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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第一太子》第一百七十八章 太子該不該代父出征?
“梁相王恬啟?”

 長安,未央宮。

 聽聞呂釋之慢條斯理的稟告,劉盈隻眉角一揚,神情之上,悄然湧上了些許洞悉。

 前一世,劉盈在漢十年秋七月的太上皇喪禮上‘失儀’,而後便在太子宮,一直閉門思過到了漢十一年秋天。

 在這一年的時間內,天下、朝堂究竟發生了什麽,劉盈知之無多,就算是知道,也大都是道聽途說。

 可即便如此,在劉盈對自己前世第一年穿越生涯僅有的一點記憶中,‘王恬啟’這個名字,也赫然在列!

 ——將軍王恬啟,初為郎中柱下令;

 漢十年秋天,為天子劉邦拜為衛將軍,隨天子劉邦出征,平定代相陳豨之亂;

 漢十一年夏,平亂有功,任梁國相;

 同年季夏,梁相王恬啟上奏天子劉邦,彈劾梁王彭越意圖謀反;

 之後,梁相王恬啟奉命徹查此案,最終坐實了彭越的罪名:反形已具!

 於是天子劉邦下令:貶彭越為庶民,流放蜀地;

 後因皇后呂雉干涉,改死罪,夷三族。

 這,便是劉盈前世的記憶當中,對於‘彭越族滅’一事的所有記憶。

 而搜集彭越罪證,最終證實彭越‘反形已具’的梁相王恬啟,在前世的劉盈結束緊閉期的漢十一年秋,被天子劉邦任命為了廷尉卿。

 有著這些前世的記憶,劉盈聽到王恬啟這個人名,與‘梁相’這個職務一起出現時,腦海中,自然而然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嘿······”

 “梁王彭越,應該是活不過夏天了······”

 語調稍有些感懷的發出一聲感歎,劉盈便自顧自笑著搖了搖頭。

 無論是從劉盈前世的記憶,還是從今世,天子劉邦的一系列舉措來分析,王恬啟擔任梁國相,其任務都非常明確。

 ——網羅罪名,廢梁王彭越王位,再伺機族而誅之,永絕後患!

 簡單來說就是:當王恬啟以梁國相的身份,出現在梁都睢陽的那一刻開始,梁王彭越的死亡,便開啟了最後的倒計時。

 只不過,對於王恬啟在這個時間點,被天子劉邦任命為梁國相,劉盈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些許怪異。

 “怎如此急迫?”

 沒由來的發出一聲詢問,劉盈便稍皺起眉,暗自思慮起來。

 ——前世,王恬啟擔任梁相,是夏六月的事!

 之後的一個月之內,彭越就經歷了‘被貶為庶民’‘被族誅’‘被剁成肉醬送給英布’的人生三級跳。

 而後的秋七月,便是淮南王英布被彭越的肉醬嚇的趕緊造反,天子劉邦名正言順的出征平叛。

 而這一世,這一切,似乎都來的更早,也更急迫了些······

 “如今不過夏四月,王恬啟便已任梁相······”

 “更陳豨尚未授首,父皇便已起家,欲折返長安······”

 輕聲呢喃著,劉盈面上疑慮之色更甚。

 “嗯······”

 “就連韓信,都好像死的更早了些?”

 看著劉盈皺著眉,面色陰鬱的沉思著什麽,一旁的呂釋之也是稍斂面上輕松,暗自思慮起來。

 隻片刻之後,就見劉盈面帶遲疑的抬起頭。

 “除王恬啟任梁國相、父皇欲先行回轉,可還有他事?”

 聽聞劉盈此問,呂釋之隻稍一思慮,便對劉盈一拱手。

 “陛下自邯鄲起駕之時,拜舞陽侯樊噲為左相國,同太尉絳侯周勃、車騎將軍信武侯靳歙共掌大軍,合燕王盧綰之軍,繼討陳豨。”

 “及右相國曲周侯酈商、侯世子酈寄二人,則隨陛下同回長安。”

 說著,呂釋之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湧上了些許鄭重。

 “除此二人,禦史大夫趙堯、故廷尉公上不害、太仆汝陰侯夏侯嬰、曲逆侯陳平等,亦隨駕折返。”

 “及陛下先前所調之關東諸侯之軍,亦有荊、楚之兵各三萬自邯鄲南下,暫駐楚國······”

 聽呂釋之這番話語,劉盈面上疑慮,終是一點點化作沉凝。

 “元勳將帥,竟有半數隨駕折返······”

 “更荊、楚之諸侯兵,亦已自邯鄲南下?”

