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兩點,陳興拖著行李箱,滿臉哀愁的遊蕩在青山市的街道上。 此刻,他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不但渾身上下只剩下十塊錢,而且工作也丟了,甚至容身的地下室也租約到期,被房東趕了出來。
“天大地大,怎就沒有我陳興容身之所呢?我不就是想在城市裡賺點錢,然後回家蓋房娶媳婦嗎?怎就這麽難呢?”
陳興抱怨著,拖著行李箱漫無目的的走著。時不時的抬頭向四周張望著,深怕巡夜的片警或者保安,把他當壞分子抓起來或者打一頓。懷著這種擔憂,他心中更加悲涼了。
陳興今年二十二歲,初中畢業後便來到了青山市打工。可惜他一無學歷,二無專長,隻能出一些苦力賺點辛苦錢,生活的很艱難。
後來偶遇一位老鄉,那人見他肯吃苦,又能乾,人也本分,便好心介紹他去了一家搬家公司上班。在搬家公司工作的工資比工地要少三分之一,但好在活不累,時間也短。最重要的是錢有保障,每個月都能拿到。不會像工地一樣,乾半年活,討半年錢。
“娘地,一個破吊燈竟然要一萬多,太坑人了。”
陳興嘟囔著,心中充滿了苦澀。
三天前,隨車搬家的時候,他負責搬一個裝吊燈的箱子。豈料紙箱沒有粘牢,底部突然漏開,整個水晶吊燈直接掉了出來,摔在樓道上嘩啦啦的碎了一地。
陳興當時心中一驚,充滿了害怕的情緒,暗想這估計得賠一個月工資,至少得一千五以上。
可惜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雇主並沒有難為他一個小小的搬運工,而是直接與搬家公司商談賠償。
可雇主不為難,卻不代表搬家公司會輕饒了陳興,最後雖然不知公司賠了雇主多少錢,但陳興卻被公司罰了一個月工資,而後又要他賠償一萬塊,否則便要報警抓他,上法院告他。
陳興家裡窮,隻能供姐姐上學,所以他隻讀到初中,沒啥文化,見識也少。一聽要報警抓他頓時就慌了,然後就乖乖的在保衛科科長的親自看守下,去銀行取出了全部的存款,一共是九千五百塊全部交給了公司。
“要不去找那個雇主問問,看到底賠了多少錢。是不是公司的經理蒙我了?”
陳興皺眉暗道。他隱隱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但卻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在這城市裡也沒啥朋友,也沒辦法找人商討一下,看到底怎麽回事。
“唉,這些人啊,壞透了。就能欺負我這麽個老實人。”
陳興的為人和他的長相一樣,都是十分憨厚,心眼實誠,容易輕信於人。
正自哀自怨的走著,陳興的眼前突然一黑,恍惚間看見一道黑影向著面門撲來。
“什麽玩意!”
陳興大喝一聲,右手猛然發力,手中拎著近二十斤的行李箱整個橫掃了出去,隻聽砰的一聲砸中了黑影,將其拍翻在地。
陳興拎著行李箱倒退兩步,拉開了一段距離後才微微喘著氣,同時向黑影張望過去。但這一看,卻讓他心中駭然一驚,猛然又倒退數步。
只見地面上,正側翻著一隻臉盆大的黑色八腿蜘蛛。
蜘蛛的腿上滿是鋒銳的剛毛,看起來油光閃閃,似乎含有很強的毒素。而它的背部卻有一張倒映的人臉,人臉的表情笑眯眯的,使人驚悚、不寒而栗。
蜘蛛翻了個身,八條腿齊動,重新站在地面,它頭部的六顆血紅色眼珠釋放出嗜血的光芒,充滿刻毒的盯住了陳興。
“怪物啊!”
陳興頭皮發麻,雙腿微微打顫。畏懼的將行李箱擋在身前,慢慢的向後倒退,想要拉開距離然後找時機逃跑。
蜘蛛擋在了陳興的正面,距離陳興大概四五米的距離,使陳興不敢轉身逃跑,否則便會將後背露給敵人。
蜘蛛八腿下彎,身軀伏下。正當陳興以為他會撲上來的時候,卻見蜘蛛口部的毒螯突然分開,一道漆黑如墨的粘液陡然噴射過來。
“要死啦!”
