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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第一太子》第一百七十六章 朕,得親自回長安瞧瞧
面帶欣慰的發出一聲感歎,劉邦又莫名覺得,心中直湧上一陣不知來由的落寞,以及······

 別扭。

 這也不難理解:就算糧食專營一事,確確實實需要九卿級別的重臣把關,也不一定非得是少府。

 便說此事,若是劉邦親自決定,就很可能將糧米官營的相關事務,盡數劃入內史的職權范圍。

 再加上如今,內史的職權基本都是由‘丞相領內史事’的蕭何主掌,糧米官營一事,便也就該由蕭何去負責。

 而劉邦之所以可能會做出這樣的安排,也不過是朝堂之上,唯有丞相蕭何,最值得劉邦信任。

 既然蕭何,才是如今漢室名副其實的‘內政第一人’,那作為監國太子的劉盈,又為什麽要舍近求遠,將糧米專營之事,交到九卿中最羸弱、最‘不靠譜’的少府手中?

 這個問題的答案,正是劉邦方才,那段‘莫名’自語的核心內容。

 ——少府之事,外朝不可過問!

 除去少府,九卿中的其他八位,理論上都屬於丞相府管轄。

 至於軍方的大將軍、車騎將軍等頂級將帥,理論上則都由太尉統帥。

 ——就連負責天子人生安全的郎中令、負責守衛皇宮的衛尉二人,嚴格意義上的上級,都是丞相,而非天子!

 而在漢室整個政治體系當中,有且僅有這麽一個特殊個例,可以不鳥整個天下,隻專注於天子的差遣。

 這個特殊個例,便是少府。

 再加上劉盈特地警告少府卿陽城延‘別和丞相蕭何走得太急’,劉盈選擇由少府,來充當糧米專營的第一負責部門,目的也就顯而易見了。

 ——借糧米專營一事,撐起少府的架子!

 如果不細想,得知劉盈想撐起少府,就連劉邦,都不免會覺得有些奇怪。

 但稍一琢磨,明白劉盈的真實意圖之後,劉邦欣慰之余,也就不由感到落寞、別扭起來。

 ——作為開國之君,劉邦本人,完全沒有通過製衡、權謀,來把控朝堂的必要!

 只要劉邦一聲令下,便是主掌馬政的太仆、主管刑獄的廷尉,乃至於主管禮製、祭祀的奉常,負責宗親內部事務的宗正,都可以在劉邦的驅使下,化身為糧食專營的急先鋒!

 沒有人會質疑太仆、廷尉本該負責馬政、刑罰,也沒有人會質疑奉常、宗正不該插手農耕之事。

 但作為太子的劉盈,卻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隨意破壞規則、由著性子制定規則的能力。

 太子的身份,使得劉盈只能在規則范圍內,適當的做出抉擇。

 例如:在少府和內史這兩個和‘糧食’能稍微沾上關系的部門中,選擇其中一個,來負責糧食專營。

 而劉盈的選擇,是少府。

 是如今一無所有,空有一個‘外朝不可過問’之超然地位的少府。

 劉邦非常確定:劉盈之所以會選擇少府,必然是看上了這一點。

 如今的少府,也只有‘不受外朝影響’這一個優點,值得被劉盈看重。

 而這,也正是劉邦之所以會感到欣慰,同時又莫名落寞、別扭的原因。

 ——劉盈讓‘不受外朝影響,隻對天子負責’的少府去全權負責糧食官營,難道是為了劉邦?

 是為了讓劉邦借著糧米官營,掌握更大的權柄?

 很顯然,作為開國之君的劉邦,並不需要借一個小小的少府、一個小小的‘糧米專營’,來為自己本就滔天的權勢,添上一粒毫不起眼的浮沉。

 再直白點說:劉盈讓少府負責糧米官營,確實是為了抬高少府的地位,從而間接增強天子手中的權柄。

 但不是為了現在的天子,而是為了將來,必定會年幼登基的下一位天子······

 “唉······”

 “罷了罷了······”

 “得如此遠見,倒也算是社稷之幸······”

 “又或者,此乃皇后之籌謀?”

 暗自安慰自己一番,劉邦片刻之前還略帶欣慰的神情,頓時帶上了一股莫名的滄桑。

 而在劉邦身側,陳平也終是字字句句,將‘糧米專營’一事,盡數匯報完畢。

 “······凡太子購商賈之倉、米,又欲新興大倉十數之事,臣皆已錄冊,送抵殿外;陛下閑暇之時,自可過目。”

 “另,太子言:名不正則言不順;盡商賈儲、貨糧之事,還當由陛下親頒詔諭,方不亂君臣之序······”

 聽聞陳平此言,劉邦隻默然點了點頭,心中鬱結也稍緩解了些。

 “如此謹慎······”

 “嗯,當盡為皇后之籌謀!”

