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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恩和伍茲》第20章
  漢密爾頓此刻特別想睡覺,但是他極力遏製住內心對床的渴望,繼續觀察著儀器。超過十幾個小時的手術,近百分之八十破損的內髒才修補完畢,接下來就看伍茲自己恢復的情況。漢密爾頓下了手術台也沒去休息,因為他明白病人手術後的第一晚至關重要,所以無論再怎麽疲累,自己也要守著伍茲,直到他蘇醒。尤恩離開時拒絕透露任何關於他動向的信息,漢密爾頓也不敢問,因為尤恩眼中燃燒著火焰,足以吞噬任何阻擋他的事物。漢密爾頓對尤恩的這種狀態十分陌生,因為在漢密爾頓的印象中,尤恩平日不苟言笑,外表冷冰冰的樣子,他唯一見了會笑的人就是伍茲。而且尤恩從來都是先慮而後動的人,他崇尚嚴密的邏輯思維和理性,這個衝動的尤恩是以前漢密爾頓從未見過,也無法想象的。邊看著儀器上的數值,漢密爾頓陷入了對過去時光的回憶之中,看到尤恩出現在病房時,他反而恍惚起來,還以為眼前的尤恩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伍茲情況怎麽樣了?”尤恩問道,俯身看著伍茲的臉色。“呃……”漢密爾頓連忙讓自己回了回神,他不想讓尤恩發現自己剛才的胡思亂想。

  說實話伍茲這次傷得太嚴重,漢密爾頓給他做手術的時候都沒有想過手術能夠順利完成,他總是覺得伍茲會死在手術台上。髒器多處破裂,腹腔打開後引流出小半盆血液,漢密爾頓給伍茲輸了好幾袋血,縫合了大的傷口後,剩下的時間全總費在找到那些細小的傷口上了,因為若是不及時縫合好,將來還會出現大麻煩,所以盡管耗時,漢密爾頓仍然不敢懈怠。

  “看他的血壓指數浮動正常,剛才送來的化驗結果上白細胞指數也沒有升高,說明體內傷口炎症沒有感染症狀。”漢密爾頓輕聲細語地一條條說給尤恩聽,一是怕驚醒了伍茲,二是自己也沒有力氣,一宿沒有睡,頭暈目眩的沒有辦法再提高音量。尤恩看著漢密爾頓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心裡感激不已:“謝謝兄弟,伍茲的命全靠你才救了回來。”漢密爾頓笑了一下:“你我雖然是同學,不過我們的交情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為了兄弟當然要全力以赴。”尤恩笑著點了點頭,回頭看著伍茲,漢密爾頓看到他滿眼擔心之色,忍不住就問道:“你昨天跑了出去,今天這個時候才回來,是有什麽緊要的事情非要這個關鍵時刻走啊?我本來還想著和你一起給伍茲做這個手術的。”尤恩搖了搖頭:“當時我走得太急,忘了和你說,伍茲的手術我沒打算參與的,全部由你負責。”“你也是一個醫生啊!”漢密爾頓有點意外:“伍茲是傷得有點兒重,不過這台手術也只是外科縫合與引流,並沒有什麽難度。”“手術本身是沒有什麽難度,是我心裡有障礙。一想到手術台上躺著的是伍茲,我沒有辦法全神貫注地做手術,這樣更加危險。我不能害了伍茲,所以我寧可在手術室外面等待,也不能做這台手術。”漢密爾頓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這個道理我懂,在親近的人面前反而不能正常發揮。不過伍茲的傷勢如此嚴重,他之前是遇到什麽事情才會遭到這種毒打?你要是不願意告訴我也行,我會尊重你們的隱私的。”“無關乎隱私,伍茲被打只是由於他無意間窺探到別人的商業秘密,那些人想要滅口以保命自己的利益。”尤恩看著儀器上隨時變動的心電圖說道:“我們都是最普通平凡的人,不過當我們和金錢利益有了瓜葛時,我們就顯得無比重要了,

