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氣變化無常,剛才還是晴空萬裡,轉眼就是暴雨如注。趕路的人隻得進入了這個小酒館避雨,況且他已經餓得不行了。
小二是一個伶俐的小夥子,他的那雙眼睛總是在不停的轉動,仿似乎心裡有無數的主意讓顧客滿意,此時他就站在櫃台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來一壺燒酒,三斤牛肉。”秦聲援緩緩坐下來,把頭上的笠簷往下一拉,遮住自己的大半個臉。
“來囉。”小二興高采烈地端來酒和牛肉,“客官您慢用,這可是上等的竹葉青和最新鮮的牛肉。”
牛肉的確很新鮮,酒也很烈。酒館裡除了吃飯喝酒的人,還有許多說話聊天的人,從天南海北的奇絕風景到不可思議的江湖八卦,他們都談論得頭頭是道。
“你可知道現在最值錢的人是誰?”
“大十分之一樓的方年少,據說大十分之一樓下了追殺令,凡是帶著他的人頭去見溫樓主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不是的。”那個漢子神秘說道,“方年少的人頭的確很值錢,但是還不夠值錢。”
“那就是江湖頭號殺手王西域,據說江湖上名門正派都在追殺他,若是殺了他一定可以揚名立萬。”
“不是。”那人不想再賣關子,“是秦聲援。”
“秦聲援不是武夷宮最得意的弟子麽?”
那人接著道:“曾經是,現在不是。”
“為什麽?”
“他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盜走了沙家寨的喜月珠,所以被逐出師門了,現在武夷宮正在到處找他,揚言要清理門戶,沙家寨的人也在追殺他,要奪回喜月珠。”
“這個人頭的確夠值錢。”另一人緩緩道,“他若是來漠北,咱們兄弟出人頭地的機會就來了。”
說完,他們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胡塗軒的賀家兄弟。”一個妙齡女子被這笑聲吸引而來,款款走了過去,“兩位兄弟難得光臨這小酒館,有招待不周的還望見諒見諒。”
賀家兄弟道:“玉娘把這小酒館經營得井井有條,著實不簡單。”
老板娘嬌氣道:“這方圓百裡誰不知道,正是因為有了胡塗軒我們才能平平安安在漠北做這小買賣。所以不是玉娘經營得好,是胡塗軒管理得好,來來來玉娘敬兩位英雄一杯。”
賀家兄弟得意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兩位兄弟記得替玉娘問好胡塗大人。”玉娘挨著賀家兄弟坐下,“兩位兄弟此次下山一定有什麽事情吧?方才聽到兩位兄弟說到武夷宮的秦聲援,莫非是捉拿他不成?”
賀家兄弟聞著玉娘散發出來的幽香,噘嘴道:“那秦聲援我們是沒看著,此番下山,咱們兄弟是去尋醫了。”
玉娘關切道:“尋醫?莫不是山上有誰生病了?”