 見呂釋之面色篤定的又一點頭,劉盈終是緩緩從座位上起身,皺眉走到殿門處,悠然長歎一口氣。

 “急······”

 “父皇,太急了······”

 聽聞劉盈此言,饒是心中有了猜測,呂釋之也不由若有所思的起身,來到了劉盈身側。

 “家上之意······”

 “陛下此番布局,乃另有圖謀?”

 聞呂釋之此問,劉盈又是一歎氣,旋即苦笑著回過頭。

 “代、趙戰起之時,楚王曾請將於父皇當面,以率荊、楚之兵。”

 “故荊、楚之諸侯兵,俱由故廷尉公上不害統掌。”

 “今荊、楚之兵,皆自邯鄲南下,而暫駐楚國,又公上不害隨父皇折返長安······”

 意味深長的說著,劉盈不由又是搖頭一歎氣。

 “王恬啟即為梁國相,彭越之亡,不過旬月之事。”

 “去歲,陳豨反代、趙,今已敗亡在即;今歲春,淮陰侯死謀逆;梁王彭越,亦死期將至。”

 “待彼時,遍觀關東,異姓而為諸侯者,便當隻淮南王英布、長沙王吳臣二人。”

 “又長沙王一脈,身吳王夫差之後嗣,其王長沙,乃吾漢家戒南越趙佗;長沙王又歷來恭敬,無征討之理······”

 說到這裡,劉盈終是重重呼出一口粗氣,將嘴唇緊緊抿起,緩緩搖了搖頭。

 “如此說來,彭越身亡之日,父皇恐便當再興王師,東出函谷,以平淮南······”

 “今荊、楚之兵暫駐楚國,不過戰前整備;公上不害隨駕回京,亦當乃父皇欲先行封賞,壯公上不害之威名,再另其重掌荊、楚之軍······”

 “唉······”

 “今歲關東,恐任當禍亂不休;吾漢家,更當南北兩線開戰,以平不臣之異姓諸侯······”

 聽聞劉盈以極其沉重的語調,道出這番明明沒有那麽沉重的話語,呂釋之遲疑許久,終還是不解的皺起眉頭。

 “家上。”

 “平滅異姓諸侯,此乃朝堂即定之國策;縱陳豨、英布同反於南、北,陛下雖應之略有不暇,卻也不至掣肘。”

 “更家上今,得陛下以監國之權相托,又趙王因前時之事,已失窺伺神聖之機。”

 “家上只須步步為營,維朝堂之平和,坐待陛下盡平關東異姓諸侯,便當無虞;又為何愁眉不展,愁苦於此?”

 乍一聽呂釋之最後這一問,劉盈隻下意識一皺眉,意欲開口。

 話都到了嘴邊,劉盈又似是想起什麽般,趕忙緊閉上嘴,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左右。

 待身旁的春陀悄然退去,以各種名義,將殿內的婢女、寺人遣退,劉盈的面容之上,才再度先前那抹愁苦之色。

 “甥之愁苦,恰在於此!”

 “——去歲秋,陳豨亂代、趙,父皇率軍出征,距今已足半歲!”

 “又今,陳豨尚未授首,父皇便再回長安,雖口言‘聖躬欠安,回京歇養’,然又遣王恬啟赴睢陽,欲罪梁王彭越,而逼英布因懼反叛!”

 “舅父不妨試想:陳豨亂代趙、英布反淮南,此,便乃南北同亂;又父皇聖躬欠安,安能再親出函谷,以討英布?”

 見呂釋之仍是一副迷茫無比的神情,劉盈終是咬牙一跺腳,面容之上,也不由湧上些許急迫。

 “——父皇欲歇養,必不願再出征;然彭越即死,英布必反!”

 “英布反,父皇修養於長安,率軍出征,以平英布者,當是何人?”

 “舞陽侯乎?曲周侯乎?信武侯乎?”

 “亦或是父皇之親子,國朝之儲君,仁名為關中編知,而短於雄武之太子,代父出征,以平英布?!”

 聽到這裡,呂釋之終於是緩緩瞪大雙眼,滿是不敢置信的望向劉盈。

 “陛!”

 “陛下,當不至令家上出征,以平英布?”

 面帶驚駭的發出一聲驚呼,呂釋之面上神情,便愈發驚詫了起來。

 “楚漢相爭之時,英布之才,可曾同陳豨、彭越齊名!”

 “坊間更有風言:英布善殺伐,陳豨精布陣,彭越喜侵擾;合三者之能,當可比擬淮陰!”

