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可能是這樣子?”

　　甜果作為三人組當中的武力擔當，智力墊底，眼看著未婚夫與小渣男越談越歡愉，自己的后宮地位堪憂，因此也要努力發表自己不過腦子的小意見，擠進去參與到中間。

　　她的音嗓空靈而高挑，帶著滿滿的活力:

　　“咳咳！聽好了，本小姐的偉大推理…

　　假如說，死者是在生前，就被綁在外骨骼機械裝置上面，而後被摔死在礁石灘。這樣子，不是完美實現了之前的疑惑了嗎?”

　　“噗~”某未婚夫沒忍住，笑出聲來，但很快捂住嘴巴:

　　“對…對不起…”

　　求生欲滿滿噠。

　　“哈哈，這樣子有個更大的問題啊。”

　　至於某個沒心沒肺，沒有求生欲的家夥則不一樣了。

　　方栓聞言被甜果的推理一驚，是驚喜的驚，直接笑道:“要是死者生前就被某種結構束縛住，而愛麗絲沒有找到藥物反應，那麽說明死者理應是具備反抗能力…”

　　方栓的聲音逐漸低落，他眼眸中的星光依次點亮，他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案發時間凌晨在3點28分左右，那麽死者生前…

　　是睡著了嗎?…然後，做了美夢?…”

　　※※※※

　　金沙港，海港警局，刑偵科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室，陳列著高科技的機械儀器，懸掛著的液晶顯示屏幕，和裸露在牆體之外的蒸氣管道隨處可見，而使用它們的只有兩個人。

　　溫暖的晨光從大面積的落地窗戶湧入，照亮了堆積著古老歲月，已經被汗水浸染成古銅色包漿的木質桌椅。

　　在堆積成金字塔、或者說是萬裡長城、或者說是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總之，是在堆積成文明璀璨模樣的，高高磊磊的宗卷旁邊，一顆白玉無瑕，雕塑般精致的小瓜子臉蛋，正無精打采，聽著那位偵探的高談闊論。

　　“首先可以確定的真相，也就是不能改變的信息這一部分…”

　　白色的寫字板前，方栓將愛麗絲拍照獲得的圖片根據某種邏輯，貼在寫字板上。用磁鐵吸緊，而磁鐵下方又固定著一些紅色、黃色、黑色的繩索，在繩索之下，方栓又持筆寫上一些蠅頭小字。

　　最醒目的，是處於圖片群最中央的「死因」二字。

　　“那就是死因。可以確認死者一定是因從懸崖躍下，頭部撞擊礁石而死亡，從而導致了這起看似是「自殺」的案件。”

　　甜果苦著臉:

　　“聽你的意思，還是偏向於「他殺案件」是嗎?”

　　“不是非常顯而易見嗎?”

　　方栓輕挑柳眉。

　　他端的是生了一張好俊俏的臉！

　　白皙修長的脖頸，流線型的肌肉上銜接著纖細而深邃的頜骨輪廓，被金輝色的陽光罩染，他輕佻下巴的動作美如十四世紀的古典油畫，帶著貴族居高臨下的俯視之美。

　　一張尖尖俏俏的瓜子臉，酥碎的軟發像是灑在夜空的星河，朦朧罩在那雙星光璀璨的玻璃藍眼眸之上，像極了春神的含羞。

　　眸若星辰，眉如拂柳，端的是「一曲白雲江月滿，際天拖練夜潮來，人物誤瑤台。」端的是——

　　好一張渣男臉！

　　方栓開口，清脆道:“他沒有自殺的理由。”

　　甜果咬著筆杆子，尖細討喜的小虎牙將塑料筆杆咬缺，輕輕皺眉，不太喜歡這種輕浮賣相的方栓，她更喜歡五年前，孤苦無依來到金沙港，在小巷子裡撿垃圾吃的那個落魄青年。

　　不過時間回不去了，這家夥呀，當時撿垃圾都那麽帥。

　　甜果搖了搖頭，說道:“老古已經帶著機器人搬運回來的屍體去進行化驗，有DNA數據，很快就能得知死者身份。你在這裡說死者沒有自殺理由，難道你還能認識死者不成?”

　　“當然。”

　　方栓指了指那些被黃色繩索串聯起來的圖片:

　　“看這邊，這些圖片著重標記著人體的發力結構，可以清楚看見在沒有被海魚和礁石破壞的地方，肌肉組織呈現非常漂亮的流線型。”

　　“什麽意思?死者是變性人?”

　　“什麽變性人啊！”方栓哭笑不得，說道:“這說明，死者生前是熱愛運動的人。一個熱愛運動的人，是不會自殺的。”

　　“是嗎?我讀書少，你可不能騙我。”

　　金沙港的海港警局，刑偵隊目前為止僅有三人。

　　負責推理的「偵探」方栓，業務范圍是:用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一張好看到人畜無害，會讓妹妹乖乖聽話吐露真相的渣男臉，來獲取線索，推理存在可行性的犯罪手段;

　　負責屍檢的「法醫」古石義。業務范圍是:第一，通過化學手段收集線索，並根據這些線索，來對方栓的想象力進行一種調整，使其符合客觀世界的規律。第二，則是屍檢解剖，運用大量的知識，負責三人組的理論支撐;

　　至於剩下來的「打手」甜果，人如其名，就是負責保護那兩個沒腦子，經常深入敵群，置生死於不顧的傻子的。業務范圍就一個，那就是特別能打。

　　三個人各司其職，新世紀的罪犯大多是高智商、或者高武力的犯罪集團，因此需要同樣級別厲害的天才才能應對。

　　在2135年，社會不需要普通人來站在舞台上。精英論，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導語言。

　　※※※※

　　甜果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方栓布置的寫字板上面遊離。

　　忽然開口說:

　　“阿爾法調取了周邊監控攝像頭，以及行車記錄儀，還有「暗線」的消息。有拍到死者的生前畫面，上面只有死者一個人，並沒有其他人尾隨，或者是金屬外骨骼的相關結構。”

　　阿爾法是金沙港海港警局的局長，一個超級人工智能，不會感情用事的，公正的正義夥伴，代號是「未知數」。

　　“有拍到臉嗎?”

