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一定讓我自己很沮喪。因為只要換位思考就能夠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真實處境。這與自信和自已感覺良好無關。
這一次到超級大城市以後,我並不打算去首都機場那裡。好在,我們老家那邊在超級大城市這裡搞淺埋暗挖的老板多如牛毛,隔三差五就有新的老板出現招兵買馬。這是一個大機會大變革的時代。
一個新的老板找到我,讓我給他搞生產管理。因為他有大戰略眼光。雖然才第一次承包工程,卻裝足了門面,讓我成為他的副手主管工地。
這當然是對我能力的一次絕對認可。同時也是他有排面,這點工程,不用自己親力親為就可以乾得非常順暢。對上面給他活的單位的那些領導來說,他有一幫好的乾活的兄弟,活兒乾得漂亮。而且他的管理水平就體現出來了。
這個老板年齡並不比我大幾歲,人長得很漂亮帥氣,嘴唇極薄,性格又強勢。
在承包這個工程之前是原市政單位從我們老家招的那一批合同工中的小隊長,算是比所有的合同工都要高一個級別。當然,這說不準只是因為他有一個好親戚的緣故。
但他也並不是因為這個親戚就虛有其表,能力的確是有的。至少在對這個工程的實際管理和操作上,的確是絕對精通的。而且在對人員的管理和嚴格要求上來說,是我到目前為止能夠遇到的最高水平。
只是他話太多,而又非常刻薄。
按當年的道理來說,他是一個老板,而我們這些他的工人就應當聽他喋喋不休。一般的,即使我們所有的工人都討厭他,卻也不會當面反駁。
之所以他需要我來成為他的一個工作中的重要抓手,他的確需要另外的一個人來完善他對工程的兢兢業業的完美堅持。那個時候他的管理理念當然還是理工男的那種態度:只要把工程做得絕對完美,那麽,接下來就有人願意把工程給他而不是給別人。
他認為把工程實體做好是發展的決定性因素。
他的這個想法和我不謀而合。而我恰好也能夠從他這裡學到一些管理的理念和辦法。我本身也喜歡把事情做好,也能夠做好。雖然他刻薄的廢話太多,但因為自己的才能得到認可和施展,完全是一個從事真正施工管理的人員,而不是當年在賴子那裡的那種只為了不勞動的帶班明顯不同,我就可以忍受他的廢話。
而他畢竟不能夠二十四小時守護他心愛的工地。所以,我這個可以替他完成大部分守護功能的人,可以減輕他體力與腦力勞動的人就是他器重的有能力的人。
從某種方面來說,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他並不適合長期做一個好的老板。因為一個老板只是純粹地想把工程做好,隻以為做好工程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工程,然後由此而發展壯大。這個世界並不是這樣來運轉的。
每一個老板接到工程並不是因為這個老板他本身把工程乾得多麽讓甲方省心,質量乾得多麽完美無缺。這從來不會成為這個老板接到下一個工程的決定性因素。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把力氣花在了錯誤的地方。只是一開始,我們並沒有發現這種問題。我自始自終都覺得他一心把工程做好是完全正確的。
如果這個世界不這麽運轉,那一定是這個世界錯了。
那個時候一個工程也就兩個月左右就完成,活兒完成的很漂亮,結束得很順利,工期提前了半個月。老板也很耿直地把每月1500的工資給了我,
另外還多給我500。 我從來沒有一次拿過3500元的巨款。一時高興得不知做什麽才好。又去天橋舊車市場買了一輛自行車。這一次,我相中了一輛二手的公路賽車。刀胎,車架航空鋁合金材質,800元。
我太喜歡它火紅的顏色。
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需要一輛自行車。在這個遙遠的城市,我畢竟還是需要增加一點自己的個人屬性。
前幾年去首都圖書館讀書的確是在事實上增加了自己的個人屬性,但這種屬性完全是隱藏性質的,不具有明顯的辨識度。
但一輛漂亮不屬於民工性質的高級自行車,即使是二手的,也是了不起的事情。是絕對青年人才有的舍得的勇氣。
弟弟和奎龍還有績發以及老大他們也從機場那邊工地到了超級大城市裡,在另一個工地又聚在一起。
聊起我路上行程,對奎龍表示歉意:“手表也讓人劫了。”我要買一隻送他。他說別:“當你是兄弟,送你的。你娃兒不要不耿直?”
弟弟弄了一台數字BB機,也算是舍得花錢的一個當時年青人中的楷模。
他們講起我從超級大城市騎自行車離開以後,他們和從煤山上下來的那幫人打起來了,她的小叔子打牌出老千。去年年底的事,把從煤山上下來的那幫人驅逐出了那個工地。她們去了SJ莊。這夥兄弟說,你要沒騎車離開,感覺要不好收場,你幫哪邊?
“我在這裡,可能就沒有這回事,雖然我不一定能夠鎮得住場子,但是還是有能力大事化小。喝酒,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其實,我還是真的有點想她。離開是一回事,想她又是一回事。
相愛的感覺,真的很好。
老大帶著這幫兄弟又去燕郊找了個挖溝埋管的活,我反正也沒有正事,那個想把事情乾好的老板說還要一個月才能夠有新的活,等活下來,他再找我,通過我弟弟的BB機。
因為我實質上在這個老板這裡已經幹了幾個月的工程管理,所以,這幫兄弟帶著我去了燕郊以後,他們推舉我在新的工地成了領班,還是一個脫產民工。
雖然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對一個人的成長來說,對管理以及工程的理解來說,就和完全在一線勞動不是一個層次的概念。在管理方面的經驗它天然就具有了一個高度。雖然我自己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進步。
但人的實際能力確實是發生了進步。
燕郊有一個我們那裡的隧道局工人,他和父親是遠房堂兄弟,他的一個侄子也和我們混在一起。這個活是他介紹的。雖然不很好,但是拿工資是絕對穩當。這也算是幫了老鄉們的一個力所能及的忙。
但這個忙都只是暫時性的。畢竟我們都不喜歡挖溝,這玩意沒有一點兒技術含量,關鍵是工資不太多,又沒有激勵。我們還是喜歡乾淺埋暗挖。
淺埋暗挖的計價方式是按一個小工班當日完成延米數來計量的,只要一班人齊心合力,收入總是比較不錯。我們都在期待我那個堅持把工程要乾好的老板的新工程下來。
在他的活兒沒下來之前。我們就在燕郊混著大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