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我在此地琢磨了半天,愈發覺得這次我們是不該冒險救下他的!若他徐家還是那祿縣顯赫風光的第一大家,家產萬貫,奴仆成群,就算丟掉性命你我都要救下他來。但如今這徐家的衰敗至此,莫非你是覺得這書呆子能夠振興徐家,便在此刻雪中送炭?” “趙兄,想當年徐家先祖如何的厲害,幾番手段就讓這徐家成了祿縣第一大家,可他最終還是無法預見徐家的衰落。這書呆子隻不過是一個終日在家死讀書的傻書生,此刻又怎麽可能夠振興徐家!之前這一次出手,不過我們三人同行,終究無法讓他這樣在我們眼前死去!”
“你我兩人雖是書生,卻也是窮困人家出身,所以行事講究務實。若無利,你我便不會相助他人。之前出手救下這書呆子,我還以為你看法與我有了偏差,覺得他能振興徐家。沒想到,一切不過是你動的一念善心而已。”
“就憑這渾渾噩噩活著的書呆子,他若是能振興起徐家,你我二人明日便能高中狀元了!”
“哈哈,或許我們二人還真能中了狀元,但這書呆子怎麽可能再振興徐家呢!”
…………
祿縣外小峰山上的一座荒廢已久的破廟中,兩個衣著簡樸窮書生正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著。
寒風溯雪,格外的冷。
這破廟裡以用來抵禦風雪的雜物,都被這兩個書生大都堆在自己周身。兩人皺眉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小聲議論時,偶爾會拿眼瞅著牆角處那家夥!
牆角處,一位皮膚有些白淨的柔弱書生已經昏迷。與廟中這兩名窮書生一樣,昏去的這書生也穿了一身粗布衣服的書生模樣。
隻是與這兩名書生的衣物相比,他那一身一副顯得稍稍體面一些。
但在這書生的額頭上,有一道半尺長的傷痕。這傷口剛剛被人用一塊破布胡亂包扎了下,所以還能在額頭上看到那一道觸目的傷痕,以及周圍乾涸的血跡。
半晌後,那名瘦弱的書生終於蘇醒過來。
有些吃力的睜開了雙眼,他謹慎的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一切景象,雙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來。他皺了皺眉,在那張白皙的臉上顯露出一種難以言明的神色,然後便謹慎的打量起這座破廟裡的一切來。
廟內可以抵禦風雪的東西都被那兩個窮書生奪走,在他周圍隻堆著一點可憐的東西抵禦著寒冷。
廟外的風雪很大,廟裡很冷,這書生感到自己身子凍的有些僵直了。
雖然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但他卻擁有一絲模糊的意識,清晰的聽到周圍的這些響動。特別是之前那兩名書生的所有言語,更是一字不落的進入了他耳中。
祖上興盛,擁有者家產萬貫,奴仆無數?如今家道中落,自己如今便是到了所謂的窮困潦倒的地步,連讓他人出手相救都不值得了?
這書生醒來後,觀察著眼前一切,腦子裡胡亂想著那兩名書生所說的所有話,並未開口。他隻是安靜的呆在原地,雙眼轉而盯著前方的那一片風雪,卻被風雪迷蒙了眼。
如今這書生的窘迫身份,還有那現代社會的記憶,如亂麻一般交織,讓他一時間很難厘清眼前的這一切,更無法確認自己如今的身份。
原來,在那一場爆炸中,我居然穿越了!穿越到這個名為徐辰的書生身上!
花費了一點時間,徐辰很快明白了目前這紛亂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微微的歎了口氣,他繼續將這還有些混亂的信息整理起來。
他試著讓腦子裡的這一切慢慢變的清晰,努力將這兩個截然不同時代的記憶融為一體。 這一聲微微的歎息,讓那兩名交談正歡的書生停下了議論聲,轉頭過來打量起徐辰。確認徐辰醒來無大礙後,兩人繼續著低聲交談起來,再也不管徐辰的死活了。
這兩名書生,一人名為陳染,一人名為趙德坤。
他們與徐辰一樣,都是祿縣之人。但這兩名書生都是最窮困的人家的出身,所以從小耳濡目染之下便養成了利字當頭的性子,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角色,所以對徐辰也就十分冷淡。
幾日前,徐辰在陽州參加府試,與一個富貴人家的公子賭氣,激憤之下壯著膽子進了青樓。結果一進青樓中,他就被騙光了盤纏,讓青樓的人直接攆了出去。
等到府試完,沒了盤纏的徐辰也隻能與陳染兩人一起走路回來。未曾料到幾個時辰前,他在這小峰山中看到一隻受傷的小青狐,心中不忍便出手救下它。他卻因此滾下山坡,受傷摔暈了過去。
陳染兩人生發現後,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將徐辰救回破廟,簡單的在他額頭上做了些包扎就了事了。
理清這一切後,徐辰依舊靠著身後的牆壁。看著身旁陳染兩人,實在是懶得開口了。
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到這個書呆子身上,但徐辰此刻還堅持著現代的那一套行事準則。
恩是恩,情是情,這兩者堅決不能混為一談。
同路幾日,這兩書生最終還是出手救下自己,也算是自己有一點恩。
但是這兩人冷漠的言語,以及那利字當頭的作風,讓徐辰懶得理睬。他更不會用情來償還兩人,與他們在這廟內多說一句話。
破廟之外,風雪漫天;破廟之內,便是三個各懷心思的書生。
這幅情形一直持續著,直到夜色來臨,陳染兩人裹緊了衣物沉沉的睡去了。徐辰還一個人靜靜的依靠著強,將這書生的一切信息消化完畢。
徐家的先祖徐曜是一個厲害的人物,連徐辰這個穿越者也不由得驚歎一番。
僅憑自己一人智力,他就將徐家這個在祿縣中不起眼的家族,帶到第一大世家的位置。徐家最顯赫時,霸佔有了祿縣三分之二的田地,一家人便能決斷縣中大小糾紛,即便是縣老爺也隻能唯唯諾諾。
那時的徐家,儼然祿縣的土皇帝。
興盛時如此顯赫,衰敗卻便也迅猛,出人意料。百年的時間,徐家便從祿縣第一大世家的位置,淪落為如今隻有兩人勉強過活的小人家。
祿縣人看待徐家,便也從遵從敬仰,變成了嘲諷、欺凌、冷眼、壓榨!