　　“沒有，隻拍到一個背影…你看。”

　　寫字板上余留的一塊空白地方，忽然顯示出阿爾法捕捉到的影像。

　　上面是一個和方栓差不多高矮、差不多胖瘦、差不多體型、差不多髮型的青年背影，正從街道的盡頭往更盡頭走過去。遠方的目的地，便是生命最懵懂且最黑暗的起點，一片被懸崖遮掩的自由飛躍之地。

　　死者忽然撓了撓頭髮，說明並非處於昏睡狀態。

　　“唔…有沒有可能是…黑客?”

　　這裡的黑客，是指五年前，犯下「2130年，927首都醫院案件」，犯罪級別sss級，將病毒數據植入人腦的那批人。

　　那批黑客目前仍然逍遙法外，沒被抓住。如果是他們出手在死者的深層次意識領域下達自殺暗示的話，那麽這件案子很容易就…

　　“我覺得你有些神經質了。方栓，不是什麽案子都是可以推到「黑客」身上的，最起碼，你得弄清楚死者生前有沒有進行過神經治療才行吧?不然怎麽和黑客有過接觸?”

　　甜果用白玉手掌托起紅腮，就好像是盛在銀盤上的西紅柿，整個人秀色可餐:

　　“我知道你想要找到，那個一直在你夢境裡面出現，那個臆想聲音的真相。五年前你也是因此來到金沙港，可是我覺得…你有些過分了，變得神經質了，什麽不合理的解釋都能推到「黑客」身上。”

　　“甜果?”

　　“你聽我說。三年前你接手的第一個案件，知名足球運動員「馬利克」自殺死在出租屋。你也是和現在一樣，對那個未顯蹤跡的黑客疑神疑鬼，給出來的理由也是「既然是運動員，那麽在燃燒的鮮血當中，澎湃著對生命的熱愛，怎麽可能自殺呢?」

　　我沒記錯，理由是這樣的吧?”

　　“是…”

　　“結果呢?”

　　方栓把頭扭在一邊，咽下口水，說:

　　“馬利克因為在世界杯中連續點球失敗，導致球隊錯失四連冠的好機會。憤怒的球迷在采訪當中說出「日你瑪，退錢！」這樣的話語，讓馬利克內疚，愧對教練的教誨、愧對隊友的支持、愧對球迷的熱愛…總之，斷案結論是自殺。”

　　“所以，這個理由已經出現了錯誤，是一個偽邏輯，為什麽你還要使用呢?方栓，這不是懸案，老古已經去進行程序化的屍檢了，你就不能等他將DNA數據核查清楚，將死者身份弄明白再去推理嗎?”

　　“我…”

　　方栓的雙眸逐漸失去焦點，這件事情他也知道是自己處理的不對，他太急躁了，這對一個靠縝密邏輯吃飯的偵探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

　　出現了，又出現了！

　　在那乾淨無塵的窗戶上面，背後是白雲，方栓依稀能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孩。白皙的臉頰，烏黑的長發，在黑與白之間用血淋淋的鮮紅色做鏈接，她全身裹在一件潔白色的蕾絲婚紗當中。

　　手捧鮮花，鮮花是和婚紗上血漬一樣殷紅的，卡羅拉玫瑰色。

　　“喂，你說過…你愛著我的呀…”

　　“什麽時候，我們能永永遠遠在一起呢?…”

　　“快點，快下地獄吧，愛著我的你呀…”

　　※※※※

　　誰殺死了…我的初戀女友?…

　　她死了，死在「2130年，927首都醫院案件」當中，就在我們的婚禮之上…「黑客」…

　　隱藏在最深處逍遙法外的罪惡之手，我定會親手將你們逮捕歸案！

　　自混沌朦朧中醒來，方栓有些脫水般的無力。

　　他已經熟知了這樣的感受，從五年前那個噩夢出現開始，每時每刻他都在忍受著女友的質問。

　　為什麽不一起下地獄?

　　是不是愛情變質了?

　　當然不是呀，理由多簡單呀！因為地獄太空曠了，我們倆在地獄秀恩愛，總要有觀眾才行吧?不然做鬼的日子多無趣?

　　而觀眾，理所應當的就是那些黑客。

　　“你醒啦?對…對不起…”

　　小辣椒略帶委屈的聲音出現在方栓耳邊。

　　方栓勉強微笑，問道:“幾點了?”

　　“下午2點45分。”

　　“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情緒用事。”從沙發上起身，方栓握住甜果遞來的涼白開，抿了一口:

　　“老古的屍檢報告呢?應該出來了，他的業務能力向來不錯的。你說得對，我不能跳過必要步驟，還是按部就班來最好。”

　　“唔…那個…那個屍檢報告…”

　　甜果的目光有些閃躲，她不善於撒謊:

　　“還…還沒做出來…”

　　“怎麽了?”

　　方栓的身體逐漸湧入氣力，他站起身，看著欲言又止的甜果:

　　“按照老古的速度，我推算過屍檢步驟會在3小時15分45秒左右結束，而提交給阿爾法做數據核對，則在2小時28分鍾左右。加起來，也就是說在一個小時以前屍檢報告就應該已經出來了。”

　　方栓皺眉，他看見了小辣椒額頭出現一滴汗水。

　　晶瑩剔透，像是女巫充滿謊言的水晶球。

　　“關於那個報告，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