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放牛已經五年了,自打他去年在放牛的途中,撿到了兩本不知所雲的奇書,就總感覺不太對勁。
老是有一個穿著蓑衣,遮著半張臉的男人,在田間地頭找著什麽,一年過去了,不管是風裡來,雨裡去,那個人總是在他外出放牛的時候出現,回村的時候消失。他不止一次的想去和那個人交談,然而每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回應他的只有凌冽的北風。
再次被牧場主人壓榨了工錢後,白景終於忍不住了,他和牧場主人大吵了一架。結果可想而知,他被扔出了農場,不僅做牛做馬連工錢都拿不到,還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工作。失意的他癱坐在昔日喂養牛兒的草原,回憶著之前放牛的點點滴滴。
“被主人扔出來了?”這次竟然輪到那個穿著蓑衣的男人主動來找他了。
那個躲了自己一年的男人,在白景失意後,竟然是第一個噓寒問暖的人,不禁無限感慨:“是啊,我任勞任怨,給他們幹了這麽多年,結果就為了一點工錢,直接找了個借口把我給趕出來了。”
“什麽時候我也能像那些王朝的將軍一樣,征戰四方,馳騁沙場。”
旁邊的蓑衣男子聽到,笑了一聲:“你只看到了將軍的肆意征戰,名流千古,將卻看不到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遍地屍骸。”
“從古至今,哪個出名的將領手上沒有沾染鮮血?白起,號稱人屠,坑殺40萬趙兵,趙國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親?又有多少青梅竹馬失去了夫君而獨守空閨呢?又有多少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只看到了沙場上的策馬奔騰,卻忽略了那幾十萬的冤魂。”
“那又有什麽辦法?戰爭本是政治的延伸,為了戰爭總是要死人的呀,若無白起坑殺40萬趙國士卒,秦國會如此快的統一六國嗎?若無秦統六國,又怎會有車同軌,書同文的佳話?又怎會有長城抵禦匈奴的雄偉奇麗?盡管長城下累累白骨,但是我們依舊要看見秦始皇的豐功偉績。”
蓑衣男子聽到笑了笑說:“沒想到你這意識還挺深刻的。是呀,每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背後,都有流血,有犧牲,有革命。”
白景接過他的話:“天下要革命,要則必流血,不流血就叫改革。既流血總有犧牲,那犧牲為何不從吾輩始?這也是從古至今多少仁人之士的話語。”
“看來你從那兩本書上學到了不少。”蓑衣男笑著說。
白景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找那兩本書。這樣吧,你想要,我給你就是了,你也不用再偷偷的在那兒找。”
蓑衣男卻沒有說書的事,反而感慨道:“古有曹操劉備青梅煮酒論英雄,今有咱倆俯臥田間笑論江湖,妙哉,妙哉。就差來一杯酒,逍遙一番了。”
白景搖搖頭:“我可沒有莊子鼓盆而歌的雅興【相傳莊子的妻子死了,莊子一點也不悲傷,反而敲著盆唱歌】,我只是個普通人,柴米油鹽醬醋茶是我的一生,是我的歸宿。”
“哈哈哈哈,”蓑衣男子不知為何大笑,“是啊,當年墨家愛眾人,秉承兼愛非攻,不按任何國法辦事,到現如今,幾千年的沉浮,終於快栽到了我的手上。”
“你莫非是墨家巨子?”白景疑惑道。
“沒想到千百年來還有人知道墨家巨子的存在。”
“其實我也不是知道,只是那兩本書寫的哈。”
蓑衣男子嘴角一抽:“我可能是最後的墨家巨子。一個偶然間,我丟掉了這兩本書,回頭尋找時,卻發現書已經被你撿去了,經過這一年對你的觀察,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做一個墨家傳人。”
“可我並不姓墨呀。”
“誰誰說墨家就必須要姓墨。
世人皆知李白是詩仙,卻沒有幾個人知道,李白其實也是一名劍客。我是一名刀客,名字叫玄塵,而我作為墨家巨子的身份卻無人得知。”
“不知巨子來此意欲何為。”
“跟著我一起快意江湖吧,”玄塵說,“墨家世代兼愛非攻,然世俗之誘惑超乎我們想象,到我這一代,真正信奉墨家的墨子之學的已經沒有幾個了,其余的墨家要麽早被世俗所同化,要麽早已經改學了別的學派。”
可能現在也沒有別的去處,白景也就答應了墨家巨子的邀請。只是多年後的他,再回憶往事的時候,他隻後悔當初的這個決定,哪怕繼續當苦力,哪怕被人唾棄,哪怕橫屍街頭。這次草率的決定,改變了自己,甚至改變了很多事。
其實結局早已注定,之後的一切掙扎反抗,最多只是延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