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軍順著手指方向望去，一名滿身塵土的工人戴著安全帽，老實的站在警戒線外，眼睛不停的往裡瞟。

　　“現場查驗得怎麽樣?”

　　“法醫正在做勘察，初步估計，男性，年紀三十五上下，死亡時間應該有三十年以上了，死亡原因應該是顱腦受到重擊。”

　　“嗯，”李成軍沉吟片刻，轉頭對簡正元說道，“馬上聯系這座老廠的相關責任人，取得三十年前的在職人員名單，外圍調查也可以先做起來。”

　　“是，”簡正元得到指令，趕緊忙碌開來。

　　李成軍看著坑道裡那具正在清理的骸骨，泛黃的骨頭裸露在青天白日下，空洞的眼洞無言的望向天空。

　　雙旗鎮，三十年前，屍體，李成軍直覺這不是巧合，一定與當年那件無名女屍案有關，真相的一角似乎已經悄然掀開，就看他有沒有能力一舉掀翻，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了。

　　現場清理完後，刑偵隊的人抬著那具骸骨離開工地，準備回到局裡在仔細查驗，工地大門外圍著不少人，看到警察抬著一具蓋了白布的屍體出來，像是一鍋涼水丟進一塊熱炭，咕嚕咕嚕大口冒泡，嗡嗡聲不絕。

　　李成軍眼尖的瞥見看熱鬧人群中悄然探出一隻手來，伸向路過的擔架，試圖掀起覆蓋的白布，大步走上去，拉住那隻已經抓住了白布的手，喝道，“幹什麽！”

　　那人身著一身黑色外套，一手抓著白布，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架單反相機，被李成軍抓了個正著，也不惱，笑眯眯的說，“警官，這不是好奇嘛，沒見過真正的屍體，就想說掀開來看看。”

　　李成軍對他的話一個字都不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記者吧。想要找新聞也不急著一時半會的，想知道詳細的消息等警方通告吧。”

　　“哎，好嘞，”那人順勢把手收了回去，眼睛迅速在李成軍肩上一掃而過，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警方有查出些什麽?我是新城日報的記者，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可以做一個跟蹤采訪嗎?”

　　李成軍接過名片，新城日報駐江海市記者，孔林。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李成軍把名片遞了回去，“具體情況不方便透露，等警方通告吧。”

　　連著被噎了兩回，孔林也不生氣，笑眯眯的接過名片揣回兜裡，“好勒，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擾警方工作了。”

　　孔林擠出看熱鬧的人群，原本聽說這裡發現了屍體就趕緊過來，原本想著可以拍個現場做一期報道交差，誰料到現場被封得嚴嚴實實，什麽也沒拍到，想說偷偷拍一張屍體照片又被逮了個正著。這下好了，什麽也拍到，白跑一趟。

　　孔林也不灰心，索性繞著工地外圍慢慢走著，看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這是一座待拆遷的國營大廠，座落在一座削平的小山坡上，四周用紅磚繞了一大圈築起了兩人多高的院牆。高牆下，是一個大大的斜坡，土坡下，蓋滿了磚混結構的民房，此時也被拆得七七八八了，一條水泥路鋪在坡底平行於坡上的高牆向前延伸。

　　孔林把相機背在身後，踱著步子，小心躲開路邊的石塊和廢棄家具，淡然的欣賞著只剩殘垣斷壁的地基，或著撿起地上的破舊書本翻看，好似春遊般悠閑。

　　“哎！我說，你在幹啥呢?”路邊一個正在破拆廢舊木料的人見他悠閑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孔林回頭望去，那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身灰撲撲，正彎腰用錘子敲開一張條凳，

頭也不回扔向背後停靠的三輪車。孔林看著三輪車上滿滿當當的廢棄木料，笑眯眯的說，“沒什麽，就瞎逛逛唄，老鄉，你是本地人嗎?”　　“怎不是呢，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喏，原本就住那兒，”中年男子手上不停，衝著遠處土坡下的一處拆掉的民房努努嘴。

　　“房子就這樣拆了，你們舍得啊?”孔林蹲下身，開始閑聊起來。

　　“這有啥舍不得的，”男子又拆下一塊凳腳，扔向三輪車，有些得意，“早就盼著拆遷了，再說了，人家開發商給的拆遷補助還是不錯的了，每戶按人頭分房，還有安家費，就我們這破地方，老早就不想住了，要不是拆遷，咱能去城裡住上電梯房?”

　　“嗯，確實是，”孔林點頭，指指旁邊土坡上的高牆，“這後面的大廠以前是做什麽的啊?”

　　“你說342?”中年男子用力捶著手裡的櫃子，“咱也不知道研究的是啥，可神秘了，光是看到車子進進出出。後來啊，不知怎的，裡面的人都搬了，大廠就這樣沒了。”

　　“什麽時候搬的?”

　　“具體多久記不得了， 得有十來年了吧，”男子手上重重一捶，櫃頂與櫃身徹底分離了。

　　孔林掏出煙遞過去，“你在這裡住了這麽些年，就沒聽過大廠裡有什麽奇怪的事?”

　　“嘖，”男子索性扔下手裡的活計，接過煙聊開來，“這裡面的人，除了看門的老頭偶爾出來吼吼咱們這些往裡扔石頭的娃，神秘得很，誰也不知道裡面做啥呢。”

　　“哦，這麽保密呢，”孔林來了興致，按下打火機湊過去點燃中年男子的煙，又自己點上一根，“你們在這兒住這麽久，就什麽也沒聽說，不能夠啊。”

　　中年男子吸了一口煙，一臉神秘，“據說啊，裡面是研究核武器的，所以大人們從來不讓我們這些娃們靠近，我們也就在院牆外面轉悠轉悠，誰也不敢翻進去，核武器，那是啥?那可是要死人的東西！”

　　“咳咳，”孔林剛吸進一口煙，被男子的話嗆到，“核武器?”

　　“是啊，”中年男子醬黃的臉上滿是肯定，“大家都這麽傳的，我看啊，這事八九不離十吧。”

　　“嗯，有理，”孔林一臉嚴肅的點頭稱是，“那這些年，你們這鎮上就沒發生什麽離奇的事?”

　　“瞎，咱們這雙旗鎮自古以來就是風水好，養人，可沒那什麽怪七怪八的事。”

　　“咳咳，我說的不是鬧gui啊啥的”孔林開始循循善誘，“比如殺人案件啊，失蹤案啊之類的。”

　　“瞎，咱十裡八鄉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最多就是吃酒撒潑打個架，怎會有你說的那麽滲人呢。”中年男子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