陳興心中大駭,連忙用行李箱擋在身前。下一刻,便聽到噗的一聲,似乎黏液打在了行李箱上,緊接著,一陣陣茲茲的腐蝕聲響起。
“這玩意到底哪來的,怎麽這麽厲害?這絕對是世界最大的蜘蛛。”
陳興臉色慘白,慌亂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抓著行李箱的背面兩側,卻見行李箱中的衣服和行李,撲棱棱的從前邊掉了出來,掉在地面上以後,還在繼續腐蝕,散發出一陣陣刺鼻的青色煙霧。
詭異巨蛛噴射黏液後,似乎費了很大的體力,趴伏在地面呼呼的喘著氣,口中不斷散發出腥臭的惡心氣味。
陳興警惕的後退,眼中觀察著蜘蛛的反應,卻見那蜘蛛在自己退了十米後,陡然開始移動,腳下八腿齊動,迅速的向前方追來。
“娘啊,跑的這麽快。”
陳興心中大駭,卻見那蜘蛛竟然在一瞬間就追近了六七米。
“刷!”的一道風聲,黑蜘蛛撲面而來。
陳興大吼一聲‘罩’,同時雙手舉著行李箱向下扣去,直接將臉盆大的詭異巨蛛,扣在了行李箱被腐蝕的缺口內。
將蜘蛛扣在箱子內,陳興拔腿就跑,跑了十數步後,偷空回頭,卻見後方一隻箱子正在高速移動,向著自己追來。
“娘啊,這是要非整死我不可啊!”
陳興心中悲呼一聲,腳下步伐更快,隻想盡快跑到有人的地方。
抬腳又跑了十數米,空曠的大街上,依舊沒有任何人影,而後方的蜘蛛卻已經幾乎追近了自己腳後跟。
“娘地!”
陳興咬了咬牙,知道自己跑不脫了。便突然停步,向左側跳竄出去,來到路邊翻手抓住一隻垃圾桶,想要拿鐵皮垃圾桶砸死蜘蛛。
陳興抱住垃圾桶,狠狠向上一拔,卻感到雙臂一抻,有拉傷的感覺,而焊在地面垃圾桶卻紋絲不動。
“我……!”
陳興震怒無語,驚悚的側頭,卻見蜘蛛頂著行李箱竟然高高躍起,想要將箱子甩脫。
陳興嚇得亡魂皆冒,猛然身子一竄,從垃圾桶上翻了過去,一腳踹向街邊一家婚紗店的落地窗。
砰的一聲,玻璃毫發無損。陳興再次震怒,終於忍不住罵了一聲粗口,“我草。”對於玻璃的厚度,陳興有一些了解。知道一些店鋪門面所用不鏽鋼大門,鑲嵌的都是一公分厚度的鋼化玻璃,他知道這種玻璃極為結實,但卻沒想到這麽堅硬。
此刻連續兩次想要抓些東西當做武器都宣告失敗,陳興終於震怒了。他惡向膽邊生,咬了咬牙倒退兩步,整個人衝飛出去,使勁全身的力量,向落地窗的玻璃壓製過去。
隻聽“砰,哢嚓,”兩聲巨響,陳興整個人砸進了玻璃窗後,撲到了一個塑料模特,刮壞了一套白色婚紗,身軀滾作一團,竟然衝進了屋內。
翻滾停止後,陳興不顧全身疼痛,咬牙翻身而起,雙手抱住了一隻手臂長的巨大玻璃碎片,抬腳就往窗戶外邊衝。
此時,詭異巨蛛已經甩脫了行李箱,正急速向窗戶爬行而來。卻見隱藏起來的獵物,竟然又突然出現了,它不禁六枚眼珠放光,興奮的加快了速度。
陳興猛然竄出,頓時間便與巨蛛遭遇在一起。
這一刻,堪稱狹路相逢。
陳興咬牙努嘴,面色猙獰,雙手緊緊握住玻璃碎片,如同手持寶劍一般向蜘蛛刺去。而蜘蛛也不甘示弱,後邊六條腿向下壓去,同時前足上揚,口中毒螯開闔,直接向著陳興咬來。
“給我死!”
