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新年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我在集市上看到了以前的一個初中同學。只是這個同學是鎮上的，小學的時候自己覺得彼此對過幾次眼。

　　不知道她學業有成否，是否已經成家?

　　對於這種住在鄉鎮上的同學，從來都沒有產生過非份的想法。

　　因為，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兩個不同生活環境不同世界的人。

　　雖然在現在看起來差別並沒有那麽大，但在當時，這種差距就是大到不能夠逾越。以至於我從來沒有把對象的期望放到這些女生身上。

　　但，這一天，我看到她穿著鵝黃色的衣服，還是讀書時候的那般模樣，一點兒沒有長得更成熟更豐滿的樣子。

　　一個念頭跳出來，我怎麽不可以和她成為男女朋友?撇開學歷文化水準的不同，僅僅因為她是城鎮人而我是農村人?這種一開始就注定的鴻溝決定了不存在這種可能性?

　　我想著這樣的問題，走過整個集市，不再在集市上來回無目的的晃蕩，因為這樣晃來晃去完全沒有意義。

　　雖然近過年了，從外邊打工回來的男女青年比平常多了數倍不止，但沒有人介紹，單憑自己在集市上東看看西瞧瞧完全是白費工夫。

　　我想著我與這個身著鵝黃衣服女生的為什麽不能在一起的嚴肅哲學問題，信馬由韁穿過整個集市，順著小河一直往上遊走，離集市越來越遠。

　　這其實是一種逃避，逃避自己的人生現狀。

　　剛沒有讀書那會兒，還志氣高昂地要曲線超越那些考上了高中的同學，而現在都不好意思和任何一個考上了高中的同學打招呼。連個對象也沒有，再失敗也不過了。

　　遠離塵囂的強烈欲望使我走上了去望天觀的道路。

　　我的小頭腦裡在想著，如果我在集市上攔住這個身著鵝黃色衣服的女生，像在三川攔住那個乖的莫法的女孩子一樣厚臉跟人搭話，有沒有可能還是完全自取其辱?

　　在模擬各種可能的糾結中越走越高。突然覺得我這種逃避以及這種逃避狀態中的模擬有些搞笑，不用想那麽多，勇敢去試就好了。

　　但是，這種勇敢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回頭去集市上找她試驗的。

　　因為我相信一條事實上的鴻溝橫在那裡，城鎮與農村的差距是我無法跨越的障礙，我去追她，那就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樣癡心妄想，絕無可能。

　　越是能夠把這些實際情況考慮得越多，我就走得越高，竟然爬上了大椏口。

　　大椏口的巨松挺立在那裡，也許有上千年了。當年伐木隊之所以留下這些古樹沒有砍伐，是因為它們所生長的地方太過艱險，交通運輸極為不便。

　　這就和《莊子》中講述的不材是一個性質的事，這些巨樹得以存活到現在的原因竟然是生長在艱險之地。又順便明白了一點兒人世間的道理。

　　順著望天觀山脊再一個人往前上上下下翻越七個山頭，抵達舍身崖。在舍身崖望下邊天觀鄉的全貌，我離開的集市上的人們已經開始散場，不知道那個身著鵝黃色衣服的女孩還在不在?

　　這麽遠，看不到。即使能夠看到，她也不能夠知曉我今天因為一眼之下對她非份之想了這麽多。

　　舍身崖當然也有一些傳說，但這些傳說多半荒謬而沒有任何的依據，只是當地百姓牽強附會一些神秘事件。

　　只是對於據說趴在舍身崖邊讓人在後邊摁住雙腿，探出半個身子就能夠看到崖壁上的巨人腳印很感興趣。

　　據說巨人一隻腳踩在這裡，下一步就在對面九龍山上的石丫子，石丫子也有相同的足印，這邊是右腳，那邊是左腳。巨人一路向北。

　　所以，這不是逐日的誇父。

　　以前讀書春遊的時候讓同學們摁住我爬在那裡看過，他們都說看到了，但我的確是沒有看到所謂的腳印，不知道是不是類似於皇帝的新裝似的故意說看過了。

　　我一個人在崖邊徘徊了一陣子，假想自己從這裡飛躍出去，能夠在空中停留幾秒才會落地而亡，五秒鍾?或者十秒鍾?