賀老大輕聲道:“一個白衣女子得了一種奇怪的病,胡塗大人命我兄弟二人下山尋找郎中,可是在山下轉悠了幾天,都沒找到合適人選,哎,讓我們兄弟打打殺殺還可以,這找人,到哪裡去找?”“不對呀。”賀老大似是想起了什麽,忽然一拍大腿,高興道:“我們怎麽把玉娘您給忘記了,您可是這方圓百裡有名的神醫呀。”
賀老二嘿嘿一笑,往自己的腦殼一拍,激動的說:“對啊,我們可聽說玉娘你醫術高超,大大小小也治好了許多疑難雜症,這回,我們兄弟可能夠回去交差了。”
玉娘連連擺手道:“小女子自幼家貧,
家人得了重病無錢問醫,隻好自學一些醫理,後來治一些村裡的小疾,哪裡稱得上醫術高超呢?讓我經營這小酒館還行,治病救人啊那還是算了吧。” “誒,玉娘你可別謙虛了,我們兄弟可聽說了,你這小酒館現在可不單單是酒館,還是附近居民救命的醫館呢,咱賀家兄弟這次能不能回去向胡塗大人交差就憑玉娘您做主了。”
“對呀,咱們兄弟會記得玉娘的好的。”賀老二摸了摸桌上的佩刀,又把手搭在玉娘的香肩上,“只要你醫治好了那女子的病,胡塗大人自是會賞賜萬千,可若是玉娘不去,胡塗大人知道了恐怕很不高興。”
見賀家兄弟一臉嚴肅,玉娘連忙賠笑道:“能為胡塗大人做事情,那是玉娘幾百年才能修來的福氣呢,既然兩位兄弟信得過小女子,小女子跟二位兄弟上山救人便是。”
“這就對了嘛。”賀家兄弟十分滿意,倒上一杯酒接著說,“玉娘趕緊去收拾東西,喝完這杯酒和我們便一起上山。”
玉娘點點頭,向後房走去。
一旁的秦聲援繼續埋頭喝酒,他表面上十分鎮定,內心卻思緒萬千:胡塗軒那個怪病纏身的白衣女子是誰?會不會是舞兒呢?舞兒在寺廟中忽然失蹤難道是被胡塗軒的人擄了去,那他們為什麽又要找大夫給她治病呢?
這一切的一切只有去了胡塗軒才能找到答案。
秦聲援放下銀兩,緊跟著賀家兄弟和玉娘出了小酒館。
胡塗軒坐落在胡塗山巔,是漠北最大的江湖勢力。胡塗軒的軒主胡塗大人更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大人物,他智計無雙、武功超群,帶領胡塗軒先後滅了山鷹幫和孤狼寨,使得胡塗軒在江湖上名聲大噪。
秦聲援自然也聽過糊塗大人的大名,他知道胡塗軒地勢險要,把守嚴密,甚至有人說胡塗軒精密的把守和機關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所以硬闖肯定是不行的,怎麽辦呢?秦聲援思前想後,心生一計。他趁著玉娘和賀家兄弟進小酒館搬東西的時候,悄悄溜進馬車上玉娘的衣箱裡,這樣,隨著馬車或許可以混進胡塗軒。
果然,他們並沒有發現馬車上的異常,馬車向胡塗軒疾馳而去,約莫一炷香時間,他們便到達了胡塗山腳下。
“何人?”一個提刀大漢走近馬車,掀開布簾,往裡面瞅了瞅。賀老大掏出腰牌,道“兄弟辛苦了。奉胡塗大人之命,下山找大夫。這位便是玉娘大夫。”
“女的?”那大漢警惕地往馬車再次看了看,“這是什麽?”說罷就要打開馬車上的衣箱。
玉娘陪笑道:“這位大哥辛苦了,箱子裡是玉娘的一些貼身衣物,還有一些問診用的器物。依我看,就不必查看了吧,聽說病人病情嚴重,小女子也是想著能早些到胡塗軒治病呢。”
那大漢不為所動,“不管是誰想要上山都必須下車接受盤查,另外,把馬車上的裡裡外外給我查仔細了。”他雙手一擺,幾個嘍囉圍了過來,往馬車上走去。
“等等。”一個五官精致,穿著華麗的男子疾步走來,問道,“來人可是賀家兄弟?”。
見到這個男子,在場的胡塗軒人都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賀老大連忙回答說:“顏護法分洪福齊天,小的正是賀家兄弟。”
顏護法又問道:“大人交代的事兒辦得如何了?”
賀老大指了指玉娘道:“這位就是玉娘大夫,在山下有很高的威望。”
顏護法盯著玉娘,緩緩走了過去,忽然一把抱起玉娘,道:“救人要緊,人我先帶上山。”說完這句話,大家只看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向山上奔去,不一會人就不見了。在場的眾人看到顏護法皆膽戰心驚,哪裡還敢搜查馬車呢。
山路雖然崎嶇,但從此一路暢通無阻,秦聲援總算是有驚無險被帶上了山,最後連同玉娘的衣箱被安放在一個閣樓裡。
四周靜悄悄的,夜半時分,外面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玉娘回來了,她一進屋子就打開了箱子,從裡面取出一些藥材,然後又急匆匆往外走去。
早就躲在房梁上的秦聲援毫不猶豫跟了上去,他堅信那個生病的人就是韓舞兒!
