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很快從小門探出半個頭,正是之前鄭玉成在現場看到的那名年輕警察。
李成軍一招手,“這裡,”腦袋又消失在門後。
鄭玉成也不客氣,拔腳跟上去。
這原是一個前商後居的格局,門後是一個二十平米見方的小院,院內除了除了石凳石幾空無一物,李成軍此時站在院東邊一間小屋門口,正在開鎖,問道,“人已經運過來了,現在驗嗎?”
“嗯啊。”鄭玉成待要推門進去,停步旋身看著旁邊的李成軍,“你工作效率夠高的啊,我這也剛到鎮上沒多久。”
李成軍靦腆一笑,“正好碰到有老鄉的拖拉機要去鎮上拉化肥,這不是順路的事嘛。”
“嗯,”鄭玉成一邊點頭一邊推開門,“肉身腐爛後,回歸塵土,確實也是看作肥料。”
李成軍聽到他的比喻,隱隱有點作嘔,還是強扯著嘴角笑了笑。
這是東廂房旁邊的耳房,無窗,不過七八平米,午後的陽光也隻堪堪印了一個門的亮影撲在地上,其余的地面還是灰暗一片。空蕩蕩的房間裡擺著一張床板,下方兩頭各架了一條長凳,上面還蓋了一床不知從哪裡扯來的印滿牡丹花圖案的床單,房梁上吊下一根電線,連著一盞鎢絲燈泡,微弱一點昏黃燈光。
鄭玉成放下箱子,順手從褲兜裡掏出一雙膠皮手套戴上,嘩啦一下拉開覆著的床單,那具女屍側躺在床板上,飛起的床單帶起幾隻蛆蟲,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正好掉落到從門邊蹭到牆內的李成軍腳邊,驚得他一哆嗦。
鄭玉成彎下腰,湊近女屍,盯著她頭骨畢現的臉仔細端詳,無視臉上僅剩一點掛骨上的腐肉和蠕動的蛆蟲,嘴裡念叨著,“唔,頭骨露了一大半,有綠白相間的屍蠟出現,臉上的肉爛得差不多了,看這腐爛程度,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三個月以上,再估算上本地的氣候土質,超不過五個月。”
右手摸上女屍喉間,撥動頸骨上絲縷一點腐肉,“把燈打開”
“已經開了,”李成軍垂下眼,盡量不去看鄭玉成的手上動作。
鄭玉成抬眼看著頭頂那盞燈光,微弱一點昏黃,還沒門外投射進來的陽光亮眼,歎了口氣,“你來,我箱子裡,把電筒找出來。”
李成軍忙不迭上前,打開地下的箱子,裡面翻找出電筒,手遞向鄭玉成。
鄭玉成皺眉,“打開,給我照著她的脖子。”
李成軍隻得按下按鈕,強忍著嘔心,眯著眼,照向女屍的脖間。
就著電筒的一小圈光影,鄭玉成仔細撥弄了絲縷肉塊,查看頸骨情況。
“照頭頂”,鄭玉成手摸上女屍頭部,查看頭骨情況。
“照她的身體”,鄭玉成目光向下移,胸腔內的內髒消融得七七八八,肋骨上還掛著些許人肉組織,又探身看向她捆縛在身後的雙手,從捆扎的麻繩上撥開泥土,指尖拈出一根細小鋼絲。
李成軍按照他的指示,電筒隨著鄭玉成的移動不停轉換位置,圓形光圈在女屍身上晃動,最後落在了鄭玉成指尖的鋼絲上面。
那鋼絲不過寸長,發絲粗細,微微卷圈,像是刨鋼板後的邊角料。
鄭玉成從箱子裡掏出一個紙袋,把鋼絲放了進去。又盡量提取了一些有用的人肉組織,單獨裝進袋裡。讓李成軍幫忙做好記錄,一一放入工具箱內。
隨後,脫下手套,拿過李成軍手裡的電筒,背上箱子,踏出門去。
李成軍忙不迭跟上,
離開前不忘關上房門,掛上門鎖。 “那個,法醫,這就檢查完了。”
“唔,”鄭玉成通過角門,又回到那個大開間,找了張桌子坐下開始填寫屍檢報告,“爛成這個樣子了,該查的都查出來了,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你們直接上報縣公安局,看後面怎麽處理吧。”
李成軍湊過頭去,看著鄭玉成在紙上龍飛鳳舞,“身高165左右,死亡時間三至五個月,死亡原因第三、第四節頸椎錯位。。。”
“好了,我的事情完成了,這邊的事情我就交接給你們了,後面公安局的人來接手,你們配合工作吧。”鄭玉成也不多話,背上箱子,徑自出門,往車站走去。
有了屍體,自然就被歸入命案,縣公安局接手案件,開始走訪調查。李成軍因為一開始就接觸到這個案子,又是當地民警,熟悉本地環境人事,被縣公安局刑偵隊征調過來協助調查這個案子。
首先開始的,肯定是對報案人的調查審問。
高盛正光著膀子,頂著烈日踩在菜地裡翻土,一個鋤頭落下,順勢往後一提,掀起一塊土,帶出一截還沒長成的紅薯, 身後已是挖出一畦橫七歪八的紅薯。李成軍簡單的說了來意,高盛手上功夫沒停,扯著嗓門“有啥好說的,碰上這麽晦氣的事,地裡的紅薯沒人敢吃了,我得趕緊把地給刨了,趕下一茬菜苗,說不定還能找補回點。”
刑偵隊的警察一臉不愉,“你每天在地裡忙活,就沒發現這地底下埋了啥?”
高盛停下手裡活計,手撐在鋤頭杆上,歪著頭,“警官,我這地上半年谷雨前剛刨過,下了苗我就灑水施肥就好了,我怎知道下面有啥。前兩天你們不是把我帶到公安局都問過了嗎,該查的都查了,該問的也都問了,怎麽今天又來了。煩不煩!”手抹過汗水,順勢往二人面前的地下一甩,往手掌呸了口唾沫,拿起鋤頭繼續挖地。
李成軍趕緊上前打圓場,“高老九,我們不是懷疑你,是想找你了解情況,你不想趕緊把案子破了?免得街坊鄰居說三道四?”
高盛掄起鋤頭,用力向下一挖,“說到這個我就來氣,大家都是老街坊了,我高老九是啥人他們不知道嗎,一天到晚亂嚼舌根,呸。”
“你再仔細想想,最近半年,你就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李成軍仍是不死心。
“咱們普通老百姓,也沒有個正經工作,就指著這一畝三分地掙點鹽巴錢,恨不得整個人撲到地裡,有啥可疑的地方咱會不知道”,高盛腳下又挖出一堆紅薯,踩土塊順著刨出的紅薯坑往前走兩步,繼續掄起鋤頭,“真沒啥可說的,總不能說來隻野貓,跑了隻家狗,也要記著吧,誰有那麽多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