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著修好的自行車再找到旅館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鍾了。吃點東西,盤點一下自己身上的資金,還有120元。還能在自行車不出問題的情況下堅持4天,無論怎麽算,也只能抵達G市。
而G市到老家還有一天的行程。有點難搞喔。
好在現在每天是生活費和住宿費還花不到30。住宿費用不能節約,飲食方面倒還可以想想辦法。最重要的是,只要自行車別再出問題,那就沒有什麽可擔憂的。
再說啦,反正是越努力,離家越近。離家越近,就更容易解決任何問題。
真到G市就花光了費用,討飯也討得回去。
進入巴山蜀水,至少在我們川北那一帶山裡邊,隨便找一戶農家,免費吃碗飯還是很容易的。
但北方不行,比較難。
因為頭一天起得太早導致在石壕村出來後導致摔車,所以,下午在潼關又才會再摔車。如果我不早起,這種小概率的事就不會發生了。後邊想起來不要太早起來出發就可以避免了。
當然,也會想,這是不聽她的囑咐“早點休息”的下場。
所以,從潼關出發的時候,我等天亮了再走。
今天要經過華山,雖然登華山不在這一次行程的計劃當中,但是看一看它的樣子那也是很爽的一件事。極其期待。
可是,從潼關出來以後,一直是大霧,我心裡雖然有張養浩《潼關懷古》裡的句子:峰巒如聚,除了道路,卻是啥也看不見。再想起波濤如怒,感歎我所見的黃河也並不是詩人描述的樣子。
悶頭在霧中幹了一大半天,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有一個華山的路牌,恨大霧還不開散,鬱鬱而過。
過了渭南以後,白霧散去,太陽出來,去十三朝古都的道路,又是各種大貨車,又是烏煙瘴氣的灰塵,隻恨沒有戴口罩。
後來又在有法國梧桐遮蓋了上空的道路上跟隨各種大貨車行駛了很久。接著,見到了十三朝古都古城牆。道路從十三朝古都火車站前經過。
我覺得自己應該是渾身上下都是灰塵,蓬頭垢面,在這樣的大城市,我再喜歡它的十三朝的歷史古韻,也不能夠停下來受人冷眼旁觀。繼續前進,尋找前往周至的道路。
好在十三朝古都的道路非常正經,不用問人,一直前進,它就是自然而然往周至的方向。
天色暗下去,我離開十三朝古都城不太遠,可能還算是它的郊區,道路邊有很多汽車旅館,住下,明天能到寶J就行。這一天,花錢比較少,交完旅館費用,又花1.5元買了一張切好的大餅回來準備明天早上出發時就著旅館裡的開水解決早餐。
這樣子能夠使我的生活費降低到一天10元,能夠省出5元。數了數兜裡的錢,還有96。旅館費這一路行來,除了石壕村10元之外,全部都是15。也許到了秦嶺山裡邊會便宜一點。
從十三朝古都往寶J這一段路騎行得很舒服。天氣不錯,有太陽,也沒有風的阻力。道路靠著秦嶺,一路行去,山脈高聳,植被豐富。
八百裡秦川之富饒與華北平原不可同日而語,給我的感覺,這裡是完全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到處一幅田園風光的模樣。
又完全是沃野千裡的感覺。而且,這邊陝西話的聲音雖然和川音有區別,但畢竟比潼關以東明顯不同。作為巴山蜀水人來講,陝西語言的音調更有親切感。
當然,這也許僅僅是我因為離家更近的了一種心理上的作用。
又因為我是山裡邊長大的孩子,這是第8天,離真正意義上的山是如此之近。它是這樣的雄偉,人類製造的所有高牆,都無法比擬這的綿延不絕與高度。
再加上它是中國南北分界線這個著名的地理界線,我所見到的秦嶺的這面北坡,我這一天行程所看到的偉岸之物,它雖然是在地理意義上屬於北方,但它上邊的植物,卻完全具有南方的植被豐盛的一些特征。
至少,不完全是純粹北方景觀的那種蒼茫景象。再到後來,經過五丈原,三國著名軍事家諸葛亮先生的我所知道的歷史傳說又泛濫了一陣子。
到寶J楊家灣住下,天還沒有黑。出去吃飯的時候,在路邊,我只要了四個燒餅,一碗白開水。一個人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旁若無人地自顧進食。
