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得知索倫大軍早已出發,也並未驚訝,他正準備吩咐後勤官補充物資時,外面軍士喊道有侍女求見。
安德魯示意放人進入。
當他查看了侍女交予的信件時,臉上浮現出喜色。
“快點帶路!”
阿提拉最近感到心神不寧。
因為越來越多的潰兵從前方而來,這其中也包括了先前從索倫出發的傭兵們。
他們神色驚恐,慌不擇路的徑直衝撞,就算是見了索倫大軍也依然沒能讓他們冷靜下來,恢復信心。
阿提拉拉住幾人詢問前線情況。
“我們死定了!沒有人能抵擋他們的魔法!”
“那麽高大厚重的城牆頃刻間湮滅......哈哈哈哈我一定是瘋了!”
“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他們卻對我們了如指掌!”
“他們的箭矢永不停息,所有對他們發動衝鋒的騎士都在半路上死了!”
“獅騎士團潰逃,銀霧遊俠退往北方,黒矛騎士團覆滅,也就剩那群瘋子一樣的狼血戰團和傻子迦圖還在支撐......哈哈哈哈。”
更有傻子衝擊了行軍隊列而被軍士下令格殺。一時間,主力軍隊的人們都漸漸生出了些許不安。但是當他們看到己方的龐大軍勢、戰無不勝的騎士團,還有索倫大公身後的一列列馬車,又變得信心滿滿。
阿提拉的右手緊緊握住韁繩,因為太過用力,導致緊握地拳頭逐漸變成紫色。
他在分析著:精靈的魔法極其強大,而且他們擁有能消滅己方斥候的快速機動隊伍,然後他們的弓箭手射速極快,箭矢儲備極高,再大膽一點猜想,他們用的還是由魔法凝聚的箭矢。
那麽,應該是這樣,精靈騎士為大軍探查前路,並順路消滅了所有墨索爾派出去的眼睛,讓後者成為瞎子,無從判斷形勢。
然後大軍一路開往墨索爾城下,用魔法摧毀城牆。
從墨索爾能夠堅持那麽多天的情況來看,精靈應該是在等著著什麽,他們隻對城內發動遠程攻擊,並沒有更激烈的行動,應該持續了差不多十天。
之後就是雇傭軍與傭兵到來,他們直接對精靈大軍發動進攻,也許是想以此迫使精靈放棄攻城,也許是其他用意,更或許是失心瘋。
但無論如何,當雇傭軍團們對精靈發起衝鋒時,迎接他們的是無盡的箭雨,然後他們就潰敗了。
精靈的優勢有三點:情報、利箭、魔法。
首先,就情報的重要性而言,不解決精靈騎士的話,我們隨時都有可能會被突襲......
連阿提拉都能想到的東西,中軍那些素養極高的上層人的水平當然不可能低過他。
隨著沿路行軍,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左右兩旁的樹林愈發茂盛。
阿提拉時刻警惕著樹林,生怕下一秒就會有無數箭矢飛射而至。
阿泰爾眯著的眼睛跟隨阿提拉的視線移動——他無時無刻都在向那個男人學習。
“阿泰爾,等會聽到任何聲響就盡量躲在馬匹下面吧,你可不要忘記自己的優勢。”
男孩沉默地點頭,他感覺到那個男人此刻的緊張,使得他也情不自禁的伸手抓在阿提拉戰馬馬鞍的下端。
夜。
由於臨近前線,雖然探哨並未傳回敵情,但是索倫公爵仍然決定扎營。
因為周圍沒有合適的空地,所以公爵下令讓士兵們砍伐樹林清出一片平地用於扎營。
他們的大營建造得極為工整,
規范,營內的安排較為合理,各部之間互有聯系,各角的站崗士兵視線不時交錯,如果有哪位同僚忽然消失,就能很快發現異常。輜重都擺放在巡邏隊交叉密集之處,總之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錯誤的營盤,跟教科書裡一模一樣。 阿泰爾跟著那個男人的身後,享受著與他行走在黒暗中的感覺。
我們是陰影的使者。
黒暗是我們的朋友。
我們主張如釋重負。
讓所有的敵人得到解脫。
我們行於黒暗,卻心向光明。
我們是。
黑暗兄弟會。
阿泰爾在陰影中笑了。
洛克來到索倫,徑直前往教會報到。
大殿內。
洛克跪在大主教面前,聆聽神的教誨。
他取下腰側掛著的布袋,打開示於大主教眼前。
只見數十隻血跡乾枯的分叉舌頭互相糾纏。
大主教輕點頭,算是認可他完成了任務。
“孩子,你作為神的仆人,那顆正義嚴明的心被神所感召,那道堅定不移的信念讓神略微動容。”
“現在,西方的精靈正在掀起不義之戰,他們的心被仇恨侵蝕,他們的眼被怒火燃燒,他們的嘴正煽動號召,迫使更多的人來加入戰爭。而此時此刻,他們就將用手來降下災難,牽連無辜的人們。”