 “且此三人,由以英布為最佳;縱往昔之淮陰侯,亦因其能,而禮敬三分!”

 “家上身修渠之功,又趙王身涉‘弑兄’之汙名,陛下當已休易儲之念。”

 “既休易儲之念,陛下當不會令家上領軍,以伐英布才是?”

 聽聞呂釋之用急迫,焦慮,又無時不刻顯現出沒有底氣的語調,說出這句‘陛下應該不會這樣吧?’,劉盈卻並沒有再開口。

 ——這些話,別說劉盈不信,恐怕就連說出這話的呂釋之本人,心裡都沒有底!

 再加上前世的記憶,劉盈對此事,幾乎有九成九以上的把握。

 ——回到長安之後,老爹劉邦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召集功侯百官,商議討伐英布的對策。

 而‘太子代天子出征’的提議,也必然會被劉邦,在這次針對‘平對淮南王英布’的軍事會議中,擺在朝堂之上。

 劉盈心裡自也明白:前一世,老爹之所以派自己出征,多少帶點賭氣,以及‘支開太子,看能不能找到機會易儲’的意味在其中。

 而這一世,這種可能性,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還是那句話——天子劉邦,已經年過六十······

 劉盈還清楚的記得,前一世,在‘太子出征平定英布’的提議,被皇后呂雉言辭拒絕之後,只能無奈親自出征的老爹劉邦,是個什麽樣子。

 ——劉邦的病床,直接被搬到了禦輦之上!

 ——禦輦之上,隨時有禦醫全天候待命!

 在平定英布的三個多月時間裡,劉邦離開那張病榻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三個時辰!

 而就是在那區區三個時辰裡,本就行將就木的天子劉邦,還被一支流矢射中,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生機······

 而這一世,即便‘易儲廢後’的念頭,已經被劉邦拋在了腦後,但對於英布叛亂一事,劉盈還是面臨著和前一世一樣的困局。

 ——率軍出征,擔心出問題;萬一出個什麽閃失,劉盈身死事小,天下大亂事大!

 但要是劉盈拒絕‘代父出征’,那就只能讓劉邦和前世一樣,拖著病體,躺在病床上‘出征’,全程給中央軍隊,施加一層‘哀兵必勝’的buff。

 可這樣一來,劉盈在朝臣百官、元勳功侯,乃至於天下人心中的形象,恐怕就要徹底跌落谷底。

 ——老爹都病成那樣了,都不知道幫老爹分擔一下,這算什麽好兒子?

 ——出征平叛的擔當都沒有,將來還怎麽做一個好天子?

 為了避免這兩個汙名,被自己沾上哪怕一絲一毫,劉盈似乎都只有‘代父出征平叛’這一個選項。

 但問題就在於:皇后呂雉,不可能同意讓已經坐穩儲位,只等天降皇位的寶貝兒子劉盈,擔如此巨大的風險,在這十四五歲的年紀,去硬剛淮南王英布······

 這樣一來,整個問題,就成了一個無解的閉環。

 不出征,就是不孝、沒有擔當、‘不可奉宗廟’;

 出征,老娘又死活不讓······

 當然,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出征承擔風險’,或者是‘不出征承擔汙名’,劉盈倒也還能勉強接受。

 真正讓劉盈感到頭痛不已的事:這件事,絕對不會輕易得出結論······

 為了這件事,天子劉邦和皇后呂雉,必然會吵個昏天地暗!

 連帶著整個朝堂,都會因‘太子究竟該不該出征’,而掀起一輪不小的動蕩。

 而對如今,屁股徹底焊死在太子之位上的劉盈而言,最不討喜、最刺眼、最讓人煩心的詞,便是‘動蕩’······

 “唉······”

 “試試吧······”

 “就算勸不動,也得讓動蕩盡快平息······”

 如是想著, 劉盈望向呂釋之的目光中,便盡帶上了鄭重。

 “還請舅父即往宣室,以此間事,告與母后知。”

 聞劉盈此言,呂釋之先是下意識一拱手,待緩過神來,又面帶疑惑的抬起頭。

 “家上何不隨臣同往,以應皇后之問?”

 卻見劉盈聞言,隻面色陰沉的搖了搖頭,隱晦道:“甥另有要事,待日暮時分,再往宣室。”

 嘴上說著,劉盈的心緒,卻是飛速流轉了起來。

 “糧食專營······”

 “得加快進程了啊······”

 “不管怎麽樣,都得在秋天之前,讓一切步入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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