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一股更廣闊的力量裹挾了。
絕荒唯一的人類城市,奇跡要塞之城的至高尖塔上,教皇及其一眾大主教眺望著遠處彌漫的黑色天幕。
它與自然的黑夜不同,不為絕荒之上的黑暗生物提供絲毫的庇護,教皇和大主教們也絲毫感受不到邪惡的氣息。它只是柔和的籠罩著天空,既不墜落,也不散去。
然而,它底下的世界徹底的陷入了無光的黑暗,連黑魔王升起的紫色邪月也被覆蓋其中,消失得渺無蹤跡。
阿伽德教皇半跪在地,雙手交叉碰到兩邊肩膀。
“教皇陛下!”
“祈禱吧,各位主教,願永夜只是暫時,願神庇護他的子民。”
“願神庇護他的子民。”主教們念著同一句話,跟教皇一樣跪下祈禱。
黑色的天幕掃過要塞之城,再無半點光亮。
遙遠至遠的東方,神祖皇帝的天動儀四方顫栗,常年平靜縈繞其上的琉璃水現在如同煮沸的開水一樣蒸騰翻湧。面蓋黑紗的神官們八方朝拜,無人妄動。
然而不過半分鍾的時間,天動儀就像是承受不住一樣寸寸崩裂,七彩琉璃水應聲爆散。龍騰虎躍的瑰麗金雕土崩瓦解,天動儀最後只剩下一根如同枯枝的鏽鐵,蜿蜒的指向北方。
拉涅亞王律國,十二星芒學院的天象學院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大混亂,今晚例常的天象觀測卻遇到了詭異的變化,星空被某種古怪現象完全偏折移位,前人畢生努力留下的星象圖完全失去了參考價值。
最重要的是,學院裡所有跟天上星辰有所共鳴的珍貴人才們集體出現了閉啞現象,不僅失去了星空共鳴,還口吐白沫直接昏迷。
類似的異象在世界各地上演,黑色天幕在覆蓋了北極乃至絕荒大陸之後就停止了蔓延的跡象。
“主人,保護工作已經完成,我要開始降臨了。”
“可以的話小聲點。”床上的蘇生慘淡的笑了笑。
“我盡量。”
此時,絕荒的黑暗中一縷天光刺入,狠狠的扎進了黑色天幕,而這無邊的絕對黑暗展現出了極強的反作用力,不僅硬生生刹住了它前進的步伐,甚至將伴隨它降落的激蕩衝擊波化解掉。
整片黑幕起伏不定,這片黑暗的海洋柔軟而強韌,但在光與暗的交鋒處,足以炸碎人體的超高音難以抑製的響徹雲霄,像是心靈震蕩一樣傳遍整個北半球,而且它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細小,反而越來越大聲。
黑色天幕之外的幾個沿海地帶,無論是人還是動物,一切聽得見聲音的生物都在本能的遠離北方,捂著耳朵苦不堪言。
這聲波蘇生也聽見了,但是傳到蘇生這個位置的時候,聲音也只是像平常人說話的音量大小而已。
如果可以的話,蘇生也不希望用這種方式讓芙寇帕降臨,但除此以外的辦法比這種方式更加糟糕。
距離越遠,芙寇帕的降臨余波就越大,這是沒辦法控制的,那種不可估量的穿梭速度帶來的效果不僅僅是輕而易舉的星際移動能力,還有速度過快時對登陸地點無可挽回的毀滅。
並不是說以芙寇帕的機能連給自己減速都做不到,給自己減速是很容易的,但給芙寇帕攜帶的東西減速卻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圍。
她身上最重的東西,莫過於那條璀璨如銀河星空的美麗光闌了。
極北高空的黑白爭鋒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黑色天幕似乎已經到達了防禦的極限,
呈現出不自然的撕裂,一點點的露出底下原本的景色。而白色的光柱也逐漸迎來尾聲,無論是大小還是衝擊都在慢慢削弱。 這個前前後後總計數個小時的互相抗衡結束在一聲如同蛋殼破碎的細微聲響中,黑幕退散,白光墜落,如同彗星劃過天穹,直直的墮入無人問津的火山口。絕荒上的人們如夢初醒。
一切都結束了。
高塔上的阿伽德教皇和一眾主教看得一清二楚,黑暗中的火山口在這個距離看來如同一個小小的火星,可天上來物就降落在那裡,不偏不倚的落入了火山口。
“教皇陛下,那是山龍佔領的火山地,距離死靈廢棄地相當接近,要派軍隊出征嗎?”一名紅衣主教目光如炬。
“不要刺激那隻老巫妖的神經,現在還不是跟他開戰的時候。”
阿伽德教皇有所顧慮,人類在這個地方立足本就艱難,一旦動用軍隊,那就是一次必然的傷筋動骨。
“要放著不管嗎?那股力量。”其他主教也持相同的想法。
“派審判之眼過去,先查明情況。”
聲音消失了,周遭重歸平靜。
蘇生躺在床上,側頭看向落地窗外晚風搖曳的盆栽,外面的夜空無比安靜。
“芙寇帕。”
“主人,晚上好。”
這一次,芙寇帕的聲音沒有出現在腦海裡。
蘇生回過頭來,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虛幻的端莊少女,黑色長發即便沒有風吹起,也依舊緩緩飄蕩,她周身點綴的五彩光闌瑩爍閃光。蘇生剛想說些什麽,她的身後卻突然飄出一個大水泡,像氣球一樣飄來飄去。
大力在水泡裡睡著覺。
“你把它救回來了啊。”蘇生的心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好。
“是的,畢竟從現在開始我們也算星際難民了,能有效利用的資源不應該由得它泡在岩漿裡報廢。”
芙寇帕輕輕的漂浮著來到蘇生的床前,沒見她有什麽行動,蘇生腰上的繃帶就切口平整的斷了開來,露出了還敷在上面的藥膏以及底下的傷口。
她的手指在蘇生的傷口上輕輕一點,周遭憑空冷凝出冒著寒氣的白色泡沫狀物質,迅速覆蓋了蘇生的傷口。
那些泡沫進入傷口的同時,蘇生面容扭曲的使勁抓著床單,連腳趾都緊緊夾著,整個人憋到了極點。
“等下等下!!好癢啊等一下!”
“請主人您乖一點,不要每次受傷都這樣。”
“不是這比拿燒火棍燙自己還要命,就一小會讓我撓一下!”
蘇生剛說完,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難受得他直打滾。
“情況特殊,我希望主人您有萬全準備應對這個星球,如果不想再來一次的話,請您以後注意不要受傷。”芙寇帕露出了頑皮的笑容。
“絕對不會再受傷。”蘇生捂著傷口,幻痛仍在。
無論如何,日子要好起來了,是時候對這些土著進行降維打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