“去吧,帶著神的意志,與祇的神聖軍團一起去懲罰、救贖愚昧的精靈。”
“神在注視著你。”
洛克虔誠地施禮。
城外。
過往的農夫激動地朝拜。
數千身著白袍的聖殿武士行著兩列縱隊,從城內而出行往西方。
當一支純白騎士團拱衛著一架戰車,附近的嘈雜聲頓時一靜。
過往信徒見到它,就如同見到神恩降臨般感到激動與狂熱!同時,心裡對於神的信仰更加堅定不移。
那是怎樣之物啊。
破舊的戰車上,立著一架高大的光明聖徽,她通體純白,外表光滑,頭頂半圓,兩側披下兩條柔軟白鍛細絲,形似神祇,她象征著:光明、純潔、正義、友善與世間的一切美好。
實際上真正的聖輝沒有那麽大,真正的聖輝存放在總教會,現在戰車上的巨大版聖輝是用來鼓舞士氣,傳播信仰的。但也僅有索倫教會有資格使用。
聖殿騎士行過後,再出的是一隊頭戴大翼盔,外罩黑袍,內著黒甲,高騎雄峻黑馬的教團騎士。他們的大翼盔的前面罩,露出的縫隙多而小,使得外人無法看清騎士的面容、表情,加上隨著角度的變化,大翼盔不時閃過的冷光,讓人愈發覺得這支黑騎士軍團極為冷酷。
信徒們陸續拜倒在地,在心裡禱念對神的信仰,並堅信這支神遣之軍將會為他們掃除奸邪,拯救世人,願神與所有人同在!
已經快要到墨索爾了。
阿提拉的心一直提著,緊繃的神經也未能放松。
他預想中精靈可能會到來的突襲居然沒有出現。
自己還為此擔心了這麽多天,阿提拉眼皮微沉,不知道是該為自己的庸人自擾而笑,還是該為事實與自己猜測的完全相反而哭。
離墨索爾還有一天的路程,阿提拉終於忍不住要睡了,他對阿泰爾說:“我們輪流睡,每三小時換一次。”
說完此話,阿提拉眯著眼睛看自己的傭兵隊伍,這些時日傭兵們因為對阿提拉的謹小慎微感到不滿,就自行離開了隊伍,而阿提拉也只是冷眼相對。
他閉上眼,這些天的駁雜思緒如一頁頁書籍般輪番在腦海中浮現。
唉,根本無法入睡,他煩躁地側身,不一會終於緩慢將雜念清除。
阿泰爾看著那個男人,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後者放松戒備的模樣。
不,如果我此刻攻擊他,那麽肯定會遭到致命反擊的吧。
阿泰爾又有新的猜測,思考如果自己在睡覺時,如何應對身邊突來的襲擊,想到這裡,對於那個男人,他感到由衷的敬佩與畏懼。
——嗖
——嗖
數十支箭矢從黑暗中飛來,就像閃電一樣快。因為阿提拉選擇的地方有雜草遮擋、掩蓋,而阿泰爾體型小且蹲在地上,所以兩人都幸運的沒成為箭矢的目標。
當阿提拉被男孩叫醒,他沒有立即直起身,而是屏氣凝神,感應周圍有無異動。
——嗖
阿提拉聽到這種聲音,就立即判斷出這是精靈來襲了。
他運起內源,瞬間上湧至雙眼。
——黒暗凝視
阿泰爾震驚的看著阿提拉那完全被黒色包裹的眼眸,心想他是傳說中的惡魔嗎?
瞬間,周圍的一切異常在阿提拉的眼中被層層知悉。劣勢瞬間變成優勢。
要知道精靈的夜視能力雖然比人類強,但也是有限的。
阿提拉看了一會就放下心來,只有幾十個精靈騎士在周圍環繞射擊而已,目標都是營內的士兵,出箭從未落空,不過不管如何都與阿提拉無關了。
他招呼阿泰爾靠近,示意男孩撥一點雜草蓋到頭上,然後提醒他動作不要太大。
“晚上你什麽都看不見,你唯一的機會就是在白天。”
阿提拉見到男孩眼中的火焰頓時提醒道。
“白天我更沒有機會。”阿泰爾轉過頭去看那個男人,他不支持我去報仇是因為擔心我會送死嗎......
“你唯一的機會就是等,等公爵與精靈決戰的時候,那個場面會極為混亂,到那時你就可以安全的慢慢殺了。”阿提拉右手摸了男孩的頭,而後者也沒躲開。
阿提拉繼續道:“但是,戰場就如同漩渦,陷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那歷史上的名將不是活下來了麽?他們的傳奇又是怎麽來的?”
阿提拉複雜道:“指揮官永不下場,贏:獲取土地與利益。輸:也不過是被俘虜然後等待被贖回而已。”
“但無論如何,為領主而死的兵士都不會有人記得,不會有人在戰場上留他們一命。這個世界就是貴族的遊樂之所啊,永遠與平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