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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恩和伍茲》第3章
  目前暫時沒有新的線索,伍茲也不能總是黑進資料庫裡,會使他有暴露的危險。兩人暫時把這件事情放在了一邊。

  幾天后的一個早上,尤恩剛到了診所準備上班,老板就把他叫了過去:“今天有醫院借你過去做手術。你準備一下就過去,開我的車。”說著就把車鑰匙扔到了桌面上,鑰匙從桌面上很快地滑過去,尤恩沒有接住,直接掉到了地上。老板一看不高興了,直瞪著蹲下撿鑰匙的尤恩罵罵咧咧:“怎麽笨成這樣,你稍微機靈一點嘛!摔壞了鑰匙不要緊,待會兒別把手術做砸了再丟了我的臉!”看到尤恩站直了身體,又開始諷刺:“話說你什麽時候能買個車啊?開不起我這種的,也有那種便宜的呀!連個代步工具都沒有,可我也不能讓你走著路去,要不然那邊的醫生怎麽看你呀?”嘮嘮叨叨地說了半天才讓尤恩出發。

  從始至終尤恩一句話都沒講,對於這位老板的脾氣他早就了解。當初自己從醫學院畢業後,非常順利地應聘進了城中最權威的ZOOM醫院,那裡無論是設施條件還是軟件都是最先進的。尤恩剛去當了三個月的住院醫生就因為獨立恰當地處理了一起緊急病例,挽救了病人的性命而名聲大噪。醫院董事局一致商議後縮短了他的住院醫生時期,讓他升級成為專科醫生,開始在每個科室裡流轉。雖然已經是聲名在外,但在每個科室裡尤恩還是一絲不苟仔細學習,因為他非常明白任何讚美都是基於真正的實力,不能輕易地陷於這些粉紅色的泡沫之中。

  在外科實習時,他遇到一位年輕女士來做闌尾切除手術的病例。本身來講闌尾切除手術不算是大手術,但是病人正懷著孕,闌尾位置因此發生偏移,比較靠近後腹膜。這台手術的難度除了確定闌尾發炎的位置,還要注意病人的妊娠情況,不能影響到胎兒,重點是需要非常仔細地掌握麻醉藥的劑量。最後這台手術由肛腸外科最資深的喬雅醫生主刀。喬雅醫生已經在ZOOM工作了二十多年,他的技術是科室所有醫生公認的。而尤恩在這個科室裡正是跟著他學習,遇到這種情況特殊的手術他理所應當成為了喬雅的副手。當天是麻醉室主任黑登親自擔當麻醉師。黑登和喬雅是多年的同事與合作夥伴,有時候他們互相開開玩笑,使得手術室裡的氣氛比較輕松。手術開始一切順利,喬雅找到病灶,仔細地切除乾淨。黑登一直注意著病人的血壓與心跳,觀察麻醉藥的效果。就在喬雅完成切除讓尤恩開始縫合傷口時,病人的血壓突然急速降低。黑登減少了麻醉劑量,輸入霧化的腎上腺素,血壓的指數稍微升高了一點,喬雅催著尤恩加快縫合速度。黑登繼續控制著機器,覺得脖子上有點發癢,是緊張到流汗了。終於尤恩縫合完畢,手術完成了,可是心臟監視儀上突然間變成了一條直線。喬雅立即讓護士把心臟除顫器推通電,給病人進行電擊治療。可是他折騰了足足有二十分鍾,心臟監視儀仍然是一條直線。喬雅無奈地放下了除顫器,宣布了病人死亡。

  董事局動用了一點點的公關手段就讓病人家屬打消了起訴醫院的念頭,但所有的股東認為這台手術就是一起醫療事故,還是需要有人來承擔這個責任。尤恩交了一份情況說明,他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因為說要找責任人,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自己,畢竟自己只是個負責縫合的副手。過三天他接到通知,董事局要他參加一次會議。現在回憶起來那次會議是尤恩所參加過的一次可怕的經歷。

