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成年人如果被最終固定下來,他一定是保證了自己這些習慣以及行為的準則是對自己有利的。至少他覺得這樣是於自己有利的。
我的問題是:我並不打算把自己最終固定下來,並不想成為最終的什麽什麽一個可以定論的人,這就意味著我要一直保持著改變和學習。甚至一直要保持著某種對當下的叛逆和反動。但這並不是說我沒有一個可以貫穿的前進方向。我至少得保證成長過程不是一個無規則運動。這是肯定的。
關於挖溝的工作在最初是一夥人在工頭的帶領下到了工地,各自分散開,不定量,就和放羊一樣,大家憑著感覺自己乾。
關於磨洋工這件事,哪個地方的人不會呢?巴山蜀水人能夠吃苦,但是關於磨洋工,並不會比ZJ口過來的民工要差。
反正大家都是拿一樣的9塊錢,乾得再多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利益。還要求人家能者多勞肯定是沒有任何效果的。首先發現這個問題的並不是偉大的什麽工頭。
幾個巴山蜀水老家夥覺得,這樣哪裡成,乾也沒有乾出成績來,耍也沒有耍舒服。就自薦去找工頭:“乾脆一個人每天挖多長的溝,挖完下班,別都在這裡混時間。“
工頭一看,還有這樣的說法,那敢情好。
最初定的任務是兩米深一米寬的溝,挖兩米,就算一天任務完成。一幫有氣力的中年人偷笑。頭幾天慢慢乾,反正每天午飯後最多乾一個小時,就扛著工具回去了。在屋裡邊打牌吼兩嗓子山歌。也有出去轉轉道路的。
工頭不管,那幫H北ZJ口的工人也一人分了兩米,有乾到正常下班回來的,還有晚了半個小時回來的。他們回來後說,你們把我們害慘了。
從這往後,工頭可省事了,每天早上到工地把活兒一分,然後跑沒影兒了,到下午再來瞅一眼。關鍵是每天完成的任務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老板可高興壞了。
接下來,猛人出現了,一個人一天挖了四米,這沒有什麽好說的,肯定得記兩個工啊。
第二天,猛人就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了。
最狠的是一個最東最北大個子,他還是這個項目上某個領導的親戚,有力氣,也肯吃苦,好嘛,一天挖了六米。這可是十二方土,愣挖出來。不是鏟沙子。我們一幫巴山蜀水老鄉也對他很是服氣。
關鍵是他天天都能挖六米,這就神乎其能了。
九三年,一天掙三個工,27塊錢,這是要發財的節奏呀。
想想我在廠子裡混上一個月,才九十塊鐵,他這個乾法,四天就超了。這更加證明我離開那個廠子是對的。同時也證明我不學木匠也是有道理的了。
關於挖溝這件事,很快也就那麽回事兒了,我雖然不是那些一天能夠掙兩個工的猛人,但保證一天一個工是沒有任何難度的。人生就很安定下了,習慣了住的大通鋪,也習慣了走著路去上班,然後再扛著工具走回來。
至於跟我一起的年輕人是誰我不是太關心。每天回來之後,我多是拿一隻破筆記錄下一些與這些工作沒有關系的想法,不管那是多麽不成熟或者是空想的東西,它畢竟與現實生活不同,超脫了出去。
那個時候有一幫年輕人在那裡打工,來自天南海北。這裡邊喜歡打架的那幾個拉幫結派,只要找個機會就總是想把哪個倒霉蛋欺侮一下子以顯示他們是多麽的有江湖地位,特別是其中領頭的。
那個時候,
港片很是影響了我們一代人。一堆人裡邊總有幾個無法無天的人。 我只顧上班,做我的要超越某個高中同學的美夢。
這裡邊有三四個同齡人白天乾活沒精神,,但到了晚上,就興奮起來。剛開始我還不知道他們一晚上出去做什麽。但後來聽那個長期在這裡乾的老一入的人說,這些匪徒會去離這裡較遠的地方乾危法亂紀的事。比如,搶劫獨行的人幾十塊這樣的。這些人當然對挖溝很不感興趣。
