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騎行,路上的感覺我當然記得很清楚,各種困難各種意外,多年不忘記。但第二次,因為這對於我來說就不算是什麽了不起的事了.只是一件堅持去做的平常事情,完全沒有難度.
再加上自行車從山地車換成公路賽車,騎行的效率提高了意味著前進的難度降低了。再加上又是夏天,雖然不順風,卻絕對沒有去年冬天持續的西北風讓人恨恨不已。
只是從德州前邊一點往泉城去的第三天,還是雨,雖然不再是滂沱大雨,但也沒有間斷。到中午,還是抵達泉城。泉城正在建設外環線,我就行進在混亂糟糕甚至泥濘的漫長工地裡。衣服短褲又全部濕透。
但好在是中午,這雨水並不冰涼,體溫還抗得住。
泥濘工地的一個簡易棚子裡,有一個臨時的飯店,支好自行車進去濕漉漉地坐在圓凳子上。
屋簷下雨水滴在一口大陶缸裡,陶缸水滿了不斷地溢出來。店裡有兩三張桌子,有幾個民工領班模樣的人飯後玩著撲克。他們只是奇怪地了一眼我這個過客。
那個飯店的老板是一個女人,長得普通,但有高冷的氣質。
這個簡陋的場所裡沒有其它服務員,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她的兒子一個人在另一張桌子上用水畫畫兒寫字,約摸四五歲的樣子。
我要了一碗面條,她去生火做飯。那個小男孩就過來和我展示他用水在桌子上畫和寫的快樂。我也用手指蘸了水畫些線條和他PK,很快就拉近了和他的距離。
他就拉著我去看他的魚,門外屋簷下陶缸裡一隻紅的小魚。很小,瓜子那麽大,他說是金魚。我當然不能說那不是。那一定是小孩子心目中的金魚。
他用手逗弄,我也像他一樣去逗弄。
那個女人做好了飯端出來很奇怪,我一個陌生人怎麽可以和她的兒子相處得這麽好。可能這是從所未有過的事。她的高冷對我明顯發生了變化,這是可以感覺得到的。
我去吃飯的時候,她就站到門口陪著小孩子玩。外邊是完全泥濘的長長工地,雨霧迷濛。屋裡邊的地面也完全濕透,泥地,稍不注意都要摔一跤的那種。我吃著飯,喝著熱湯,天地逆旅,這裡卻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我許,是我把自己代進了小男孩的身體,也許,我把自己想像成了這個小男孩的父親。那種感覺很踏實,溫暖。吃完飯並沒有立即出發。
雖然雨並沒有停也是一個因素,而是我願意呆在這個近乎於野外避難所一般的環境裡。和那個小孩子又玩耍了十多分鍾,出發的時候,她讓那個孩子和我揮手說再見。
泉城到泰安只有88公裡,而且道路左手邊都能夠看到山,這是讓我很開心的事情。前進一兩個小時之後,雨停了,雖然還是陰雲密布,但總算是能夠風乾自己的衣服。
到達泰安火車站,火車站前有停車收費管理的,因為我打算明天爬泰山,把自行車放在這裡最合適了。我仔細地問了那個女管理員。她說:“24小時有人值守。10塊錢,可以放到明天下午這個時候。”
我鎖好車,甚至行李都沒有取下來,隻用裝雨衣的那個小袋子裝上地圖冊,我的現金都夾在地圖冊裡。用小手指勾著小袋子就可以。
有關於登山這件事,我可不想背著毫無用處的包裹。再說了,泰山並不是很高,和我老家我們平常去弄柴禾割草的養活我們的九龍山差不多。
就海拔而言,說不準我們那名不見經傳的山還要高些。
一早出發,經過孔子登臨處。我不知為何在山腳建立這麽一個東西,我實在無法理解孔子當年到了這裡會不登泰山,他一定會不管從哪個地方爬上去一回,因為山東地界,就隻這一座高山呀。
他一定不會止步於此。
不知道有何典故,如果有,想來也是後人牽強附會之說,不理它。繼續前進。
我想,這地方並不因為孔子登臨而有了靈氣。只能說明孔子也和我等凡夫俗子一樣喜歡沒事瞎晃,什麽也證明不了。
他吃飯和我吃飯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根本不可能存在他吃飯就是有意義的,而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吃飯就沒有意義。
從人類存在的意義上來講,任何一個普通老百姓,無論他在哪一個年代,他的存在價值都是可以和孔子這樣的有名人物相提並論的。這才應當是真理。
再往上,又遇到什麽所謂柏洞的景觀,我就覺得差強人意,這扯淡得厲害了。也許當年這些柏樹年青時的確也枝葉茂密來著,但現在嘛,絕無此意。與我所見過的川北有關於柏樹的林子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從川北隨便拉出一小塊地方,也足以秒殺此景。
再往上有唐朝程咬金栽種的四槐樹,樹雖於78年倒下,經測算樹齡在1240年左右。不管是不是咬金同學種的,這樹的年代絕對無誤。
泰山石刻頗多,但我並不喜歡研究這些在石頭上亂刻的家夥。我對他們都擠到泰山來刻很有意見,這和農婦養了雞鴨背到集市上才賣得掉是一個道理。
如果要與這個道理相違背,我就覺得他們應當到無名之地,刻遍大好河山,在每一片國土上都布施下文明文化的種子才是道理。
又什麽快活三裡,完全沒有名堂。什麽十八盤,也不見得有多雄奇壯美。只是在五大夫兩顆松樹那裡盤桓了一陣子,據說這是秦始皇登泰山遇雨在樹下躲雨處。
但看這兩顆樹也不見得某一株是當年給始皇帝遮雨的大夫。 不過,始皇帝的確是性情中人,由此可見一斑。
至於現存這兩顆樹,是清朝雍正年間,欽差丁皂保奉敕重修泰山時補植五株松樹,現在只有兩顆了。五松亭旁有乾隆皇帝禦製《詠五大夫松》摩崖石刻。
整個登泰山的過程對於我來說沒有一點兒難度,什麽登山杖啦,走之字路線啦,全然用不著。雖然我的著裝很土包子。髒的T恤、黑色大褲衩,黃膠鞋。胡子肯定也沒有刮,頭髮可能也是亂的。
從山腳到南天門上,均是一步兩級,上升如履平地,節奏穩如老狗,淡定從容。
過了紅門以後,有一個外國小夥在挑戰跑步上泰山。我覺得他並不比我快,路緩處,比如說快活三裡這段,他就超過我。把我甩開老遠。但到十八盤,我又走過他。
甚至在五大夫我還晃蕩了一陣子看他在下邊的台階上擺臂一次一級的往上拱。我當然不能讓他超了我,仍然保持一次兩級且頻率穩定。
這雖然有難度,但比起我在老家背一頭三百斤的肥豬去集市上買掉然後再背兩百斤化肥回山上要輕松得多。所以,我二十四歲時的體力,健步而行的能力絕對是碾壓各路大神的。
到山頂晃了一圈,一堆不值得我研究的石刻,天也雲遮霧繞,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覺也找不到。無法產生杜甫老人家的蕩胸生層雲的情感。
在山頂吃碗貴得要死的面條,花了我10塊錢。怒而下山。
下山的時候,腿是有點疼的。到了泰安火車站,取了自行車出發,也才午後一點多。奔曲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