胡塗軒前面是一座空曠的廣場,這樣的設計讓刺客無所庇護,自然就難以靠近胡塗軒,萬般無奈秦聲援隻好躲在遠處的樹林裡,眼見著玉娘走進了胡塗軒,透過紗窗,秦聲援看到胡塗軒裡微弱的燭光,幾個斑駁的人影相互交錯著。
一會兒,胡塗軒的門“吱”的一聲開了,從裡面走出幾個端著盆子的丫鬟,他們步履匆匆,似乎裡面的病人病情十分嚴重。會不會是你呢,舞兒?秦聲援想到這裡,便聽到那房裡傳出幾聲咳嗽聲,這咳嗽聲是那麽的熟悉!“舞兒,舞兒!”秦聲援激動極了,這幾天苦苦尋找人就在胡塗軒,而且病情那麽嚴重,秦聲援恨不得馬上衝上去,把舞兒摟在懷裡。
但是當他看到胡塗軒門口站著的那個人,他立刻冷靜了下來。那人穿著華麗、五官精致,站在那就像一座雕塑,一動不動的,即使相隔甚遠,也給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所以這個時候衝進去肯定是行不通的,知道了那屋裡生病的的就是舞兒就好,總會有辦法救她出來,秦聲援返回閣樓,靜待時機。
返回閣樓的秦聲援,心中疑慮重重:他們為何要擄走舞兒?又為何要救治舞兒?他們是敵是友?舞兒的病情又如何了?直到玉娘也返回閣樓,他的心才安定了下來,玉娘回來了,說明舞兒的病情穩定下來了。只見玉娘急匆匆地走進閣樓關上房門,確定門外的人沒有跟進來,才從箱子裡取出紙和筆。
她仿佛換了一個人,任誰也不會覺得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她在紙上迅速地圈畫,從手勢上看,她畫的是一幅輿圖!畫完輿圖以後,她把輿圖連同藥方裹在一起塞進了信封裡,對門口的賀家兄弟說:“把這個藥方給客棧的王二,就說病人危及,按藥方配藥!”賀家兄弟點點頭,接過藥方便急匆匆下山去了。
已是深夜,閣樓裡靜悄悄的。見賀家兄弟走遠,玉娘關上房門,緩緩脫下帶有血跡的衣裳,坐到了鋪滿花瓣的澡盆裡,一時間,那白皙的身體,筆直的雙腿,那微胖的臀部剛好架起了的蛇形的腰部便沉浸在水中。房梁上的秦聲援不忍多看了兩眼,直到現在他才覺得眼前的玉娘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嫵媚!
她為什麽要畫那輿圖讓賀家兄弟帶給小酒館的王二呢?看這玉娘的長相也絕非一般的女子。咦,她的後背竟然有三角朱砂!看到這三角朱砂秦聲援心裡一驚,要知道,整個江湖只有沙家寨的人才會紋這三角朱砂!
原來她是沙家寨的人,沙家寨和這胡塗軒可是多年的死敵,如今,沙家寨的人混入了胡塗軒,接下去會發生什麽就不言而喻了。這玉娘多年苦心經營小酒館無外乎就是為了取得胡塗軒的信任,再利用這次治病救人的機會光明正大來到胡塗軒,那麽,剛才讓賀家兄弟送下山的藥方很有可能就是玉娘畫的胡塗軒各處的輿圖和哨卡。沙家寨的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憑借玉娘送下山的輿圖,沙家寨的人若大舉進攻胡塗軒,那個時候,胡塗軒精密的機關和關卡就都成了不堪一擊的擺設而已。想到這裡,秦聲援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