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池的家鄉梅山縣,是蠻王蚩尤的出生地,全國有名的武術之鄉,這裡人人尚武,人們憑借一股子‘霸得蠻’的拚勁闖遍全國,不服就乾家常便飯,生死看淡時有發生!
因而梅山縣的治安狀況一塌糊塗,駭人聽聞的血案一年好幾起,直至後來天網建立,情況才逐年好轉,但也僅限於縣城。
農村宗族勢力不減,團起夥來對抗法治社會的群體性事件屢見不鮮。此時秦家村中一片熱鬧,一名村幹部敲著鑼提醒秦家村人小心一頭長著白色腦袋的狐狸狗,此狗生性奇淫無比,不僅喜歡母狗,還喜歡撒著歡兒圍著村裡的小姑娘轉,等小姑娘覺得它可愛蹲下身來摸頭殺的時候,它趁機舔小姑娘的臉,還撩裙子,下作得很。村裡好幾個小姑娘著了它的道,被嚇得哇哇大哭,這狗犯了眾怒!
村長說了,格殺勿論,宰了吃肉。至於狗鞭…村長婆娘內定了,說要拿回去給村長補補,村長當時臉一下白了,五十好幾的人…四十幾的婆娘,日子本就不好過,再加上狗鞭…打鑼的村幹部身體不受控制的打了好幾個寒顫,敲鑼的節奏都亂了。
村裡鬧騰,秦池家也沒閑著。
秦志遠見到自家女娃兒被銀環蛇咬的慘狀,結合秦池神魂離體的異狀,兩下一計較,便認定秦池是因目睹女娃兒慘遭蛇咬,一時驚恐過度,神魂離體而不自知。可轉念一想,不對,池寶崽魂體凝實,幾近真人,在太陽真火下行走如常,神清氣爽,倒似個有道真仙,不似那混混沌沌不通陰陽的孤魂。
秦志遠使喚秦有道安頓好家裡一大一小兩位女將,又打發他趕緊去找回秦池肉身,找出黑布作袍子從頭到腳把秦池包得嚴嚴實實,終是怕了秦池神魂在太陽真火下煆燒太久,損耗過大,以後就算彌補回來,只怕再難有寸進。
秦志遠料理完秦池,祭煉的符剛好化入酒水裡不見了影蹤,提了酒葫蘆搖了鈴鐺進到裡屋,念咒作法,含一口符水猛地噴進女娃兒傷口處,蛇毒仿佛碰到了天敵,順著血水滴滴嗒嗒流進了預先放好的盆裡。
作罷功夫的秦志遠招了秦池過來,細細叩問。秦池早有腹稿,編了個‘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的故事,九假一真,本打算依憑而今稚童的優勢蒙混過關。不成想都不用他蒙,秦志遠便自行腦補了一個祖宗顯靈,獨具慧眼,點化頑童的故事。
立時拉了秦池三跪九叩,拜謝列祖列宗。
過關太容易,弄得秦池有些不自信了,又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來,有心發問,又不知如何開口,隻得憋在心裡,等待老姐的事情了了後,再去老姐哪裡旁敲側擊,總要弄個明白,小孩子總比大人好對付!
紙上說來話長,其實自秦池重生八歲,飛來飛去,到秦志遠驅毒完畢,也就一柱香時間而已。
“爺爺,你這藥草撥毒、符水化毒的法子太玄了吧,咱們還是要相信科學,送老姐去醫院,早送早好。”
秦池選擇性失憶,無視了他本身便是最大的不科學這件事…
“你懂個屁,小孩子一邊玩去。”
“秦有道,你…跟個鬼一樣,啥時候回來的?我打死你個化孫子,怎麽跟我乖孫說話的。”
“行行行,以後我喊他爹,你拿他當兒子…”
秦志遠捂著心口四下找順手玩意,恨不得上天下一道雷劈了秦有道這化孫子,方能消了他心頭一口惡氣。
秦池瞠目怎舌,前世父親木訥本分,拿爺爺和奶奶當作天一樣看待,兩老說往東,秦有道絕不敢往西,哪像現在,不僅敢頂嘴,一開口便是王炸…要不是三十歲的理智攔住他,他都忍不住想將秦有道糊牆上去,回爐再造一番。
“秦有道,池寶崽的肉身呢?”
