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離山道後，路面變得開闊平坦，道路兩邊的建築密度變大，離市區越來越近。孔林看時間還早，才下午四點左右，索性直接把車子開回了百梧街，折騰了一天，也累得夠嗆，一邊休息一邊等著老狗那邊的消息。

　　話表兩端，這邊孔林正在等著老狗的回信。

　　另一邊，江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室門口，法醫王家裕拉開門就看到，李成軍踱著步子，老老實實的守在門外。王家裕側目，“好久沒看到你老李守在我這門口了啊，這案子讓你這麽上心?”

　　“結果出來了嗎?”

　　“喏，今天送來的這個簡單，就剩骨頭了，沒什麽好驗的，”王家裕遞過手裡的法醫鑒定報告，雙手插白色袍子兜裡，“進來吧，邊看邊說。”

　　李成軍跟著走進辦公室，偌大的辦公室裡，幾位身著白大褂的同事正在中間拚就的幾張大桌前忙碌，除了桌上擺放的各色儀器，最多就是堆在一旁的密封塑膠袋，裡面裝著匯聚到這裡等著鑒證的證據實物。

　　王家裕拐個彎，打開辦公室右邊的小門，一股涼意順著門縫泄出，李成軍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裡面是法醫辦公室，確切的說，算是解剖室。門對面的牆上立著一整面冷藏櫃，一個個格子間裡緊閉著，所有市內需要解剖的屍體都會送到這裡冷藏。冷藏櫃正前方擺著一張解剖台，不鏽鋼質地的台面上此時擺放著一具黃褐色的人形骨骼。

　　王家裕走到解剖台前，指著那具人形骨骼說道，“這就是今天送來的那具人骨。”

　　王家裕從台下撈出兩副膠皮手套，一副遞給李成軍，一副自己戴上。李成軍把鑒定報告夾在腋下，乖乖的戴上手套。王家裕這個人，論專業知識沒得說，省局的法醫都比不上他的專業能力，就是脾氣有點衝，不喜歡重複第二遍同樣的話，也接受不了各色蠢問題，至於什麽樣的問題才算是蠢問題，具體要看他當時的心情。

　　王家裕拿起頭蓋骨，雙手托住枕骨，遞到李成軍眼前，“你看，他這裡，有一個直徑不過0.5毫米的圓形孔。”

　　李成軍仔細盯著額骨上那個細小孔洞，問道，“這個應該算是致死原因了吧?看這大小，跟注射器針管粗細差不多呢。”

　　“不只如此”，王家裕翻過頭蓋骨，指著顱內一處凹點，“我測試了一下，撇開手持所需長度，應該是一根長度超過20厘米的圓形物體，從頭頂插入後，力道很大，不僅穿過顱骨，刺穿大腦皮層，還在插入口對面的顱腦內留下印記。痕檢確認，洞口切面的劃痕光滑無痕，應該是一個圓潤的柱體。”

　　李成軍倒吸一口氣，“這是有多大的仇怨，下手這麽狠。”

　　“不知道，”王家裕搖頭，“我隻負責鑒定，刑偵是你們是事。”

　　王家裕放下頭骨，走在解剖台側面，“我還發現了另一個奇怪的地方。”

　　“有什麽特別?”，李成軍看著面前這具人骨。

　　王家裕一邊在人骨上比劃一邊說道，“在死者的頸骨、腕骨、椎骨、盆骨、以及脛骨上均發現有不同程度的骨裂跡象，其中右上臂和右腿的骨折情況最為嚴重，都是生前造成的。”

　　李成軍皺眉，“這是虐殺啊。這兄弟也是夠能扛的。”

　　“這不是重點，”王家裕不滿他突然插話，“重點是這些傷口沒有傷在身體重要部位。”

　　“嗯，凶手雖然有虐待跡象，卻有意留著他的性命，到最後才給予致命一擊。

”李成軍職業習慣開始自動分析。　　“還有，”王家裕脫下膠皮手套，扔進牆角的醫療廢料回收箱裡，拉開門往外走，“你跟我來，在屍骨牙槽內發現了一點東西，你肯定感興趣。”

　　二人又回到外面的大辦公室，王家裕舉起一袋貼有標簽的密封袋，食指戳著透明袋，“看看，裡面是什麽?”

　　李成軍看著空無一物的密封袋，實在不明白王家裕要他看什麽。

　　王家裕不耐煩了，拉過他腋下夾著的報告放在透明袋背後作背景板，“這下看清楚了吧。”

　　李成軍彎著腰，睜大眼，整個腦袋快湊了上去，終於看到，在透明袋底，看到一根幾厘米長的、頭髮絲粗細的鋼絲，頓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是?”

　　“是的，已經鑒定過了，”王家裕肯定道，“與三十年前那件案子同樣材質，可以肯定是同一批材料。到底是什麽東西，還要等一等”

　　如同是原本行走在重重迷霧中的人，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探手摸去空無一物，突然看到前方一點光亮，雖然隔著一團霧仍是看得不清楚，總歸是有了前進的方向。

　　李成軍此時此刻的心情即是如此，積壓心底三十年，不得解法，如今終於看到一點前進方向，怎能不激動。

　　李成軍大力拍上王家裕肩膀，大吼“好樣的，老王”，驚得旁邊調測顯微鏡的同事一哆嗦，直接把旋鈕推大了幾圈。王家裕被他的鐵砂掌一拍，身子一矮，差點沒倒下，齜牙咧嘴道，“我說你輕點啊，你這手上功夫，誰受得了這一下，別把我給拍折了。”

　　“對不住啊，我就是太激動了，手上也沒個準”，李成軍忙不迭道歉，“那什麽時候能出結果?”

　　王家裕傲嬌起來，“怎麽的也的十天半個月吧，看我肩膀上的傷什麽時候能好。”

　　“別啊，老王”，李成軍急了，“等不起那麽久，要不您抓抓緊，加加班，結果出來了，我請你吃大餐，在咱江海市地界裡想吃什麽，隨便你挑。”

　　王家裕也就隨口一說，真要是拖這麽久，首先他自己這關就過不去，“最快明天，最晚大後天，不能再更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成軍興奮得直搓手。

　　“還有，屍骨樣本已經提取出來，你也知道，非活體中的DNA隨著時間推移存在降解，不知道能不能檢出有效序列。已經送到了省上司法鑒定中心，結果十天后應該能出來，到時候記得來拿啊。”王家裕把手裡的報告丟給李成軍，也不管他走不走，自去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