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狹小的出租屋,屋內凌亂一地。
廉價的衣物像是隨意生長的爬藤,蔓延在散發著惡臭的每個地方,那是他家的客廳,也許可以這樣說吧。
而臥室內,更是狹窄,只能擺放一張咯吱咯吱作響的木床,床上被子的被套也有幾處大洞,大洞露出的棉花,也不是純白的了,像是摻雜了烏黑雜質的劣質牛奶。
屋子內闃然無聲,靜得出奇,乍一看,似乎沒有什麽問題。
但就在這樣破落的地方,卻有著三四個完好無損的監控靜悄悄地蹲在牆角,仿佛有什麽人透過這一塊小小的玻璃在監視著這個小屋的一舉一動,讓人覺得可怕。
就在這個時候,被主人隨意扔在一旁的手機,打破了這份絕望的寂靜,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而作為這個出租屋真正的主人何雲清,終於從一個監控的死角迷迷糊糊地起來。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揉了揉眼睛,強打起精神來。
何雲清深刻地感受到三四天沒睡猛地一睡是什麽感覺了,頭疼的厲害,像是要炸了一樣。但手機不停地叫,也不是個事,他隻好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前走去。
聽著電話不停地鳴叫,何雲清心情愈發煩躁。當快要臨近手機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就是這麽一個想法,就像雜草一樣瘋漲,攔住了心中所有的陽光,直到他心裡面只剩絕望的黑暗。
何雲清感覺瘋了,他就像鬼神附體一樣,魔怔了。嘴裡不斷吐出“不會是他!””救命”這樣摸不著頭腦的詞語。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去接這個電話,還是不接這個電話,都是死亡,就是因為一個後悔無比的決定。
何雲清已經全記起來了,為何現在的他這樣窘迫,追根溯源還是因為那件事。
就在前幾個月,何雲清在一個軟件貸了幾千塊錢。當時的他不知道,這種軟件花言巧語的背後是多大的利益陷阱。
等到他想起這件事,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沒入了這深不可測的沼澤。
利息快速攀升,恐怖的貸款成了一塊聳立巨石,搖搖欲墜,壓迫著他的神經,讓他心生無盡的絕望。
等到拆西牆補東牆,好不容易湊夠了錢。
他才恍然大悟,這是一個補不完的巨大無底洞,無底的深淵,他也不敢跟父母說。
因為那深淵地下是無數妖魔鬼怪在法律的黑色地帶亂舞,他怕父母有生命安全,也怕牽連其他人。
何雲清放棄了,手機不斷發來的恐嚇短信,房屋牆壁不斷出現的油漆潑灑痕跡。
呐喊。
無奈。
絕望。
面對這不斷逼近的催款日期,他的夢幻泡沫徹底破裂了,期望才是最痛苦的煎熬。他不禁自嘲道.
人心險惡呀!險惡至極!
何雲清這時才明白什麽叫做只有經歷過黑暗,才越渴望光明的照耀。
可喜可賀,他終於悟了,懂了這人心不古的好世道啊!
可悲可歎,何雲清的痛在看不見的地方,撕絞著血肉模糊的心。
是的,他終於悟了,誤了這少年芳華,躊躇滿志。
只是,代價太大了,大的他無法承受。
於是,他選擇了自我逃避。
何雲清躲進了床底,蜷縮著。什麽也不去想,就這樣臥著,死死地盯著地板。他雖然很疲勞,但他絲毫沒有睡意,就這樣自閉了幾天。他隻想發呆,將這些他一個大學生承受不住的糟心事統統忘卻。
只是老天也沒有讓他如意,那個不想面對的電話終究還是來了,他全想起來了。
他不想去接這個電話,但又不得不接。
在他起來時,他就沒的選擇了。
那些十分突兀出現在他家的監控後面幾雙眼睛已經死死地盯住她了。
他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災厄,卻依舊要鼓起勇氣,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期望,哪怕只有一絲,那也是希望。
如果這通電話,那些人放過了他,這便是希望,雖然無比渺茫,但它依舊存在。
他正要拿起手機,按下接通鍵時。
“哇——哇——”的粗劣嘶啞聲從窗口響起。
他頓了頓,好奇地回過頭。
那是一隻烏鴉,他在窗口正在開放的桃樹枝乾上停留,一直看著自己。
不,應該說是盯著,透過你的軀體,直擊自己脆弱的靈魂,無視任何華麗的修飾,直接看到那個內心最本真的那個自己,看到何雲清心裡發毛。
何雲清不在與烏鴉的眼神對視,而是快速的打量了那隻與眾不同的烏鴉。
烏鴉的毛色有點奇怪,不是單純的黑,像是什麽東西燒焦後的顏色。
他也沒多想,轉過頭,按下了這個按鍵。
不知道為什麽,在何雲清按下後,烏鴉就振翅飛走了。
邊飛,還邊叫了起來。
像是唱起了災厄的挽歌,奏響了絕望的序曲,讓何雲清覺得有點無助,有點心塞。
等到烏鴉走遠了,聲音也消散了。
但剛接起電話的何雲清覺得還沒完,怎麽說呢,就像是黑色的樂隊依舊在他心裡演奏沉重的交響樂,不停地。
但還沒來得及仔細想想,電話那頭,響起了低沉的男中音,就是這幾天讓他輾轉反側的聲音,何雲清痛恨,卻也無力痛恨。
在這裡,他就是神明,主宰著何雲清的生死大權。
何雲清悟性很高,他似乎知道烏鴉叫什麽了。
烏鴉太聰明了,他也知道何雲清接了這個電話,也沒有期待中的希望,只有折磨人的絕望。
因為這是絕望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