陳興大喝一聲,玻璃碎片狠狠刺下,直接刺入了蜘蛛的口中,將其貫穿,玻璃尖在蜘蛛的下顎腹部處透出。
身重一擊,蜘蛛淒厲一聲慘叫,聲音尖銳如刀片劃過玻璃。痛苦中,它揚起的一雙前足瞬間齊動,刷的一下從左右同時刺向陳興的脖子。
陳興身軀後仰,頭部揚起,堪堪躲過了一擊。
這險之又險的一瞬間,陳興渾身發冷,冒了一身冷汗,但他卻沒有發呆或停頓,而是繼續手持玻璃,一下又一下的拔起、刺下,狠狠的將蜘蛛一次次貫穿,一門心思的要將其殺死。
手持玻璃片的雙手,掌心內已經完全被玻璃劃傷,傷口透骨,幾乎玻璃已經完全與骨頭接觸在一起。疼痛的感覺幾乎撕心裂肺,但陳興沒有皺一下眉頭,隻是繼續咬著牙,沉默著用玻璃不斷刺穿蜘蛛。
……
梁笑笑坐在副駕玩著手機,忽然咯咯的笑了起來。
開車的好友余可欣轉過頭來,看向梁笑笑,道:“看什麽呢,笑的這麽蕩?”
“哎呀,討厭!”
梁笑笑伸手在好友的肩膀拍了一下,又低下頭看短信,口中卻開始解釋,道:“是盧遠東的短信,說他今天收到一封情書,當時心中高興地不得了,結果按照情書所記的地點去赴約,卻發現對方是一個胖妹,而且還是個黑人,當時就把他嚇傻了。他跟我說,如果不是他跑得快,估計就成美國黑人的女婿了。”
“那家夥啊!”
余可欣扭頭看了一眼好友,見梁笑笑滿臉幸福的樣子,不禁心中擔憂,提醒道:“你可小心點,你開婚紗店不容易,賺點錢還得供他上學,你就不怕他騙財騙色,最後還真當了美國女婿嗎?”
梁笑笑聞言,有些不悅,撅嘴說,“什麽啊,遠東什麽事情都和我說,絕對不會騙我。”
余可欣默默歎了一聲,心道‘男女之事不宜說得過重’,便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好吧,你說怎麽樣就怎樣,不過我還要提醒你一句,在結婚之前,千萬別把自己給了他,錢財倒是無所謂,但要是人也被騙了,那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哎呀,欣姐姐好大氣啊!”
梁笑笑誇張道,學著余可欣的樣子,淡漠的說:“錢財嘛,倒是無所謂,但要是人也被騙,那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余可欣抬手捏梁笑笑的小臉,道:“哎呀,死丫頭,敢笑我。”
“呵呵呵……”梁笑笑躲閃,口中卻不依不饒,道:“誰敢笑你啊,欣姐姐。你可是雲風雜志的總編大人,誰要敢笑你,那估計就得被封殺,連一線明星也不敢惹你啊。”
“哼,呆會在收拾你。”
余可欣正在開車,也知道不宜打鬧,於是便威脅一句,然後繼續用心開車。
她今年三十歲,按照流行詞語來形容,那便是真正的鳳凰女。是那種有錢、有身份、有能力、還有背景的女人,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征服的對象。
她本身是國內最大雜志社的總編,手中掌握了龐大的資源,幾乎可以操縱整個時尚界的走向,而且她的父親也是一位大人物,乃是國家電視台的總台長,同時還兼任龍城電影藝術學院的校長職位。
所以梁笑笑說的一線明星也不敢招惹余可欣,並非是說笑。
梁笑笑是余可欣的朋友,但卻隻有二十歲,兩人的相識也是一場緣分。按說梁笑笑這種稍微家境好些,但卻沒什麽背景的女孩,是不可能和余可欣走在一起的。但卻在逛商場時,兩人因為一條紫色絲巾結下了友誼。
梁笑笑是那種少不經事,沒有心機的女孩,而余可欣所欣賞的也正是這種單純,所以兩人才漸漸成了朋友。
梁笑笑皺著小鼻子,正準備說話,卻見車速慢慢降了下來,便喜悅道:“哎呀,到家了。趕快回家洗澡,累死我了。以後這種酒會,我可不去了。”
說罷,她率先推門下車。
余可欣哭笑不得,暗暗搖頭的同時也不禁心中欣賞。