他好像犯罪嫌疑人似的被每個董事翻來覆去地詢問,有的問題會重複好幾次。喬雅說自己手術中充當的是副手,自己主動把這次手術的鍛煉機會讓給了尤恩,整台手術都是尤恩一人做的,他只是從旁邊指導了一下尤恩。黑登則力證喬雅的話正確無誤,並且指出自己的麻醉藥劑是嚴格計算後才用給病人的,不可能存在任何劑量上的差錯。後來尤恩慢慢意識到,整個會議就是一個幌子,這些董事局裡的人與喬雅他們早就達成一致,想要將手術的責任全部推到他一個人的身上,因為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實習醫生,遠不能與喬雅的資歷相比,更加不用提他們之間的人際交情。尤恩非常憤怒,可是自己無力回天,他再怎麽優秀,也穿不透那些無形的人際網。尤恩當場脫下白大褂,辭職離開。  巧合的是尤恩後來遇到過那位病人的家人,那位可憐的年輕男人一下子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整個人痛苦到恍惚。但是他無意透露給尤恩一個消息:醫院並沒有將病人的屍體交給這個男人,等到他找了醫院和醫管局好幾次後,醫院才交給他一隻骨灰盒。尤恩自己剛剛被迫辭職,面對這個可憐人,也只能是言語上的安慰。但是從那天起,他打消了進大醫院的念頭,而是應聘了個診所,讓自己遠離是非,潛心研究醫學。

  尤恩現在的老板為人毒舌,不過他在投資自己診所方面是相當的大方。雖然只是個私人診所,但是各式先進的醫學設施應有盡有,尤恩能夠及時地接觸並且熟練掌握操作這些先進的醫學儀器,等到其他醫院購買到同款儀器時,就需要有人來操作。老板並不是醫學專業出身,他是個純粹的生意人,從這件事裡他看到了商機:讓尤恩以診所的名義去教其他醫院裡的醫生如何操作機器。教學是一個過程,但是真正能夠熟練地用儀器真槍實彈來做手術則是挑戰,很多醫生即或是學習了課程,還是不敢自己操作儀器。所以尤恩既要負責教授內容,又要操作著儀器做手術做示范,一時間他需要輾轉於熠市內的各大醫院,忙得不可開交。老板和醫院做生意,倒是從中賺得盆滿缽滿,他雖然給尤恩的薪水不夠多,但是舍得銀子買儀器設備,對於尤恩來說就是得天獨厚的鍛煉條件,而且他也不在乎那一點的工資,他癡迷於對醫學的研究和探索。

  尤恩在手術室裡指導著主刀醫師操作手術器械小心地進行手術,他之前已經來過這家醫院用儀器做過手術,所以心理上比較放松。相反地,那位主刀醫生今天好像一直不在狀態。不止查找不到病灶的正確位置,還兩次碰到了血管,致使病人血壓降低,緊急從血庫調用了四包血才算是擺平。之後病人又出現了手術並發症,全身抽搐並且出現了大腦窒息的征兆。尤恩看著那位醫生手忙腳亂的樣子,本來想著上前去幫忙。但是之前的遭遇記憶猶新,尤恩不想給自己和診所惹上麻煩,可是躺在手術台上的病人也不能等啊!情急之下,尤恩先趕緊讓護士給病人加上氧氣,又讓麻醉師減輕麻醉藥的劑量。接著他問主刀醫生要不要加些腎上腺素,主刀醫生已經六神無主,經過旁邊的人一提醒,立即讓麻醉師加入藥劑。病人的情況逐步穩定,主刀醫生這才慢慢鎮定,他第一個向尤恩道謝。不過正在這時,病人情況突然急轉之下,已經縫合的創口突然被滲出的血液衝開了,大股的血流從創口澎湧而出。血壓直降為零,心臟也停止跳動,監視器上顯示為一條直線。主刀醫生像傻子一樣立在原地,護士在旁邊大喊著問他怎麽辦,他還是一聲不吭。很快病人就被宣布死亡,全身蓋了白布被推了出去,手術室裡只剩下尤恩一個人,他要負責收拾儀器。室內一片狼籍,地上還有剛才留下的血跡。本來是一個不算複雜的手術,怎麽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如果把全部責任都歸於剛才那位業務不熟練的醫生,似乎也不太合適。據說剛才主刀的醫生是有五年的執業經驗的專業醫生,他怎麽會在手術室裡如此大失水準?突然間尤恩收拾儀器的手慢了下來,他再次盯著地板上鮮紅的血跡,慢慢地蹲了下來。這血跡鮮豔得不太正常,而且已經在地板上那麽久了,怎麽還鮮豔得如同剛從血管中流出來一樣,甚至更加鮮紅,沒有一點凝結或者變深的樣子,這血液顏色不太正常。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加喧囂。尤恩因為從醫院出來得比較晚,到他回來時診所時已經空無一人。不過自己經常加班,這種情況實屬平常,老板也知道這件事,試問哪個老板不喜歡自動加班的員工呢?

