣,屁股一落,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陳飛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扭頭對孔林說,“我們現在去董事長在城外的別墅,大概會走一個小時,孔先生如果困了的話,可以先睡會”,隨後閉上嘴,轉過頭去,示意司機發動汽車。
孔林不問也不說,默然的看著車窗外,百梧街的景象慢慢退後,穿過市井小巷,道路越來越寬,建築愈來愈少,橘色路燈從窗外透過來,燈光隨著車輛快速移動,蓋了片黃色的印在孔林放在膝上的手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