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夏邑城五十裡的地方,有一處幽靜的山谷。
秋雨過後,這裡空氣涼爽而清新,大地之上鋪滿了綠油油的草叢,上面如珍珠一般掛落著一滴滴的水珠兒,不時會有幾聲婉轉的鳥鳴帶著清脆的尾聲嫋嫋從遠處飄蕩開來,傳出好遠好遠。
山谷兩旁,峰巒疊嶂,崢嶸險峻,蒼松覆壁,怪石嶙峋,好似一幅立體的山水畫卷,靜謐地讓人不忍心去打破這份寧靜與安逸。
就在這時,山谷邊緣,無風起浪,空氣肉眼可見的一陣扭曲變形,如波浪一般起伏蕩漾,慢慢地向四周蔓延,掀翻了野草,折斷了小灌木,驚嚇到了飛過的小鳥。
原本靜謐的山谷,被這一陣漣漪打破了她的平靜。
“哎呀!哎呀!”
四聲驚呼和痛呼之聲打破了山谷的寧靜與安詳。
“唉……哎呀。”
驚呼聲中燕無歸五人就那麽突然地出現在了山谷之中。
張長貴和牛小二出現在半空之中,距離地面有三丈高,赴一出現兩人毫無借力之處,頓時驚叫起來,四肢在空中胡亂地抓著,什麽也沒有抓到,兩人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臉龐砸進了秋雨過後的泥土之中。
半響,兩人才懵懵懂懂地抬起了一臉汙泥的臉,茫然地看著入眼的綠色,痛呼出聲。
轉頭看去,只見校尉大人,也和他們一樣,一臉的汙泥,看不清真實的面目,而燕無歸則仰面平躺在草叢中,雙眼無神地看著陰暗的天空,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遠處,一道清麗的身影佇立在一棵小矮樹上,凝視著遠方。
見兩人看來,燕百刀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有氣無力地翻了一個身,也和燕無歸一般,仰面躺倒在草叢中,看著天空,眼神黯淡失落。
一個百人隊的黑甲鐵騎,不到半天的時間,只剩下他們三人了,雖然救出了侄子,但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有的只是悲傷和無聲的難過。
一滴濁淚從他的眼角流下,滾落在了草叢之中,融入了大地,他的鼻子酸酸的,一張張臉龐從他的眼前浮現,又破滅。
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最後定格在一張齜牙咧嘴、一臉汙泥的臉龐之上,燕百刀眼神一怔,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居然是張長貴這個王八蛋。
“張長貴,你他麽的看什麽?”燕百刀豁然起身,一把推開了近在咫尺的這張醜臉,怒瞪著張長貴。
張長貴被他推的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倒在了汙泥之中,可他一點也沒有在意,而是低聲說了一句。
“看你那騷樣,還掉眼淚了。”
“你他麽的找死,誰哭了,誰哭了,啊。”燕百刀聽到張長貴的話,頓時就怒了,一邊大聲否認著,一邊掄起大拳頭就向張長貴捶去,也不管兩人身上都有傷,拳拳到肉,不知疲倦地一拳又一拳。
張長貴沒有還手,只是痛的齜牙咧嘴,冷汗直冒,到後來痛的眼淚都掉下來了,但他依然承受著燕百刀的狂風暴雨般的拳頭,沒有出聲,沒有還手。
燕百刀其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只是胡亂地捶著,發泄著心中的鬱氣。
燕無歸看著發瘋的小叔,沒有出聲阻攔,只是他凝望天空的眼神更加黯淡了幾分,拳頭不知什麽時候攥緊了起來,因為用力,手臂之上青筋畢現,猙獰恐怖。
燕無雙沒有回頭,依然凝視著遠方,那裡不是夏邑城的方向,那裡好像是扶風郡城的方向,
那裡好像是大吳府府城的方向。 眼中有流光劃過,額間編制而成的絲帶,上面被一片紫芒掩蓋,讓她精致的臉龐都模糊了幾分,如夢似幻,好似下一刻就要脫離著紛亂的人世間,羽仙而去。
牛小二看著瘋狂的二人,汙濁不堪的臉上,也是一臉的悲傷難過,有霧氣迷離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停止了鬧騰,小叔緊抱著張長貴,哭出聲來,聲音很低,好像在極力壓抑著自己一般,張長貴像一位長輩一樣,拍打著燕百刀的後背,安慰著他。
張長貴雖然是燕百刀的手下,但他要比燕百刀年長幾歲,如果不是因為實力不夠,按他的資歷和從軍的年限,校尉的位置應該是他的。
而燕百刀雖然有燕無雙這麽大的侄子,但他的年輕其實只有三十六歲,在這個武道極盛的世界,其實還可以勉強算是個年輕人,嗯勉強算。
“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哭個球。”
“跟著你這幾年,兄弟們殺了多少人?都是百人斬的好漢,那些個混球到了下面也能吹噓幾輩子了。”
“再說了,你兄弟的命就是命,那些被殺的人就是牲口,就該死?”張長貴用力拍打著燕百刀脊背,高聲說道。
“你他麽的給我看開一點, 戰場之上,那裡有不死人的,本來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什麽好痛苦的。”
“哭個錘子。”
“還掉馬尿,燕百刀你信不信,那天我燒紙告訴兄弟們,你他麽的哭的像個娘們兒一樣,你信不信。”
“你敢。”
燕百刀聽到張長貴這廝居然要揭他的老底,一把推開了張長貴,剛才有多深愛,現在就有多嫌棄,他越看張長貴這張醜臉,就越是嫌棄。
“我有什麽不敢的,你哭的像個小媳婦一樣不假吧。”
“誰哭了,誰哭了,你告訴我誰哭了。”燕百刀憤怒地眼睛都睜大了九分,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出來了。
“好了好了,我證明校尉大人沒有哭,只是迷了眼睛。”
牛小二上前,分開了兩人,給燕百刀證明了他沒有哭的事實。
“哼!聽到沒有,老子只是迷了眼睛,那裡哭了。”
燕百刀吼了一聲張長貴,一把攬住牛小二的肩膀,撕扯著他去了一邊,兩人小聲嘀咕了幾句,牛小二一臉滿意,笑容十足地接連點頭。
“忘恩負義的王八羔子。”張長貴看到兩人在哪裡嘀嘀咕咕,笑容滿面的樣子,氣的肺都要炸了,他這頓打是不是白挨了,一點好處都沒有落下???
在他們這個五人的小隊伍之中,最悲傷難過的就是他們三人,可三人為了不讓燕無雙和燕無歸姐弟難受和自責,都把心中的仇恨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以這樣的一種最原始的方式,放聲大哭來發泄著心中的鬱氣和悲傷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