周圍其它食客都是一兩個小菜喝點小酒的大貨司機。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姑娘很奇怪地看著我就吃這種東西,詫異的那種。
我覺得有可能,自己就是古龍小說中西門吹雪的那幅絕世高手的模樣(西門吹雪出場時隻吃燒餅隻喝白水)。
另一個年齡更大的女人拉她要去往別的地方,她固執地要站在那裡看我。
這應當是我八天以來憑自己形象引起女生注意的非常明顯的一次。四個燒餅,一碗開水,很快我的表演結束。又再要了四個燒餅提著,穿過馬路,離開那個並不繁華的路口,走向旅館。
我要休息好,明天爬秦嶺山口,33公裡持續上坡,是場硬仗。
秦嶺的長坡是當時我人生中遇到的最長的坡道。一開始我的目標是無論多慢多辛苦,都不下來推車。要憑自己的意志力一直乾到頂。
從旅館出來,我就一直保持在最低檔位,埋頭愣騎。把呼吸帶入穩定的節奏,身體完全協調起來,避免自己因為遇到陡坡因大小腿因乳酸堆積而不得不停下來。
還真不錯,克服一個坡道又一個坡道,盤回一個又一個彎道。在這段路程裡,最陡的部分全部都在彎道位置,凡是到彎道位置,我都提前站起來,憑自己身體的重量去踩踏,剛剛好能夠使自行車前進。比人行車要稍快。
有幾公裡路有一輛載重貨車就在我前邊冒著黑煙拚命吼叫著往前掙扎,比我快不了,我也超不過它。主要是怕它壞掉,突然後溜,那我不就危險了嘛。
我就希望有更陡的坡出現,它爬不動停下來,我超過它就妥了。終於,我得償所願。
在一個更陡的坡那裡,只聽車叫喚不見車前進。副駕駛位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人在路邊抱了個石頭急急支在汽車後輪,車發動機的聲音才小了,然後熄了火。司機也下來撓撓頭,這怎麽整?
我慢慢超越他們的時候,幸災樂禍地評價一句:“裝得太多了。”他們倆也笑,攤攤手。
天光大亮,我拋棄他們,繼續我的固執堅持。汗水已經完全濕透了我的衣服褲子。每一次轉過彎,我都可以回望下邊長長的山谷,楊家灣那個地方已經看不見了。我在不斷地上升,這種感覺,真的有更上層樓的爽勁兒。
太陽已經在平原上升起,那光斜著照耀到了西邊的山嶺頂上,我覺得自己爬升了有一半的距離了,因為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坐火車的時候,我知道有一條隧道, 從秦嶺站直接穿山過來,公路就要從鐵路上邊經過,只要到了這裡,離上邊的山口就不遠了。
但往上看,只見往山上爬的汽車還在不斷地繞來繞去,那些路,都是我接下來要這麽慢慢堅持拚命擰上去的。不能泄氣。
到太陽照到我弓著背騎行的身影時,時間已經九點,我到達跨越鐵路的那個位置。有武警駐守的隧道口站了一個武警,還有兩個武警在隧道口不遠處的荒地裡馴服一台手扶拖拉機。我實在是有些筋疲力盡。
但想著這裡離山口應當不太遠了,我覺得至少沒有幾個彎道了。我想,再轉上幾個彎就應當好了。但是,當再轉了幾個彎之後,看到山上,左側那座山上,明顯的那些植被的缺痕說明,公路一直往那邊斜斜的無限上去了。
而我這個彎道轉過之後是在一直往右側那邊遠遠的去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再轉回來的。道路靠裡有一條步行的小道,如果走上去,也就40米高度。
我突然就決定扛著自行車從這裡走上去,可以節約好大一段的路程,這種能夠撿到便宜的想法立刻消滅了我要繼續一直擰到頂的終級考驗。
但是,當我扛著自行車從小路爬上這個40米的坎之後,我後悔死了。這就是我期待努力為之奮鬥的山口。我在下邊看到的左側那條道路並不是主路,只是一條去往不知那裡的機耕路。
唉,我都有心思把自行車扛下去,再重新騎上來的打算。
只是再下去騎上來,那也不能夠算是從寶J直接乾到頂的壯舉。就接受這種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