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生還在衛生間洗漱的時候,門外就傳來一陣騷亂。蘇生探出頭看了看,卻發現天還沒亮,蘇小眠就推著輛小車把大包的應急乾糧和封裝飲用水運進房間裡。
最上面還堆著一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的大包裹。
“早上好,少爺。”蘇小眠已經不感到意外了,平常只會睡懶覺的少爺早起什麽的。
“你這是要幹什麽?”蘇生擦了擦臉。
“少爺,昨晚公爵下令要把您的房間封起來,您嚇到念寒殿下他很生氣。”
“哦,我受傷的事沒暴露吧?”
“公爵大人沒問起過您的事。”蘇小眠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失落。
“那就沒問題,隨他怎麽搞。”要是他追究受傷的事情,蘇生還要另外編個故事,更加麻煩。
“少爺都不覺得難過嗎?公爵大人可是、可是這樣對您啊!”
“我覺得……覺得有點餓了。”
蘇生沒心沒肺的拆了包餅乾嘗了嘗,可嘴裡一陣麻辣——這個星球的餅乾加的都是什麽?
“啊!少爺不能吃這個!你還有傷!”
蘇小眠慌張的想搶走蘇生的餅乾,可是蘇生卻掀起白襯衫,露出早已愈合的部位。他的腹部沒有留下一絲愈後疤痕,只有新生的嬌嫩皮膚露出與周圍不同的粉紅色,證明這裡曾經有一個嚴重傷口。
像是看見奇怪東西的蘇小眠難以置信的摸了又摸,可傷口的確消失了。
“為什麽不見了?傷口呢?”蘇小眠的眼睛裡全是疑惑。
“你很想它嗎?”蘇生哭笑不得。
“可是,不是。”蘇小眠胡亂比劃著,摸不著頭腦。
“我治好了,你知道這件事就行。”
蘇生還在跟她說這話,門外又來了一幫人,不由分說的把房門給關上了,開始在外牆上釘木板。
“你快出去吧,別跟我一塊扣在這裡。”蘇生皺著眉頭,沒想到公爵的人這麽快到。
“不行不行,我是來照顧少爺的。”蘇小眠扭扭捏捏的,臉也有些紅。
蘇生沒想到她願意做到這種份上,有些驚訝的抬了抬眉頭。這陣沉默維持了一小會,蘇生想了想,坐下喝了口熱茶。
“小眠,我突然想到個事。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以後我跟公爵,或者更直接點,跟這個家族決裂。你是留在這裡還是跟我走?”
“少爺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蘇小眠嚇了一跳。
“以我的處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你不覺得嗎?”
門外的榔頭還在敲,木板被一寸寸釘在門上,沒有什麽比現在的狀況更能說明蘇生在家裡的地位了。蘇小眠不是傻瓜,她很清楚,只見她心情低落的垂下頭思考著,不一會又強顏歡笑的抬起頭來。
“我可能還是會留在這裡吧,少爺。”
“是嘛,那還真是可惜。”
蘇生把茶水一飲而盡,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走到陽台上吹風,思考著未來的計劃。房間裡的蘇小眠默默的收拾著小車上的食物和她的行李,氣氛有些微妙。
蘇生不可能一直在這個土著公爵底下呆著,但和絕荒不同,他在這裡亂來很可能會變成世界公敵,要想滿足天生靈障研究的持續性需求,他就得有人,有勢力,甚至有一塊小小的地盤。
蘇小眠好好培養的話,是個幫得上忙的聰明孩子,忠誠心也很好,但現在,蘇生只能利用原主的身份重新尋找合適的助手了。
“少爺。”
“什麽事?”
“少爺真的變了。”
“人總會變的,不可能永遠在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上努力。”
這句話是替死去的那位蘇生說的。
“如果離開公爵府,您想去哪裡?”蘇小眠站在落地窗邊。
“這我沒想過,並沒有確切到某個地點,只能說我需要的東西在哪裡,我就去哪裡。我現在需要人去做實驗,王律國禁止奴隸貿易,那我就去自由聯盟、去舊亞爾亞斯。需要測試強度,就去歌拉貢,那裡民風彪悍,到處都是競技場,讓鬥士上場互相廝殺不會被任何人指責。大概就是這樣,滿世界跑。”
“以前的少爺從來不會想去這麽遠的地方,明明在我懷裡就滿足了。”
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蘇生回頭看過去。低頭的蘇小眠扶著落地窗框,眼睛溢滿淚水,另一隻手抓著女仆裙的裙擺。
蘇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一直看著星空上那些蟲子,一直鄙視的稱這顆星球的人是落後土著,他忽略了不少事情。
一個幼年就失去雙親,生活在猥瑣叔父的陰影下的小女孩。一個沒有母親,被父親憎恨,被哥哥姐姐不帶溫情的呼來喝去的小男孩。
原主的記憶又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放映。
他從來沒有打過蘇小眠,也沒有罵過;
所有黃色玩笑都停留在嘴上說說的階段;
小綿羊不是蔑稱, 是他想出來卻不好意思說明的昵稱;
抱著她睡覺是聽同宿舍的女仆們說,她總是半夜哭醒。
只有聽她講故事,是蘇生唯一的請求。
生活裡唯一的溫柔都在這裡。兩個互相取暖的孩子。
這個懦弱的,外強中乾的,卑鄙好色的,善良的富家公子,終於完整了。
“還是以前的少爺更好,以前的少爺更好。”
蘇小眠的眼淚劃過溫潤的臉龐,不斷掉落。現在的心情就好像永遠在一起的人突然說他長大了,隻留下一臉茫然的不成熟的她,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讓你跟我走你又不願意,怎麽又哭起來了呢。”蘇生拿起桌上的手帕給她擦眼淚,恍惚間像是夢回和平年代,他照顧戰友家小女兒的場景。
“我以為我這樣說,少爺、少爺就會留下來……可是少爺好像真的想走,我又後悔了……”
“耍心機是吧,知道後悔就好。”蘇生牽著她的手帶她到椅子上坐下,給她倒了杯紅茶。
“等你長大了,遇到合適的人,千萬不要像今天這樣,喜歡的心情也好,討厭的感受也好,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對方才懂,玩弄小聰明很容易錯過原本能抓住的幸福的。”
“嗚……”蘇小眠哭得迷迷糊糊的,也沒搞清楚道理對錯,只是知道少爺說的總沒壞處,單純的答應著。
“那我再問一遍吧,你是留在公爵府,還是跟我走?”
“我要跟少爺在一起。”
蘇生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小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