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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第一太子》第一百二十四章 初露鋒芒的太子
聽聞劉盈這一連串稍待責備,甚至隱隱帶有些許苛責的話語,蕭何面上神情不由嗡時一滯。

 不等蕭何開口辯解,就見劉盈似有所感般眯起眼,望向蕭何的目光中,竟已是帶上些許冷意!

 “哦······”

 “孤知道了。”

 面色晦暗的道出此語,就見劉盈面色不由又是一沉。

 “孤所驅之少府官奴三萬,蕭相拒撥糧米以為食。”

 “然長陵,當亦得築建帝陵之官奴數萬啊?”

 “築建帝陵之官奴,蕭相斷是不敢拒撥糧米,以誤帝陵築建事······”

 “如此說來······”

 說到這裡,劉盈的面容之上,終是出現一抹惱怒之色。

 “莫非蕭相以為,父皇不可欺,孤便是可欺的?!!”

 “又或吾漢家之國本,非民耕農、水利事,而乃帝陵築建事!!!”

 冷不丁兩聲輕呵,就見劉盈猛的一拂袖,從座位上直起身,面上神情分明在告訴蕭何:這事兒,要是不給孤個交代,孤,就給你一個交代!

 劉盈這番突如其來的強勢,顯然有些出乎了蕭何的預料。

 ——漢之國本,究竟是農耕、水利,還是帝陵?

 從客觀角度來說,這兩個說法,其實都對。

 因為自國祚鼎立,天子劉邦坐上那至尊之位時起,漢之國本,就有這麽兩種說法。

 一曰:農為本,商為末。

 二曰:關中為本,關東為末。

 從這個角度上而言,無論是有關水利的事,還是關系到帝陵的事,其實都是‘國本’。

 水利自是不用多說,一句‘農者,國之大事;水利者,農之大事’,便足以道明。

 而帝陵的建造,如果放在後世的那些時代,自然是理論上的‘天下頭等大事’,實際上的面子工程。

 但在以帝陵配合著陵邑制度,從關東地方噶韭菜般,將地方豪傑強製遷入關中,以達到‘強本弱末’之目的,從而達成高度中央集權的漢室,即便是在現實意義上來說,帝陵的建造,也同樣是關乎社稷安穩的頭等大事!

 在後世,為何總會有‘歷朝歷代皆有世家,唯西漢無’的說法?

 ——就是因為西漢帝王憑借一個陵邑制度,孜孜不倦的將地方豪強,在其剛出現世家雛形的時候遷入關中,以天子之威親自鎮壓!

 那西漢的落寞,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此事在後世,可謂是眾說紛紜。

 有說外戚擅權,有說后宮乾政,有說奸宦亂國,還有人,將這口鍋扣在了儒家的頭上。

 但歸根結底,西漢王朝的根基真正被動搖,並不可逆轉的狂奔向滅亡,恰恰是由於史冊之上,相當不起眼的一行小字。

 ——永光四年,元帝奭籌建壽陵,廢陵邑製!

 而這個以‘徒廢錢糧,不合孔儒之道’為由,一舉廢黜陵邑制度的漢元帝劉奭,便是漢中宗孝宣皇帝:劉詢之子。

 沒錯,正是那個被劉詢斥言‘亂吾家者,必太子也’的腐儒皇帝。

 陵邑制度一廢,地方勢力自是徹底坐大。

 自元帝劉奭廢除陵邑制度的永光四年(前40年),到漢光武帝劉秀繼位九五,光複漢室的更始帝二十五年(25年),不過短短六十五年的時間,在西漢初期頭都抬不起來,連絲綢做的衣服都不能穿、連馬車都不能做的地方豪強巨賈,便成長到了宗室劉秀想要中興漢室,都需要仰賴地方豪強勢力相助的地步。

 毫不誇張的說:陵邑制度,就是西漢王朝的根基!

 只要有陵邑制度在,那劉漢天子目光所及,便絕對不會出現阻撓中央集權的地方勢力!

 而在剛開國不過五年,陵邑制度才剛剛登上歷史舞台的現如今,帝陵的建造之事,絕對稱得上一句‘朝堂之首重,社稷之根基’!

 但問題就在於:作為丞相,蕭何絕對不能說出‘帝陵比農耕重要’這種話······

 原因很簡單。

 ——農為國本,是如今漢室,乃至過往千百年,為華夏大地所公認的普世價值。

 而陵邑制度,算是劉漢社稷難得一見的‘新湯新藥’。

 雖然在朝堂之上,陵邑制度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政治正確性,但也還暫時無法大肆宣揚。

 原因很簡單:陵邑制度的核心價值,便是‘關中為本,關東為末’。

 可這話要是堂而皇之說出去,讓關東百姓怎麽想?

 讓關東那些個劉氏宗親諸侯,尤其是那些正在叛亂,或即將叛亂的異姓諸侯怎麽想?

