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寒開既是要救人,更管不得這副殘軀,只見他雙腳向後急退,朝前揮去的劍,輕輕一彎,便成了一片劍影,赫然是“天道雲蹤劍”中講究後發製人的“我道莫為天下先”。
那群人一時為劍影所擋,刀劍亂劈,盡皆被彈回,甚至有的兵器因此被劍風割出了一道缺口。而看到一時耐黎寒開不得,眾人便動了歪心思,紛紛改變目標,運使輕功,離了劍影的范圍朝著黎寒開背後的藍紗女子攻去。
黎寒開見那群人換了目標,卻是也使出“劫挾風雷”閃身到那女子身旁,然而刀劍臨身,已然來不及再做變招,隻得運使“天乾地坤功”,將真氣外放,抵擋刀劍,這一招正是當初與曲風鳶相鬥時,想出來的臨時防禦法門,然而,黎寒開現在真氣本就稀薄,刀劍又多,隻短短幾刻,黎寒開便臉色蒼白,眼看內力見底,性命再無回轉的余地,卻突然被背後的那一雙玉手拍暈。
在黎寒開昏迷的前一刻,卻看見萬千紅絲直衝天際。
黎寒開再次蘇醒時,周身雖依舊隱隱作痛,但此前見底的內力卻已然恢復了過來,他不禁自言自語道:“卻不知那姑娘給我吃的是什麽東西,竟有這般奇效,能屢屢救活我這垂死之人。”
正琢磨著,忽然想到了他暈倒前的那場危機,不禁心中擔心,忙衝出去看。
然而,這偌大的庭院內,卻再找不到一絲爭鬥過的痕跡。
黎寒開緩緩走遍了這庭院內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一絲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他悵然若失地立在當初誤闖的浴閣之前,看著那並不見一滴水的華池,似乎懷疑此前經歷過的和那女子的一切都是夢境,他呆呆地走到當初被那女子打飛後摔倒的地面上,卻看見眼前竟然緩緩地飄下一縷縷的白絮,抬頭望去,才發現,這天空,已然是漫天飛雪……
“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冬天了?為什麽過去這麽久了?還是…我還在夢裡?”然而,黎寒開這一連串的發問,注定不會有人回答。
黎寒開找不到可以禦寒的衣物,隻得抱著他的劍,蜷縮著身子在這漫天飛雪中,離開了這“夢”一般的庭院,期望著,能遇到一個人,帶他重回現實。
不知行了多久,黎寒開終於在夜色深沉時,找到了一個路邊的小酒攤,他急忙撇了幾兩銀子拿了一壇酒,也顧不得溫,便像找到救星一般,仰頭便灌。
酒入寒腸,卻是驅散了幾許寒氣,然而卻指引不了迷途之人的心,那一天黎寒開醉得很快,一壇飲完,便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次日晨起,黎寒開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竟然下意識覺得身子暖暖的,他往身上瞄了瞄,才發現身上竟然披了件新繡的土黃棉袍。正疑惑間,卻看到一旁那賣酒的漢子正在那裡擦拭桌椅,看到他醒了,手裡的抹布一停,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小兄弟,你醒了?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一個人喝悶酒醉得最快了…你年紀還輕,有什麽難事過不去?”
黎寒開心中一暖,雖也經歷慣了江湖上的打打殺殺,但心裡始終還是那個愛害羞的少年,聽見賣酒漢子這般說,不禁不好意思地半低著腦袋撓了撓頭,過了片刻好像想到了什麽,對著那漢子恭敬地問道:
“敢問大哥,卻不知這是什麽地方?”
賣酒漢子聽了微微一愣,隻當黎寒開是流浪至此,隨即回道:“這裡是殷平屬地下轄鼠兒村啊。”
“殷平屬地?”黎寒開皺著眉喃喃道,他自知被帶到了個新的地方,然而卻不知距離上一次發生在祭戈屬地的“百將門”大戰已經過去了多久,更不知這一段時間,江湖局勢又發生了怎樣大的變化。
無奈之下,隻好問清了返回門派的路,準備先行返回再做打算,臨別時,他將棉袍脫下,想要送還給那賣酒漢子,卻見那漢子擺了擺手,大聲道:“小兄弟,你休埋汰大哥,你自己在外闖蕩,大冬天的連身棉衣都沒有,這怎麽行!這衣服是我家娘子新繡的,她是個很好的人,若是知道我把棉袍贈予你,也會很開心的,你就收著吧,大哥家裡還多呢,有的穿!”
黎寒開推辭不過,隻得收下,只是臨行前卻不動聲色地在桌上放了一大錠銀子,而後風也似地離開了。
到了大路上,黎寒開不禁思忖道:如今自己的這副殘軀經脈破損,寒邪侵體,就像四處透風的葫蘆,就算不斷注入水,依舊不能阻擋水從縫隙中流出的趨勢。就這麽回門派,只是白白讓掌門長老傷心罷了,不如喬裝一番,遠遠地望上一眼,若是無事便也心安,泛舟江湖煙雨上,若是有事,也好將這殘軀拋去了罷!
心中既定,黎寒開卻是將衝天辮一解, 散發遮住了眉眼,又將土黃棉袍後面的罩袍帽一戴,不動聲色時,像極了江湖上性情古怪的狂邪之人。
喬裝既畢,黎寒開玩心又起,有心試一試這副裝扮的偽裝度,便學著邪派人的樣子,閃身到路邊一個二尺高的壯漢面前,捏著嗓子冷冷地笑了兩聲,結果還沒等開口,那漢子竟然當即暈了過去。
黎寒開見狀卻不禁傻了眼:“這邪派的行事風格也太好用了,單憑氣勢就可以嚇暈這麽一個壯漢!”
初試得手,黎寒開心情大好,抖了抖袖袍,背著手便揚長而去。
待黎寒開走後,那大漢卻猛地一睜眼,站起身來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說道:“最近這世道也不知道怎麽了,妖魔鬼怪卻是越來越多了,真如百鬼夜行一般,不過我裝死這招真是百試百靈,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說罷,抖落了身上的雪,又繼續趕路。
再說黎寒開走走停停,行了數日,一路下來無人敢接近半分,黎寒開也樂得清淨,仍保持著他邪派的偽裝。
直到一日午後,黎寒開正在一處酒肆獨自飲酒,以驅除體內寒邪之氣,卻有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敲了敲桌子,他轉頭看去,卻是一個面如枯柏的老頭,而那老頭敲擊桌子的那隻手,指甲足有兩寸長。
黎寒開不禁心中一緊:“都說夜路走多了要見鬼,如今我這副打扮,固然叫人不敢輕易招惹,但卻容易吸引‘同道中人’啊…”
黎寒開卻不動聲色,依舊喝著酒,等著那老頭行動後,再做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