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栓撒了一個謊,這個謊言的真相是基於這樣一句話:
「你看見的,都是被你所看見的。」
換句話說,一個人容易被生活常識所欺騙,不是因為他的常識是錯誤的,而是他的常識是有限的。
那個問熟人“你吃了嗎”的家夥,也不會想到“還不錯”可以用來形容手感。一個認為清晨應該吃清淡食物的人,自然不會考慮有人會選擇毛血旺這種食品。
有限的常識,不能解決無限的可能。
按照這個邏輯,因此,如果不能確認自己得到了全部的有效信息,那就要把自己當做被欺騙者看待。將自己置身於「我已經淪陷於謊言」的處境當中,嘗試突破自己能看見的邊界,這就是方栓目前在做的事情。
他把黃遠江想的很壞,把上京想的很壞,把「自己」也想的很壞。
他嘗試突破了自己的想象力之後,發現原來自己可以這樣壞。在拋棄常識的束縛以後,看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因此方栓撒了一個小謊,其目的是保護古石義和甜果,同時也埋一枚釘子。
黃遠江與宋雲江有攜手的可能性,班森與上京也有攜手的可能性。
同時目光放的更長遠去看,達爾文與五大國亦是有合作的可能。八十年前的博弈也許沒有輸家,或者說輸家遍布全世界。只要是被氧化氫孕育過的人類,都是輸家。
想象力再大膽一點,方栓與班森,也許是站在同一陣營的…
然而知道這些,對古石義、甜果來說沒有好處。
人們隻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強製灌輸一些殘酷的理念,對於人們來說是真的殘酷。
方栓決定保護兩人,保持緘默,編織了一個人們願意相信的真相。即,黃遠江從頭到尾都是好人的真相。
一來:知道這些還未證實的猜測,除了徒增混亂的夜長夢多外,還容易引起上京的調查,容易被敲定為邪教徒。到時候自己這個邪教尊跑不了,完全沒有好處,不符合既得利者的事情,方栓不可能去做;
二來:方栓要埋一枚釘子,告訴自己,自己曾經做過好事,曾經是個好人。
按照他對事態發生的推理,特派員抵達金沙港,之後黃遠江的死亡會被引導「倫理喜劇」的方向,而自己也會與最關鍵的證人宋雲江見面。逐漸逐漸,自己會站在與五大國博弈的世界舞台,到時候為了保持既得利者的身份,就只能做一個壞人了。
就像八十年前達爾文用全人類的命勒著五大國的脖子低頭一樣。
可方栓不想做一個壞人。因此,他埋了一枚釘子,在2135年,6月8日這一天的夜晚,窗外有片烏雲,烏雲的邊緣被皎白的月亮鍍了一層亮光。
方栓記住了那種光芒,他給自己下達了心理暗示:
「我與月光一同前進,漫步在黑夜之中;
當我抬起頭,看見的不是清涼,而是我保管在那裡的善良。」
※※※※
“我們要找到宋雲江。”
這是方栓最想做的事情。雖然撒了小謊,但不影響他引導古石義兩人,走到這個方向。
“可是要怎麽去找?靠監控視頻,還是靠什麽?”
古石義手指敲打著桌面,瓜子磕完了,他略顯無聊,於是又繼續了本職工作:煮咖啡。
“如你說的那般,宋雲江是個聰明人,且有一個團隊為他刪寫檔案信息。如果不是五年前的婚禮出現意外,被媒體曝光,這個人即便是死掉、爛掉,都沒人知道。這樣的人,尋常辦法可找不到。”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有不尋常的辦法。”
方栓笑了笑,說道:
“上京的特派員要到了,我的辦法就在她身上。好了,果兒不是還有一件事情要報告嗎?是什麽,快說吧。”
古石義眉梢微挑,甜果撇了撇嘴。兩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都知曉了方栓不尋常的辦法是什麽,那就是…
來的特派員是女性。既然是女性,那就騙她給自己打工…不是,是給她送溫暖,然後順帶被解決一些小問題什麽的…
暖男,這是暖男啊!
看破不說破,甜果咳了一聲,神色變得嚴肅而正經:
“第三件事情,那就是我在孤兒院,一個被荒棄的房間內找到了一副油畫。拂去灰塵以後發現,署名是宋雲江。畫面上繪製著共計104人,站在金沙港的世貿大樓頂端的場景。
畫面栩栩如生,這會不會是宋雲江暗中扶持了一個邪教?或者說,是克隆實驗的相關人員,站在世貿大樓聚會的實際寫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