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團道火散去,整座石屋的光線又暗淡了下來。即便是有外面陰沉的夜月透進屋子裡,這根本看不清屋內的模樣。 對於這一切,鄔依娜淡然應對著,對於這間陰冷暗光的石屋早已熟悉了。在黑暗中,她緩緩的走著,摸到了屋子裡的那個有些冰涼的石櫃。
打開石櫃,裡面整齊的排列著一行石人兒。是一個小男孩的石頭人,從三四歲可愛的小石人兒,到十多歲模樣長得有些俊美的模樣。
看到這一排排的石人兒,鄔依娜的目光格外溫柔,她伸手將這些石人兒一一拿出來。把他們捧在懷裡,看著這一個個石人兒,她便笑了起來,溫柔的目光中夾帶著那些回憶起的往事。
“這是你四歲時候乖巧的樣子。那時候,你還是很調皮呢,總是一個人偷偷的跑出村子,爬到山上去玩。每次回來看到你不在,我一個人在屋子裡都要擔心半天。看到夜色來臨時,你一臉開心的回來,才會松口氣。”
“這是你七歲時的模樣。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長這麽大了,比以往聰明了很多。也就是從這時起,你就開始討厭周圍其他人了吧。都是我的錯,沒有好好帶著,讓你滿心怨恨。真的,很可惜呢!”
“這是你十一歲時的樣子。做這個石人兒的時候,我想起了那時候你那天的生氣發怒。明明是想讓你拋棄怨恨,多去想想村裡人帶給我們的幸福,可不知為什麽竟對你發火了。從那以後,你就對我的話,就很少了。”
“這是你…………”
鄔依娜認真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一個個石人兒,每一個石人兒上面都有著許多要回憶的時候。在這無情冰冷的陰間,這座她永遠也做不出的陰暗屋子,正是靠著這一個個石人兒,支撐了三年的光陰。
“已經快三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佟兒長得多高,應該比我還要高很多了吧。他小時候就那名可愛,如今一定很俊美,想必不少受到縣內不少女子愛慕吧。說不定,他現在正被一群女子給煩著呢。”
“為了活下去!”鄔依娜想著想著,不由得喃喃的說出這句話來。反覆在嘴裡念叨了許久,她帶著臉上那熾盛的溫暖表情,抬頭看著頭頂慘淡的月光,“三年了,接下來或許還會再有三年,或許永遠都是這樣無盡的三年,甚至我會在這裡一直呆到他死去。”
“但,或許真的像他說的了那樣,我真的有機會呢,萬分之一的機會。我能夠再見佟兒一面,還有一次真正的機會。能讓我認真跟他說話,告訴他我心中的溫暖與善良。”
“那個少年,能夠行走於陰陽間的少年,或許能行呢!”
陰冷的夜月映照在鄔依娜的臉上,將那張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蛋照的更加的慘白了。沒有一絲生氣在上面,有的只是那冰冷無情的死寂之意。
即便是如此,這陰冷的陰間的夜月,怎麽也掩蓋不住鄔依娜臉上的那一絲溫柔。
徐辰出了石屋後,感受周圍陣陣陰冷入骨。雖然不像最初那般恐怖,讓他感到抵擋起來有些困難,但想要驅除卻也十分費力。
體內的聖賢氣,因為在陰間逗留太久而消耗了不少。失去了那兩個陰神的蹤影,徐辰也退回了陽間。
一睜眼,便看到眼前的那堆巨石,巨石之中的那個鄔依娜的雕像也隱隱能夠見到。對著這尊雕像認真的鞠了躬,徐辰便向著莫家走回去了。
回到莫家,推開那道木門,徐辰不由得訝異起來,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了。
面前這條碎石小路的盡頭,
在那大廳的台階之上,小嫂子正蹲坐在那裡了。雙手撐著臉蛋,一頭散亂的頭髮披在肩上,她就這般認真的盯著莫家大門看起來。 仿佛早就知道,徐辰會在這時候回來一樣,她蹲坐在這裡安靜的等著。
見到徐辰一出現,小嫂子連忙站起來對徐辰揮著雙手,示意他趕緊過來。對於徐辰這有些驚詫的表情,她反而笑的更開心,將手揮的更快了。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不會是一早就知道我這時會回來吧?”看著行為越來越怪異的小嫂子,徐辰總感覺自己這幾天的舉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一般。
小嫂子沒有回答,跟著徐辰一起在這莫家院子裡走起來。她有些詭異的打量了徐辰幾眼,做出一副高深的樣子來。
“我看到了哦,”何雲惜狡黠的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麽事,你現在有些猶豫。你要是說出來的話,說不定我會給你好的建議。”
徐辰一愣,猶豫的打量著小嫂子。他內心雖然猶豫著,但應該不是小嫂子這樣幾樣就能輕松看出來的。
果然,那一晚後,小嫂子身上發生了什麽變化。
但徐辰還是將心中的猶豫告訴了小嫂子,只是保留了大多內容, 將問題說了出來。他雖然心善,想要幫助別人。但他也並非那種隨意出手的爛好人,必須要幫助對的人。
他與鄔依娜也不過是一面之緣,對於她的真正身份經歷,對於她要做的事根本都不清楚。即便是鄔依娜救過自己,即便是她性子溫善。
可,這也無法讓徐辰下定決心出手幫助。
“那個,你知道嗎?”聽到徐辰的疑惑,何雲惜走到徐辰面前停下步子來。
她抬起頭來,很認真的看著徐辰。徐辰微微一驚,便也停下來,低頭看著小嫂子,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應該還記得老太太的話,她第一次看到我在角落裡偷哭時,她願意幫助我的話。”何雲惜笑了笑,說起老太太時她臉上帶著幸福的味道。她硬生生停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一下子吐出來,才繼續開心說說著,“那時候在祿縣民眾眼中,我是一個壞人,因為我代表著她們最痛恨的徐家。”
“那天下午,我問過老太太,為什麽她那時要幫助一個祿縣民眾的敵人。老太太那時用很輕柔的語調說著,那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語調,那句話我也一輩子不會忘記。她說,徐家如何她不在意,但他知道我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就應該得到善良之人的幫助。”
“那個叫做的鄔依娜女子,她善良嗎?而你,不管如何緊繃著臉一本正經,我都認為你一個真正善良的人,這輩子見過最善良最善良的人。”
何雲惜緩緩說著,仰頭看著徐辰,嘴角露出一摸淡淡的笑意。
很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