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麽,”孔林點上一支煙,雙手插兜裡,靠向椅背望著台上的幾個人,順手把兜裡的小鐵盒塞進黃巢林的西裝外兜裡,嘴唇微動,“留著。”
張婧庭被陳飛扶到一張椅子上坐下,半個身體無力的斜靠在椅背上,雙目緊閉。張楚楚媽媽手捂著手帕,瞪圓了眼看著,那兩個小的更不用說,看不懂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直覺不對,瑟瑟的躲在一側。
那僧人走到張凱身邊,提醒一聲,“時辰快到了,該送二位往生者去往極樂世界了。”
“唔”,張凱帶著一行人走出會場,丟給陳飛一個眼神,他自然懂,守著昏睡的張婧庭。
看著張凱走來,黃巢林下意識的低下頭,孔林反倒起身跟了上去,看到他跟上來,張凱不以為意,繼續往前走去。
會場內人已走空,陳飛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舒服的靠著背,閉眼假寐。
“哎!你去哪兒啊?”黃巢林低聲叫著,又不放心會場裡的張婧庭,忐忑的守在靠門邊的位置。
那僧人們推著兩具冰棺領路往前走去,其余幾人跟在後面,頭頂燈泡像是被水泡了太久,發出白戚戚的慘淡光亮,撲在地面一小圈,留下一截截暗的影融入黑夜。
張楚楚媽媽和兩名少年躑躅著跟在張凱身後,往裡走去,誰也不想夜晚九點在殯儀館裡行走,光是路邊那一間間大開著門的空洞會場都夠嚇得人心驚膽戰了。
孔林遠遠的跟上去,一行人順著牆根下的水泥路緩緩而行,推著兩具冰棺進了圍牆盡頭,那座大煙囪的房間,孔林站在門外看著他們走進,轉過身背靠牆,吸盡手裡的煙,順手彈出煙蒂,轉手又拿出一支點燃。
婦人的哭泣聲在背後牆內聲聲不止,撕心裂肺,伴有僧侶誦經念咒聲,孔林歎了口氣,彈出煙頭。隱約聽到推拉架子的聲音,嘩啦一聲鐵門關閉的動靜,頭頂那隻大大的水泥煙囪終於冒出一股濃煙,原本在牆邊遊蕩的那些黑影此時消失不見,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遠遠的,只看到角落裡立著的那座九層空心塔和銅鑄香爐。
深藍的天空下,幾粒星像是被嵌進一張深色的綢布裡,隱晦的向外發散微弱的光芒。耳邊還有蟲兒鳴叫,風吹動樹林的聲音,微涼的風拂過指尖眉梢。
終於,背後的門內安靜下來,兩名少年最先走了出來,手裡各自捧到一個帶著余溫的骨灰盒,後面跟著那幾名僧人,張楚楚母親哭得不能自已,神情恍惚。張凱最後走了出來,面無表情,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孔林,忍不住問道,“還留在這兒做什麽?”
“沒事,相識一場,送一送。”
“哼,”張凱理解不了這種陌生的情感,所有的情感需求對他來說唯一的意義就在於利用的價值而已,心裡暗想,既然那麽好奇不怕死,乾脆就留在這裡吧。
其他人大概是得了他的令,直接去了停車場驅車離開殯儀館,只有張凱一個人去往剛才的會場。
此時的會場依舊燈火通明,除了滿目的白色花束,一排排座椅還維持著剛才散漫的樣子,陳飛坐在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守著繼續昏睡的張婧庭,黃巢林縮在最後一排座椅,想要離開又擔心張婧庭受到傷害。
張凱看著半個身子倚在椅背的張婧庭,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一個半小時,這藥效你也該醒過來了,雖然身體大動作還不行,意識應該是清醒的,說話也沒什麽問題了。陳飛,是吧?”
陳飛站起來,陰沉沉的笑了,“當然,我下的藥還沒出過失誤呢。”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張婧庭悄然的睜開眼,看向面前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