 簡單來說,農為國本,這是整個天下公認的普世價值,絕對挑不出錯。

 而‘關中為國本’‘以陵邑之製強本弱末’,雖然正確,但只能私下裡做,暫時還不能堂而皇之的掛在嘴邊。

 這樣一來,作為開國第一侯,又是禮絕百僚的大漢第一相,蕭何就務必保證: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要符合‘農為國本,商為末’的普世價值。

 至於‘陵邑用於強本弱末,於農耕同為國本’這種話,天子劉邦可以在沒有百姓的地方,私下同臣子說一說。

 身為太子儲君的劉盈,也可以在自家母族親眷、心腹黨羽面前淺嘗遏止,稍提一嘴‘父皇行強本弱末之策,以固國本’之類。

 或許在數十年後,關東再無異姓諸侯之時,後世的劉漢天子,便可以大咧咧說出‘關中為國本’這種話。

 但作為丞相,尤其是大漢第一任丞相,在關東尚有數家異姓諸侯的現如今,這個話,蕭何是萬萬不能說的······

 “家,家上······”

 “臣······”

 就見蕭何乾澀的嘴唇稍一顫,似是想要開口,卻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劉盈說的沒錯。

 負責建造帝陵的那幾萬官奴,其所需的口糧乃至冬衣,國庫都已盡數調撥,沒敢有絲毫克扣!

 ——長陵,可是開國皇帝劉邦的帝陵,是劉邦死後長眠之所!

 開國皇帝的喪葬之事,誰敢怠慢?

 又誰敢缺斤少兩?

 別說作為丞相的蕭何了,要知道即便是太子劉盈,在幾個月前,下令‘廣發少府官奴,為修渠之力役’之時,都沒忘提一句‘除築建帝陵之官奴,余者盡發’!

 蓋因為長陵作為開國皇帝劉邦的帝陵,不單單關乎公面兒上的陵邑制度。

 從私面兒上,還關乎蕭何這個臣子對天子忠誠與否、劉盈這個兒子對老爹孝順與否,以及劉邦這個開國皇帝、蕭何這個開國丞相、劉盈這個開國太子,為後世所起到的榜樣作用。

 可這樣一來,劉盈那句‘丞相不敢惹父皇,莫非就覺得孤好惹?’的責問,蕭何就沒法應答了······

 “怎今日家上······”

 “竟已稍得縱橫家之姿,一言一行,竟亦有些了詭辯之態?”

 蕭何心裡明白:劉盈今日,算是抓住了自己‘明明知道帝陵重要,又礙於身份沒法明說’的痛點。

 而要想做出應對,就必須將話題,從帝陵一事上移開。

 稍沉吟片刻,蕭何滯愣的面容便緩緩歸於正常,隻輕歎一口氣,對劉盈稍一拱手。

 “家上容稟。”

 “少府官奴之口糧,國庫確早以預留,臣拒不撥付,亦非以為家上仁善好欺······”

 說著,蕭何不忘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旋即稍搖了搖頭。

 “自漢六年,臣奉陛下之令,以修長樂、未央兩宮,同少府陽城延傾力協助,方有長樂、未央兩宮不一歲而落成!”

 “然自那時起,少府陽城延便視臣為恩主;於朝堂之上,臣每有建言,少府皆不思其是非,而盲與附和。”

 “便因此,臣還曾因恐陛下猜疑,而於關中稍行紈絝之事,以自汙聲名······”

 說到這裡,蕭何不忘稍抬起頭,見劉盈面上怒意雖稍艾,卻仍舊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淡然,不由又將話頭稍一轉。

 “若臣同少府隻私交甚密,倒也無妨;然少府因私誼,而於公事、國事之上屢從臣之建言。”

 “臣以為,此於人臣之道不合,同為官之道,亦大相徑庭······”

 “又陛下連年征戰於外,臣蒙不下信重,以朝堂大權盡相托付。”

 “臣手握朝政之大權, 實可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負陛下之恩德。”

 “如此境況之下,臣又怎敢坐視少府因私廢公,與臣方便?”

 輕輕一聲反問,不待劉盈開口,就見蕭何又是自顧自搖了搖頭。

 “臣蒙陛下信重,實不敢沾此‘結黨營私’‘密謀不軌’之嫌!”

 “又臣掌朝堂大權,更不敢坐視少府因公廢私,而亂國政。”

 “然臣同少府,終還是來往多年,私誼不淺;若直言以勸少府公私分明,恐傷卿曹同僚之和氣。”

 “故此番,臣拒撥少府官奴口糧,實乃欲使少府記恨、掛懷於心,而於臣稍遠。”

 言罷,蕭何面帶羞愧的一笑,甚至還稍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又不忘補充道:“且今國庫之糧,確已缺至捉襟見肘之地。”

 “為少府官奴所預留之口糧數十萬石,若可為臣輸以為陛下大軍之軍糧,臣亦可稍的一日安歇、一餐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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