“沒了…”
“什麽?”秦志遠的音調立刻拔高了八度,“秦有道,你腦子壞掉了,拿自個兒子開玩笑。”
秦有道哭喪個臉,“真沒了,我村子裡找了個遍,逮著個小孩就問有沒有看到池寶崽?都說沒看到。我說您老會不會糊塗了,池寶崽明明就在這屋裡,您非得讓我去找肉身…”
秦有道這娃,記吃不記打,十足的賤皮子。
秦志遠乾脆當他是空氣,否則不知要少活幾多歲!他低頭皺眉踱著方步,在堂屋裡轉起圈來,手起紫微鬥數,腳步越踱越快,乍然停頓下來仿佛有了結果,卻發現秦池已是杳無蹤跡,他暗叫一聲不好,用力一腳踢在低眉順眼的秦有道屁股上,喝道:“快去取我的卦來。”
道家的紫微鬥數就是個樣子貨,還得是自家的卦好使。秦志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就他會的兩手子皮毛,還是從某個遊方道士手裡用一隻燒雞換來的,說是紫微鬥數,指不定是紫徽鬥獸,嘿!
卦是儺戲師公吃飯的家夥,一筒竹節兒對半開,合成一卦。經一代又一代的儺戲師公前仆後繼祭煉,極具靈性,問什麽答什麽。
基本模式為:“某某祖宗老子在上,我要問關於某某的事情了,請賜卦。”然後竹節兒往簸箕裡一扔,竹節向下為陰,管陰事;竹節向上為陽,理陽事;如若竹節一片兒往上一片兒向下則為順,預示所問之事不好不壞。
簡單粗暴明了。
秦志遠打了個順卦,連續六次,他臉色頓時黑了,急得跺腳對著神堂正中列祖列宗的牌位雕像就是一陣口吐芬芳。
到底是秦池沒說實話,辜負了祖宗們一片心意。不過就算實話實說,祖宗們怕也不敢對一尊在世地仙稍加置喙吧。
秦池陽神彈指間繞著青山鄉遊了一圈,企圖通過元神與肉身間的感應找出肉身所在,卻是線索皆無,反而在村外小樹林裡碰上一隻白首的狐狸犬,惡犬眼冒綠光,‘嗷嗚’一聲疾如閃電奔著他就是一口。
秦池正心急火燎呢,他前世就是個不覺狗狗可愛隻覺狗肉挺香的人,這會哪裡會慣著狐狸惡犬,反手一巴掌便糊在狐狸犬臉上, 狐狸犬‘轟隆’一聲撞斷數棵碗粗大小的樹乾,整個犬軀在地上滾了好幾滾。
秦池霎時震驚了,這一巴掌,最少二十年功力還怕不止,師尊,您這是要趕我上天嗎?
秦池強悍,狐狸惡犬也不差,受了秦池洞石穿金的一巴掌竟然屁事沒有,一咕碌爬起來,雙眼放光,口鼻涎水流淌,朝空氣裡用力一嗅,心裡暗讚了一句:好香!就是這個味道,山海的味道,昆侖的味道。
小屁孩身上竟有昆侖的仙味兒,肯定是西王母座下走狗,真是他鄉遇故知,得來全不費功夫!瞧他懵懵懂懂一臉傻樣,莫非他是剛從山海界偷渡而來,如果我吞了他…念頭一現便不可抑止,西王母連同祂座下的神將天女早失了音訊,這傻小子就是塊肥肉,我今天不吞了他,明天說不定就便宜了其他獸,人間界有句話說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小屁孩便是老天賜予我大天狗的機緣。
不行,小心使得萬年船,還得摸摸小屁孩的底,免得打了老的,來了小的…嗯,小說話本裡那些反派之所以死得快,就是因為他們不像我一樣:謹慎!
殊不知,它惹了秦池,已是潑天的禍事,死到臨頭不自知。
隻怨秦池那不穩妥的師傅通天聖人,俗話說與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通天聖人倒好,收了徒弟不教本事,直接點了秦池一尊地仙道果,搞得秦池經驗全無,不然世上有哪尊地仙會像秦池這樣,陽神日遊居然不裂一分神念於肉身,招致他的肉身失竊,他感應不到肉身不說,元神還被山海異獸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