 “嘿,也是。”

 “年不過十五之時,朕尚於豐邑鬥雞走狗······”

 “那小子縱是得皇后親教,又怎會至如斯之地?”

 如是想著,將劉盈對糧米專營之事的安排,盡數歸類為‘皇后指使’,劉邦頓感心中憋悶散去大半。

 對於‘親自頒詔,禁止商人存儲糧食’,劉邦也是並未給出答覆,權當是默認。

 片刻之後,劉邦的面容之上,便悄然湧上了一抹憂慮,以及些許煩躁。

 “趙王之事,如何?”

 “太子欲以何罪,加之於趙王之身?”

 面色陰沉的發出此問,劉邦也不由感到胸、背有些燥熱起來,索性將身上的厚被一把丟在身後,面帶煩躁的從軟榻上站起身。

 見劉邦這般架勢,陳平自也是不敢耽擱,隻稍一措辭,便趕忙一拱手。

 “稟陛下。”

 “臣以趙王之事言太子當面,然太子於趙王之所行,似毫不知曉。”

 “臣便言解於太子:趙王同長陵田氏往來密切,於行刺太子一事,亦或有乾聯。”

 “怎料太子聞而大驚,立以此事問蕭相;知趙王之罪證皆於相府,太子更一刻不敢怠慢,攜蕭相而出太子宮,直奔相府而去······”

 說到這裡,陳平不由悄然低下頭,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劉盈硬塞給自己的玉佩,旋即抬起頭,對劉邦尷尬一笑。

 “此玉,乃太子賄······”

 “呃,贈,贈與臣。”

 面色僵硬的將‘賄’改口成‘贈’,陳平便趕忙接著話頭道:“太子以此玉相贈,言請於臣:待回轉邯鄲之時,代趙王稍進美言於陛下當面······”

 “太子另言:長陵遇刺一事,於趙王斷無乾聯!”

 “縱長陵田氏鼓抬糧價,亦非趙王所為;當乃其母族外戚戚氏,羨錢利而行大錯,汙趙王之名······”

 聽著陳平語調平穩的道出這番話,劉邦先是不由一愣,旋即略有些驚詫的一挑眉。

 “太子,果真是這般說的?”

 聞言,陳平又是趕忙一點頭:“然。”

 “贈玉與臣,又托臣代趙王美言,太子便攜蕭相疾行往相府。”

 “後臣查得:太子直至日暮時分,方自相府而出,衣袍之上,盡為竹燼之氣······”

 待陳平這番話說完,劉邦面上驚詫,終是緩緩化作了一抹思慮之色。

 早在派陳平回長安之時,劉邦對於劉盈可能做出的反應,便曾產生過許多種預測。

 曾被劉邦認為‘最有可能成為現實’的三個方向,也不外乎以下三點。

 一,將此事大肆宣揚,徹底把劉如意的名聲搞臭,將‘弑兄奪嫡’的帽子扣死在劉如意的頭上,從而使儲位徹底穩固。

 二,表面上表示‘弟弟年紀小,不懂事’,大方原諒劉如意的過錯,實則還是坐視劉如意‘弑兄奪嫡’。

 只不過,比起直接大肆宣揚,這麽做,還能讓劉盈撈一個‘友愛幼弟’的美名。

 第三種,也是劉邦曾經認為,有一半以上概率發生的可能性。

 ——劉盈‘癡呆’症複發,戰戰兢兢的表示‘這件事我不敢管’,然後把劉如意扔給廷尉!

 為了預防劉盈真的這麽做,劉邦更是提前給陳平留了封詔書,以備不時之需。

 只要趙王有‘身敗名裂’的可能,就即刻拿出那封詔書,以劉邦的名義,命令劉如意就國邯鄲!

 但劉邦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對於劉如意,劉盈居然······

 “趙王之罪證,果真為太子盡數焚毀?”

 劉邦突然一問,陳平隻連忙一點頭。

 “臨行之時,臣往問蕭相,得蕭相言:凡今天下,除長樂宮之內,恐再無趙王之‘筆墨’······”

 聽聞陳平此言,劉邦先是稍瞪大雙眼,略帶些懷疑的望向陳平。

 “太子應答之時,皇后當真不在太子身側?”