但振興徐家恢復昔日風光的使命,卻一代代的傳承了下來。
可惜,按照我的性子,這種振興徐家的命運,我根本不會去實現的!徐辰挪了挪凍的生硬的身子,歎了口氣。
這就是他的性子,跟之前對待陳染兩人時展露出的執拗性子一眼。不管眼前這事如何的重要必行,他卻從來不會為之動容,只會順著自己執拗的性子行事。
這書呆子,你就安心的被我霸佔了身體,你所謂的使命我會記住的。但,也隻是記住而已。徐辰看著自己這孱弱的身軀,然後自我安慰了一番說道。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陣細微叩窗聲音突然在廟外響起,讓這破廟靜謐的氣息也為之一蕩。
徐辰心中一陣狐疑,小峰山平時就人跡罕至,在這風雪交加的夜晚,更不可能有人前來這破廟。
究竟是誰弄出這種細微的響動來?
不管如何,在此地胡亂猜想怎麽也得不出結論,徐辰決定出去一觀究竟。
神色自若的走到破廟門口,他躲在一旁謹慎向外觀察起來。當他將目光轉到破廟外的窗台上,看到破窗上的這一幕,不由得當場驚呆了。
那在皎潔月光與一地白雪相襯之下,竟有一隻可愛的青色小狐站立在破廟外的那扇陳舊小窗前。
小窗前的青色小狐不知道在站立了多久,身上已經沾了點點的白雪。
它此刻一臉緊張,睜大那一雙小眼仰望面前那塊破舊的小窗來。然後,它緩緩的抬起一隻毛絨絨的前爪,有規律的一下一下的輕輕叩起那扇小窗來。
啪!啪!啪!
一聲一聲輕輕叩窗的聲音響起,回蕩在這朔風寒雪之夜,久久無法散去。
仿佛第一次拜訪陌生人家的小姑娘一般,青色小狐動作十分的生澀。而一開始輕叩小窗,它那臉上緊張的表情就更加的濃鬱了,讓人不由得生出憐愛之心來。
小青狐的一隻後腿上受了傷,綁著一片粗布。這片粗布,便是徐辰不久前剛剛從身上撕下的。所以這隻夜半叩窗的小青狐,正是徐辰今天受傷救下的那隻小狐狸。
叩窗半晌,青色小狐一直十分緊張,卻鼓著腮幫全神貫注的做著這事。
每一次叩窗完畢,它都會小心翼翼的扭頭向著破廟門口瞟來,眼中滿是期望之意。破廟中無人出來,它卻又不敢直接到破廟中來。
叩窗數次,小青狐臉上露出十分失望的神色,搖了搖那低垂下的小小的狐頭,眼神變得有些失落。小嘴一張一張,好像在自言自語的說著:看來,他不在了!
它有些傷心的跳下那窗台來, 耷拉著腦袋便準備離開此地。就在此時,背後的破廟好像有什麽響動。它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轉身來看。
一回首,小青狐看到一個瘦弱的書生突然出站立在門口。那瘦弱書生也就這般看著自己,臉上突然露出微微一笑來。
那書生原本有些白皙的皮膚,在月光和白雪的映襯之下,顯得更加的白皙。隻是那道瘦弱的身影在映襯之下,在小青狐看來卻也同時顯得更加的高大。
那書生的微微一笑,不知道帶著何其厲害的感染力。所以,小青狐也站在原地笑了,笑的眼睛眉毛擠在了一起。
它就這般笑著,抬頭看著徐辰,就看徐辰之前認真盯著它看那般。雙眼中,可以見得一片清澄。
吱!吱!
高興的不能自已,那小青狐將身子歡騰的抖了幾抖,便抖落了身上的那層雪來。
雪落了一地。
見到救命恩人,小青狐一番高興後,它費了好大的力氣,便如人一般站立起來。費力的將兩隻前爪合攏,它竟對著徐辰做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來。
站立在茫茫雪地上,它對著徐辰感激的連連作揖。接著它又爬在雪地之上,如人一般,對著徐辰一連磕了三個頭。
感恩完畢,小青狐便又恢復了之前那般歡快的笑容。兩眼眨呀眨呀的看著徐辰,有些羞澀的低著頭,笑容中多了一份乖巧的意味。
作揖磕頭時,青色小狐口中還一直喃喃有語。雖是狐語,但那動作神態卻說明一切。
那句話,便是:“小女子在此多謝公子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