今晚的酒會盡是一些社會名流和演藝界的頂級人物,對於普通的少女來說,在酒會上幾乎可以找到一步登天的機會。但在梁笑笑看來卻是無聊透頂。
這種想法,實在是讓余可欣不知是該說她傻、還是該誇她單純。
拔了鑰匙,余可欣伸手推開車門,卻聽外邊傳來一聲‘啊’的一聲高昂尖叫。
余可欣臉色一變,車門也沒關,便直接跑了出去。
下車後跑了兩步,她向婚紗店門口看去,臉色陡然一變,驚呼道:“笑笑,快過來。”
只見婚紗店門口,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正跪在地上,用滿是鮮血的雙手抓著一枚玻璃,狠狠的在地面上方猛刺,男子身前的地面,已經聚集了一小堆鮮血,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整個場景看起來十分詭異。
梁笑笑正站在路邊尖叫,但聽見余可欣的話後卻沒有向她走去,反而一手提著挎包,一手抓著藍色晚禮服的裙角,踩著高跟鞋邁著碎步向男子跑了過去,口中大叫道:“壞蛋壞蛋,你敢砸我玻璃。”
余可欣臉色慘白。她在見到那個男子詭異的動作後,便知道這人絕對是個瘋子。此刻梁笑笑跑了過去,說不定會被瘋子襲擊,甚至會被玻璃刺中。
想到此處,余可欣不敢耽擱,連忙跑了過去,想要拽開梁笑笑。
但就在此時,跪在地面的男子身前,陡然升起一團黑霧,黑霧一轉,直接將男子包裹在內。
“啊!”差三步跑到男子面前的梁笑笑,忽然驚叫一聲。
余可欣捂著嘴,驚愕的呆立在當場。
……
陳興手中的玻璃,最後一次刺中了詭異的蜘蛛。它的身體終於不再掙扎,身軀軟軟的癱軟在地。
陳興已經發現了有人到來,正準備抬頭看去,卻忽然間發現蜘蛛血肉碎爛的屍體,突然升起一團蜘蛛形狀的黑霧。黑霧張牙舞爪,好似一隻復活的巨大蜘蛛,瞬間張開大口,直接將陳興吞噬。
陳興須發倒豎,悚然而驚,但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黑霧陡然一收。
……
梁笑笑驚叫一聲後,直接捂住了嘴,倒退著想要離開。
梁笑笑練過跆拳道,大概有黑帶五段的實力,所以不懼怕任何男人,但對於詭異的男人、或者說詭異的非人類, 她卻是充滿了恐懼。
就在她準備倒退的瞬間,婚紗店旁的黑霧突然一收,而黑霧內的男人也陡然消失不見。
梁笑笑臉色慘白,駭然驚呼,大叫著:“啊,撞鬼啦!”一邊喊,她一邊向余可欣跑去。
余可欣張開雙臂,抱住了梁笑笑。
相對梁笑笑的慌亂,余可欣雖然害怕,但卻足夠冷靜。所以兩人沒有耽擱,便立刻轉身回到汽車上,發動汽車後也不管婚紗店的情況,直接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中。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一共七輛越野警車匆匆駛來。
車上的便衣、和著裝刑警紛紛下車,然後開始分組對婚紗店進行勘察,沒過多久,以婚紗店所在的混園路為中心,刑警們搜集到了一隻被蠻力撕扯開的行李箱和一堆衣物,以及一個信息量很大的線索――一張身份證。
四十五歲的資深刑警高啟華,戴上白手套,接過警員手中的身份證,看著照片,他輕輕開口,自語著:“陳興!”
揮了揮手,高啟華喊來一名二十多歲的警員,道:“小趙,你現在帶著身份證去找余小姐,問問她看見的男子是不是這個人。”
小趙叫趙宇,是一名剛畢業的警員,長的很清秀,面色還稍顯稚嫩,不夠成熟,此刻聽見隊長分配的任務,頓時喜形於色,道:“謝謝隊長。”
高啟華笑罵一聲:“臭小子,這是任務,不是讓你去追星。”
趙宇臉色一收,正色道:“是,隊長。”
說完,他快步離去,但臉色卻有止不住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