 “曲逆侯抵長安,確乃直入未央宮,先見太子?”

 待陳平面不改色的又一點頭,劉邦面色一滯,終面帶思緒的回過身,低頭沉思起來。

 “嗯······”

 “倒確不似皇后處事之風······”

 自顧自一聲呢喃,劉邦又望向陳平。

 “趙王今何在?”

 聞劉邦問起趙王劉如意,陳平面色不由稍一滯,神情中,也是稍帶上了些許心虛。

 “聞知趙王同長陵田氏往來密切,太子隻孤為趙王開脫,並未言加罪於趙王。”

 “然此後數日,皇后召臣,言:太子宅心仁厚,不忍加罪幼弟,然皇后身后宮之主,不可坐視皇子犯錯而不罰。”

 此言一處,劉邦面色隻應聲一緊。

 就見陳平絲毫不敢耽擱,趕忙繼續道:“然太子不欲加罪,皇后亦不願重懲趙王,以傷太子-趙王之手足情誼。”

 “故趙王、戚姬,皆為皇后禁足於長樂宮宣德殿,待陛下班師,再親自發落······”

 待從陳平口中,聽到‘待陛下班師,再親自發落’這句話,劉邦終是暗地裡稍松了口氣。

 但很快,劉邦面容之上,便再度湧上一抹驚詫。

 “皇后?”

 “此言,果真出自皇后之口?!”

 聽出劉邦不由高亢起來的音量,陳平也是不由一愣,訥訥點了點頭。

 卻見劉邦眉頭嗡時一緊,面上滿帶著不敢置信,在陳平面容之上打量了好一會兒。

 待確認‘陳平沒撒謊’這個現實,便見劉邦滿是匪夷所思的眯起眼。

 “怪事······”

 “曾幾何時,皇后亦如此通情達理,竟能受太子之勸?”

 疑惑地看了看陳平,見陳平面色僵硬的搖了搖頭,劉邦面上困惑之色,更是愈發強烈了起來。

 ——劉盈沒借此機會打擊劉如意,雖然稍有些出乎劉邦的預料,但也勉強還能理解。

 畢竟‘手足相殘’這種人神共憤的事,若果真在皇室宗親之間爆出來,那天下凡是姓劉的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劉盈顧全大局,硬生生把劉如意從‘弑兄奪嫡’的深淵裡拉了出來,劉邦驚詫之余,更多的還是欣慰,和認可。

 但呂雉沒借此機會,好好收拾收拾劉如意母子,是劉邦無論如何,都沒法相信的。

 ——呂雉是什麽人?

 當今天下數百萬戶,一千七百余萬口,最了解呂雉的人,絕對是天子劉邦無疑!

 劉邦非常確定:對於劉如意母子,皇后呂雉腦海中,絕不可能出現‘冰釋前嫌’‘既往不咎’的選項!

 而現在,號稱‘睚眥必報’的皇后呂雉,居然在頭號仇敵犯錯的機會前,極其反常的沒有齜牙······

 “禁足······”

 “待朕親定罪責······”

 低頭自語著,劉邦終還是面帶懷疑的搖了搖頭。

 ——這,絕對不是呂雉能乾出來的事!

 最起碼,也絕對不可能是呂雉會主動做出的事。

 “莫非,真是太子所勸······”

 思慮著,劉邦終還是搖了搖頭,沉著臉坐回了軟榻之上。

 “自春三月,陳豨一敗再敗,可謂損兵折將,又糧草無豐。”

 “前些時日,燕王亦來報:陳豨所遣之使,未能引得匈奴胡騎南下。”

 語調低沉的說著,便見劉邦雙手嗡而握成拳,在大腿之上不輕不重的一砸。

 “陳豨,已是強弩之末,其敗亡,不過數月之功。”

 “又趙地開春邪寒,朕躬有恙。 ”

 “嗯······”

 話說一半,劉邦面帶遲疑的稍一停,終還是一點頭。

 “嗯。”

 “平定代趙之事,已無需朕親鎮於邯鄲。”

 “不日,朕便先行回轉,於長安稍作歇養。”

 言罷,劉邦便稍一揮手,示意陳平去召將帥入宮。

 待陳平領命而去,劉邦便負手屹立於軟榻之前,遙望向殿門外,將雙眼悄然眯起。

 “太子······”

 “皇后······”

 “趙王······”

 “淮陰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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