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懵懵懂懂的胡亂修煉,腦子裡雖然閃過抄詩揚名的念頭,但終究還是被當下幸福悠閑的生活所折服。徐辰隻想著安安心心的跟著小嫂子一起,夜半時再教給青殊儒家典籍的思想,將當初那念頭付諸行動不知道去哪兒了。 日子這般美好,就應該繼續下去,徐辰是寧死都不會放棄的。
著書立命也好,抄詩吸引關注也罷,不管用什麽手段,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徐辰都要守護著自己在意的這一切,那不過朝夕的短暫幸福。
“終究是要來,期待了四十年的願望。我快撐不住了,時間就定在明天,在這柳樹下吧!”公子申歇息了片刻,緩緩說道。
縱然是期待已久的相逢,也是如今唯一的願望,公子申並未表現出激動來。依舊是那張慘白的臉蛋,在頭頂淒冷的夜空映照之下,平靜的沒有太多的波瀾。
唯一的不協調,就是從始至終掛在嘴角的那絲溫馨,讓這株冰冷無情的柳樹多了一絲暖意。
徐辰回過神來,看著身旁的休憩的秦老太太,他俯下身子湊在她耳邊。小聲的告訴秦老太太這事,卻又擔心她過於高興累了身子,徐辰說上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看著秦老太太的反應。
“嗯,嗯,嗯……”秦老太太連連應聲道。
依舊保持著之前安然的神情,坐在這張大椅上享受著周圍的美好,秦老太太的反應有些出乎徐辰的意料。他依舊保持著之前那種語調,將整件事完全告訴了秦老太太。
“啊,終於來了。”秦老太太突然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也隨之笑了起來。
秦老太太緩緩的從大椅上站了起來,兩隻眼睛眯著。她慢慢抬頭四顧著,將這整個莫家連著身旁的柳樹,最後看個清清楚楚。
那兒是住址,當初自己嫁入莫家的時候,就在那邊的一間寬敞的屋子。莫家很大,每間房間看起來都差不多,第一次來的時候根本認不清哪間了。那時候,房間周圍貼上了鮮紅鮮紅的喜字,房間裡擺設奢華。
那天晚上,自己很害羞,一個人坐在床上不停的搓著手,心跳的很快。不知過了多久,蓋頭被解開,一個老實和善的男子解開了自己的蓋頭。然後,他給了自己余生的幸福。
另外那邊是花園,家裡的三個孩子小時候都會在那邊玩耍,由自己和奶娘們看著。在那花園裡,也發生過許多意外。一個孩子頭被磕到了,流了很多的血。另外一個則不小心掉進了井裡,費了半天的勁才救上來。
最陰暗的那塊地兒,便是放著莫家歷代祖先的靈牌,就連自己的相公也在那邊。五年前,他去世了,很安詳的死去了。那一次,是自己這輩子裡哭的最傷心的一次。
秦老太太環視著這個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一些記憶不斷湧現。這時,她看到了從裡面走出一堆人來,關心的看著自己,匆忙的向著自己這邊跑過來。
那是大兒子,那個是兒媳,那個是我孫子,那個是……
“不知不覺間,莫家已經這麽多人了啊,真的可以安心了!”秦老太太看著這群人,知道自己必須回去了,她轉頭看著徐辰慢吞吞的說道,“明天,就是那一天了!”
說完,秦老太太慢慢的向著那群人走去,頗為吃力。為首的那個中年婦人看到這情況,氣的不行,連忙說了幾句,第一個衝上去將秦老太太給小心的扶住。她身後的其余的人,也就跟著上來,將老太太扶了回去。
雖然是完成兩人的心願,但一想到秦老太太馬上就要死去了,徐辰心中總有些躁動。回家的路上,他看著一言不發的小嫂子,想找點話來舒緩舒緩。
“老太太,今天也很開心呢。”徐辰看著身旁的小嫂子,緩緩說道。
小嫂子低著頭走著,不理睬徐辰,這句話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一樣。
“但是她的身體,我總有些擔憂呢。老太太是個好人,大大的好人,想到最壞的情況,心中總有些不忍心啊。”徐辰提著燈籠,斜眼瞟了瞟小嫂子,繼續說起來。
小嫂子依舊還是沒有開口,但她氣呼呼的抬起頭來,狠狠的瞪了徐辰一眼。然後她更生氣拉住徐辰,比劃了一番,不準他說出這種話來。
“看來,你現在果然不會理我了!”徐辰故意長歎了一口氣,對著小嫂子說道。
雖然沒有說話,但小嫂子的這番動作,卻讓徐辰心中舒服了不少,之前的那些抑鬱全都一掃而光了。
小嫂子比劃完後,又低著頭不說話了。
徐辰微微一笑,提著燈籠與小嫂子並行著。他並不強求小嫂子開口,就一個人在那邊說著。不管小嫂子有沒有回話,他一個人連連不斷的不說,然後扭頭笑看著小嫂子。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今晚的他,說的話似乎太多了。 www.uukanshu.net
接下來的這一天,想到距離自己成為唯一行走於陰陽間的人,幫助公子申和秦老太太實現那一天的希望,徐辰有些激動。但似乎是被兩人淡定的情緒給影響到,徐辰也漸漸恢復了瓶頸的心態。
他在那正常的時間起來了,與張顯依舊進行著同樣各懷心事的談話。對於張府書樓內那冷漠的氣息,他依舊不在意,埋頭抄著書。等到回家收拾一切時,也如往常那般平平淡淡,沒有什麽不安。
甚至是走到莫家,看到的都是正常的一切。劉嫂依舊笑容滿面的看著自己,秦老太太也一如往常,坐在柳樹下的大椅上安安靜靜的呆著。
徐辰都覺得一切都如往日那般平靜,凜冬雖然寒冷,但自己周圍卻有著道道溫暖的氣息圍繞,讓他非常舒服。
只是,當他走到那株柳樹下,站在兩人中間時,才感覺到那一絲異樣和不安。
左腳,踏在陰間之地。在那陰間之地的柳樹上有一個奄奄一息的陰神名為公子申,渾身被侵蝕了,面色慘白痛苦不已,嘴角卻始終掛著一絲溫馨。
右腳,踏在陽間之地。在陽間柳樹下,有一張大椅,大椅上坐著一個患病將死的老人。這個叫做秦玉霞老人,神色和善的讓人萬分舒服,如親人一般對著自己和小嫂子。溫暖了莫家,溫暖了小嫂子,溫暖了自己。
徐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看了自己左右兩旁的情形,口中喃喃自語說著。
這是第一次,行走於陰陽間。對於這世間唯一存在於陰陽間的我而言,這種感覺以後就會慢慢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