而且他們傳說其中一個頭領如何心狠手辣,打人怎麽樣舍得下手和厲害。
此人比我長一歲。當然容不得有人挑戰其武力值。所以總是有事兒沒事兒在人群中握手試試誰的力氣大。
扳手腕就是最好的試探方式。一般能夠扳手腕勝利的都能夠得到人們的尊重。雖然這不能夠代表實際打架的能力,但是這卻是不用打架就能夠獲得這個人武力潛力的一種方式。
我乾活不是頂尖,偏就扳個手腕很厲害,有無敵之姿。
然後我們那邊的人當然希望我這個正派人在打架方面有所證明。至少希望我和這個非法者來鬥一場。
我對此不屑一顧。把精力花在這方面,愚蠢。
但別人不這麽想。
這一天,這個匪徒揚言把菜刀遞給我,也砍不著他。急切來想證明他的統治力的欲望相當的強烈了。
我不置可否。根本不接這個茬。因為當我拿了菜刀之後又不能真砍他,反倒縛手縛腳,有種就空手掄圓了來乾一場。
我只顧與人下象棋。不理。人們很失望。也許人們是想看我的笑話大有可能。才不上他們的惡當。
那個時候人們在外邊打工,業余娛樂自然是下棋比較有意思。
我下得一般。
二爸以及我們巴山蜀水這邊的那個工頭,下得很好。好到他們都懶得跟我下。不過,我在年輕一代中,又是王者。
那幫匪徒下棋都很笨。
所以,我和他們玩不到一起。他們也看我這個人沒有意思,不願意以較量的方式來排定大哥二弟這樣的位置,與他們不是一種人,就不再來糾纏。
至於這幫人有沒有好下場這件事,在當時我可能是想過,他們如此作,總有被逮住的那一天。今天這樣的囂張,總有落網的那一天。
但是當年的環境並不是一個法制可以完全照耀到所有地方的時代,這幫小混子總算祖上積德,沒有被逮住。
也許,他們只是當年那個時代的小蝦米吧。
但,他們的存在對我一直以來以為的人生道路提出了一個嚴峻的挑戰。
如果我選擇的人生道路是正確的,那麽,他們選擇的生活方式肯定不對。但是大家都好好活著,而且他們過得並不比我更差。那麽,衡量正確與錯誤的標準究竟是什麽?
我的小腦瓜當然想不透這麽深刻的問題,只能寄於漫長的時間來作出最終的裁決。我相信漫長到數十年的時間會對每一個人進行判定。不是判定他有罪或者無罪,而是判定他能否代表更多的人類。當然為我也能夠想通這一點激動不已。
關於我們巴山蜀水人最早到超級大城市說普通話的經歷,是必須要記上幾句的。
二爸他們四十多歲的人要壓迫著聲音來說話非常難受,所以,誰要去買瓶灑或者一盒煙之類就要求助於這幫年輕人。但一般不會求助到我。我既不抽煙又不喝酒,來了一個月也從來沒有去買過東西。
這一天,我說出去轉轉,正好有人讓我幫他帶一包煙回來,“叼羊”。我在小買部指著那盒煙憋了半天說出來的仍然是“刀羊”古怪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小買部的人並沒有覺得格外詫異。因為我們這幫巴山蜀水佬可能都是這樣說的。既然別人沒有看我的笑話,那就放心了。後來,我也能夠夾著舌頭和當地人聊東聊西了。
用不了幾天,還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不再覺得舌頭拐不過彎兒來。有兩月左右,如果不看樣子,應當是不能夠分辯出我是巴山蜀水人了。
我覺得我學普通話的天賦比他們都強,為什麽當年讀書的時候學英語那麽費勁呢?如果把我扔到一個周圍都說英語的環境中打工,說不準,也只需要小半年,我也能夠熟練使用英語。這個猜想當然又給我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自信增加了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