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下，空寧和張榮笑著聊了會兒天，略微打聽了那柳小姐的事。

　然後才明白，為何張榮擔心那柳如雪看上空寧……

　因為自半年前的滅門慘案後，這柳家小姐便一直離群索居、幾乎不跟外界有聯系。

　人們偶爾見到她，也盡是眉頭緊蹙、滿臉憂愁的悲傷模樣。

　衙門捕快們夜裡巡街經過她的院子外時，有時甚至能聽到女子低低的哭泣聲。

　今天，還是那柳如雪全家被滅門後，第一次主動到三司衙門找人。

　而且要找的，還是一個看起來劍眉星目、看起來一表人才的年輕男人。

　這便不得不讓張榮擔憂了。

　空寧卻關心另外的問題:“這柳小姐的父親是河間府第一高手，那麽柳小姐呢?也會武功嗎?”

　張榮搖頭道:“這就不清楚了，以前柳小姐從未與人動過手，而是樂衷於參加各種詩會，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不過她父親柳飛龍大人也是文武雙全，所以柳小姐應該也會武功、而且應該不低。”

　張榮判斷道:“最起碼我們兩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別看她柔柔弱弱的，但只要能繼承她老爹的三成本領，把我們倆吊起來打完全不成問題。”

　在張榮心目中，空寧只是一個身手還算不錯的年輕人。

　空寧又問道:“那麽柳大人如此武藝高強，為何還會被滅門?是何人所為?”

　而得知的結果，與空寧料想的一樣。

　到現在，衙門都沒有凶手的信息，更別說緝凶了。

　那柳家二十三口，全都死得不明不白。

　這種不用考慮，都知道是妖魔所為。

　張榮離開後，空寧鎖上院門、轉身回到院子裡。

　卻看到采薇正好奇的望著他，道:“師尊，你真的要幫那位柳小姐報仇嗎?”

　空寧笑著問她;“那采薇覺得呢?我們應不應該幫她報仇?”

　小女孩想了想，道:“采薇想幫她報仇，斬殺妖魔本來便是我們要做的，順手幫一下這位柳姐姐也好。但師尊說過，人心險惡，采薇也不知道柳姐姐是不是好人……”

　小女孩有些猶豫。

　空寧卻笑道:“能想到這一層，已經很不錯了。”

　“的確，人心險惡，我們並不知道柳小姐是否好人。”

　“最穩妥的選擇，自然是不接觸她。直接給她扔個幻術、讓她遺忘今日之事。”

　“但穩妥的選擇，優點卻只有穩妥。”

　“現今的世道，如此混亂邪惡，妖魔佔據了天地大勢。我們想要在妖魔的圍殺中拚出一個未來，便需要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

　“讓身邊的朋友多多的，讓妖魔的朋友少少的，這樣才有希望。”

　“一味的尋求穩妥，到最後孤家寡人、一旦被妖魔逼入絕境，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在山蘭縣，要不是跟婉兒姑娘聯手，就已經死在蘇妍手中了，哪還有現在?”

　空寧道:“所以適當的冒險和信任，是需要的。”

　“前提是能判斷準確……”

　“這位柳小姐，從當前我們得知的信息來看，她的確是個可憐人。”

　“而且她能找上我，或許真的有在夢中預知未來的能力。不然凡人的她，不可能恰好的在那裡遇見我。”

　“當然，也有她是妖魔傀儡、被派來接近我的可能。”

　“但問題在於，以我如今的實力，在城中只是個小角色。真的被妖魔們發現了，直接殺上門來就是了，沒必要搞這種迂回的手段。”

　“所以綜合所有信息，我決定跟她嘗試接觸，慢慢觀察她是否信任。”

　“最起碼現在她說的一切，邏輯上都沒有問題。”

　空寧笑道:“若是接觸中發現她的確值得信任，那我們便又多了一個朋友。”

　“但若是發現她不值得信任，那也無妨，該怎麽處理便怎麽處理好了。”

　“人在世上行走，不可能每一步都踏對，行差踏錯的時候比比皆是。我們唯一能保證的，是盡量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以及走錯後、能及時回到正路。”

　空寧笑著幫小女孩分析局勢，讓她在這樣的分析中學習。

　而黃昏時分，柳如雪再次登門時，空寧將對方迎了進來。

　“寒舍簡陋，柳小姐請隨意。”

　空寧笑著鎖上院門。

　柳如雪則怔怔的望著他，道:“空寧公子，為何突然願意……”

　空寧笑著搖頭，道:“柳小姐誤會了，我還沒有說要幫你報仇。”

　“只是柳小姐幫了空寧大忙，再將你拒之門外，便太不近人情了。”

　柳如雪微微點頭，道:“如雪明白了……”

　女子也不多言，而是默默的打開五層的食盒，取出了裡面的五碟菜，道:“有些涼了，可以借寧公子家的灶房一用嗎?”

　空寧詫異的道:“柳小姐懂廚藝嗎?”

　夕陽的余暉下，女子淺淺的笑了笑、眼中卻依舊是化不開的憂愁。

　“會一點點……寧公子不介意的話，以後這灶房，便都借給如雪用吧。”

　就這樣，農歷八月二十八，空寧與采薇搬進河間府新家的第二天。

　他們與這位新認識的朋友柳如雪小姐，一同吃了頓晚飯。

　而吃完飯後，柳如雪也沒有久留。

　她收拾了碗筷後，道:“如雪明日再來叨擾……空寧公子早上喜歡吃什麽?如雪明日帶來。”

　看起來，卻是要把空寧的一日三餐給全包了的架勢。

　空寧道:“那個……不用了，柳小姐有空過來坐一下就好，不必每次來都帶飯的。”

　夜幕下，柳如雪拎著食盒、站在門邊，卻是微微歎息。

　“如雪明白了……”

　於是第二天清晨， 換上一襲白衣的女子不再帶著食盒登門。

　而是背著琴來了。

　清晨的第一縷晨曦刺破夜幕的同時，坐在桃樹下閉目修行的空寧，覺察到了柳如雪的氣息。

　驚訝於對方來得這麽早，空寧來開了門。

　看到的，卻是背著琴的女子，微微的朝他福了一禮。

　“見過先生。”

　空寧愣了一下，忍不住苦笑。

　“你真想跟我學琴不成?我可不通音律啊！”

　晨曦中，女子想了想，道:“空寧公子感興趣的話，如雪可以教你……或者彈奏給你聽。”

　“若是公子不喜，如雪也會乖乖坐在角落中不發一語，絕不打擾空寧公子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