　　飛躍出去肯定爽得很，但是在下落的過程中肯定恐懼無比，然後就結束了一生的生命。不曉得要多久才有人發現，也許十天，也許半個月。

　　想起父母丟失兒子的痛苦，我才不會乾這蠢事呢！再說，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嘗試找到個女人來一起過日子才是正確的人生道路。

　　又轉了兩圈，看到舍身崖右側有斜坡，雖陡，但還有灌木可以抓手，似乎能夠從這裡下到舍身崖下邊的一尺寬的平台上。說不準到那裡能夠看到當年同學們看到的巨人足跡也不一定。

　　這個要認真看到那個傳說中的足跡的願望突然強烈得不可遏製。為什麽他們都能夠看到，而我不能夠看到。

　　我就嘗試著從那裡小心翼翼地滑下去，緊貼石壁，雙手牢牢抓住那些低矮的灌木，使勁拽幾下確保灌木能夠承受我的身體重量才換另一隻手。

　　這一刻，我的心臟狂跳，血液流速加快。這當然是冒險。如果出了任何差子，都沒有任何可能恰好有一個人來拯救我。

　　這種沒有任何可能和我沒有任何可能可以和那個身穿鵝黃色衣服的女孩成為伴侶是一樣的。

　　還真不錯，我順利下降到那個約摸一尺寬的平台上，竟然發現到處都有山羊留下的糞便，看來這些不恐高的生物經常光顧這裡。

　　我摸到舍身崖下仰頭往上看，來來回回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他們所傳說的巨人足跡。

　　其實我倒是希望找到這樣的遺跡，那樣，這個世界就有趣多了。如果能夠找到這種類似神跡的證明，那麽，今天下山，我去追那個鵝黃色衣服的女孩子就絕對有了一點點的可能。

　　而沒有神跡，就沒有一點點的可能，即使那個女孩子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也在期望我追她都不行。

　　從舍身崖下退回較為安全的地方坐在那裡看下邊的懸崖，從此處再下去一丈四五，又是一個一尺半寬的平台，但這個平台有一塊凸起的結構，類似反扣在地的鐵鍋，上邊地衣黑色。

　　如果我能夠從這個平台下到下邊，那麽，再下三四次就可以到懸崖底部了。想想這種壯舉，我就覺得如果的確能夠完成的話，那就追一次她又何妨?

　　我就開始嘗試從這裡下到下邊的那個平台。我肯定不能夠背對著空曠的空氣，因為如果跌落的話，後仰就意味著摔下懸崖。

　　所以，我面對著懸崖外邊，背靠著青黑的石壁，雙手死死撐住抓著的灌木枝條使自己身體下降得更低以便有信心可以在下滑的過程中跳落到下邊一尺半寬的平台上的那塊凸起的石頭上。

　　如果那塊石頭是平整的，我可能就深吸幾口氣跳下去了。我也不知道這個平台是否能夠通到別的地方，是否還有下降的其它可能。

　　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我打算要賭。

　　我深吸了兩口氣，打算松手滑落，但是覺得自己在那塊石頭上站不穩，有可能即使不跌下懸崖也要摔斷腳踝。穩穩站住的可能性太低了。

　　我還沒有準備好，又往下移動了一點點身體，但還是有一丈二三的高度，如果下邊是寬敞的平地，我肯定就跳下去了。

　　但是這裡是懸崖上，頭腦裡要考慮無數的後果。如果沒有站住而跌下懸崖摔死了也罷了，但是既沒有摔死卻摔殘廢在這個平台上，還要等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得救，或者被餓死在此也沒有人來就太慘了，還談什麽追人家女孩子?

　　就又努力爬上來，坐那裡喘了幾口氣，然後再試了兩回，仍然沒有信心從那裡滑跳下去。這種判斷現在說起來好像簡單，其實就是生與死的選擇。

　　我雖然不打算從這個地方滑跳下去，卻也沒有打算再原路返回崖頂。我開始沿著平台，順著山羊糞便的痕跡一直往左手方前去探索。

　　平台一直只有一尺來寬，生長了一些低矮的刺藤還有耐旱的小灌木。前行百多兩百米，平台就寬了起來，有一米多寬，地面還有了淺草。

　　再往前一塊巨大的岩石壁擋住了去路，再也無法繼續橫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