  尤恩回來換上工作服,直奔實驗室。他從口袋裡小心地拿出來一個塑料袋,從裡面拿出來一個棉簽棒,上面沾著少許血跡,那是他從手術室裡面的地板上收集到的。當時他看到了那鮮豔異常的血跡,腦子裡卻突然間閃現出幾年前在ZOOM裡最後那台手術的情景。他在縫合傷口時注意到傷口周圍有一點點兒滲出來的血液。尤恩當時看到了也沒有太過注意,不過現在想起來,那時候血液的顏色也是鮮豔得過了分,所以給尤恩留下了印象。不過因為後來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對這個細節他倒是慢慢地淡忘了。今天這台手術的情景又引導他恢復起了那時候這樣一個很不起眼的記憶點。

  尤恩深呼了一口氣,開始給棉簽上的血跡做檢測。先將濾紙浸泡在混合了酸性試劑的黃色溶液當中製成試紙,拿出來放在乾淨的玻璃台上,再將幾根染了血跡的棉絲從棉簽棒上剝離下來,放在經過浸泡的黃色試紙上,兩者接觸後,試紙上被棉絲擦拭過的地方呈現出藍色。這種結果在尤恩的意料當中,但是他的表情卻愈發地凝重:測試結果毋庸置疑,病人的血液裡面含有一氧化碳的成分,應該是通過氧氣面罩吸入的。手術供氧的設備裡怎麽可能出現一氧化碳這種致使的成分呢?混合在氧氣中的一氧化碳的確難以察覺,唯一能夠表現出來的異常就是吸入者的血液會變得非常鮮紅,不過這種情況通常會被醫生忽略。尤恩在腦海裡將前後兩台手術的情景綜合起來,發現有重合的情景:病人都是在手術進行到中間時血壓驟然降低,即或是輸入腎上腺素也無濟於事, 這種情況通常比較少見。手術前的常規檢查中沒有發現兩個病人有任何的隱疾,身體健康,卻都因為血壓降低,心臟供血不足而停跳,大腦出現缺氧,導致最後死亡。雖然其中的細節不盡相同,但整體來看卻是有著驚人的相似。說明兩台手術在麻醉和供氧方面有問題,這是醫院方面的紕漏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尤恩難以確定。

  第二天是周末,街上人來人往。尤恩去了昨天做手術的醫院,找到平時關系比較好的一位醫生,閑聊了幾句:“昨天做手術的那哥兒們怎麽樣了?”“唉,甭提了,醫院已經開除他了。不過這次手術事故確實比較嚴重。”“那病人家屬怎麽個情況?”“他們拿了骨灰盒就離開了,據說是醫院給的賠償不低。而且院長與市長交情不錯,想來他們也不會來鬧的。”

  昨天才因為手術死亡,今天就變成了骨灰?這速度也太過快了。尤恩越想越覺得詭異。根據同事提供的線索,他驅車來到了熠市最大的殯儀館,昨天去世的那位病人的告別儀式正在這裡舉行。尤恩從大廳後門進去,順手牽羊了一套工作人員的製服。等到告別儀式結束後,病人的骨灰就存放在這裡。在骨灰盒被放進專門的玻璃櫃之前,尤恩想方設法從盒子裡取出了一些骨灰,開著車匆匆離開。尤恩在診所裡通過儀器和試紙測試後,他發現這盒骨灰主人的歲數至少有六十五了,但是他清楚地記得那個病人是個才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由此大概率推測之前那個懷著孕死在手術台上的年輕女人的骨灰盒裡裝的恐怖也不是她自己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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