重要到必須死才能保全利益,說到底,我們的命都是為了利益。”“怎麽會呢?”漢密爾頓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人命是最可寶貴的,任何利益的取得都不能夠以犧牲人命為代價。”“你的話是對,但是我看到的是現實,它可能不對,但是它客觀存在著。”尤恩的話裡充滿著無奈。漢密爾頓站了起來,走到尤恩身邊說:“你太累了,現在想任何事情都會趨向負面。作為一名醫生,我建議你現在趕緊去休息。”尤恩看著自己的朋友:“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認為現在需要休息的人是你。其實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裡,你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先去休息吧。我要照看著伍茲。”漢密爾頓知道這位向來會以最和藹的態度說出最堅決的話,一旦他做了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索性聽從尤恩的話。  尤恩從未想過一個人會為金錢有多大的改變,他在最窘迫的時候會努力找各種兼職,有時候太累去伍茲那裡蹭飯,但他從未想過要妨礙別人,更不要說因為金錢去害人。萌生退意也是為了保護伍茲,說到底,尤恩並不怕事,他只是想保全至親之人。昨天去找傷害伍茲的人出氣,雖然痛恨著藍約翰下手,但是看到眼前一個蒼白瘦弱的年輕人,眼裡交織暴力、恐懼與無知,尤恩知道他肯定是從殘缺不全的家庭裡饑一頓飽一頓長起來的,身為大哥的藍伯特雖然盡力自己擔當起所有責任,無奈他自己也是個孩子,兩人孩子在這風雲飄搖的世界裡怎麽才能存活下來,他們只能把自己變成了小獸,去撕去咬去反抗才能有條活路。在藍約翰的世界裡,哥哥藍伯特就是一切,任何有威脅哥哥的人或事都是他的敵人,他就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本來不理解為什麽藍氏兄弟會來孤兒院,但是看到貝克院長閃爍的眼神和前後矛盾的說辭,尤恩知道貝克院長肯定遇到了什麽事情,而伍茲受傷肯定也與此相關。的確貝克院長要經營一家孤兒院實屬不容易,在尤恩還在孤兒院上學時,貝克院長每年都要去各大公司籌募捐款,有時候公司領導來參觀時貝克院長也是親自的鞍前馬後點頭哈腰地迎接這些金主,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盡管對此,貝克院長對他們這些孤兒們仍然是溫和可親不離不棄,就像一個大家長愛護著所有的孩子。尤恩對這些記憶頗深,雖然他自己只是給別人打工的,不過每年都盡量拿出一筆錢給貝克院長,伍茲更是不在話下,網上和咖啡館生意的大半利潤都給了孤兒院。“可還是不夠啊!”面對著尤恩,貝克院長聲淚俱下。這幾年孤兒院裡的孩子越來越多,有些是天生就有殘疾的,單靠貝克院長一個人和尤恩這些畢業後的學生的捐款,幾乎全部都填了醫藥費的虧空,有時連老師和教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就在貝克院長一籌莫展之時,全市最大的A集團突然拋出了橄欖枝,先是捐了一大筆錢,改善學校的設施條件,修建起大樓和圖書館,硬件大為改觀之後,A集團派專家來為那些有殘疾的學生的健康狀況進行評估,出台治療方案。接著又讓自己旗下的哈丁軟件公司專門為學校製作一套系統,這套系統詳盡地把所有學生的情況分類記錄下來,不僅是加入孤兒院的時間,還有健康狀況、身高、體重、血型、發色和膚色等等一系列的指標全部記錄在案。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來更新。後來更是派人常駐在學校,藍氏兄弟就是最近被派來學校的。

  “我之前已經發現問題了。”貝克院長坐在辦公室裡的沙發上,拄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自從有了這個系統,他們對孤兒院裡的每一個孩子都了若指掌,以前我沒有想太多,後來我才慢慢意識到不對的。”

  那些身有殘疾的孩子每個星期都有專門的醫生來醫治,可是這些孩子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某天一位老師專門過來找貝克院長,說又有一個殘疾的孩子不行了,那名老師當場就在院長的辦公室裡痛哭了起來,貝克院長才覺得情況不同尋常。他找了個其他醫院的醫生來驗屍,結果出來後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原來每次A集團派來的醫生沒有給這些孩子有效的藥物,他們只是注射了生理鹽水,連基本的營養素都沒有。孩子本身就有殘疾,加上這樣的貽誤治療時機,孩子最後是死於嚴重的營養不良和免疫力缺損。“而且報告中還指出他們可能還給這些孩子注射了一些特殊的藥品,加速了死亡的進程。”貝克院長痛苦地回憶:“我還去找了A集團的負責人,他們雖然表面上對我非常客氣,但是暗地裡仍然照做不誤。之後更是慢慢把學校裡的老師和教工都換掉成了他們的人,我是徹底被架空了。後來我發現學校裡的學生越來越少,才明白他們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些可憐的孩子。這些人說是把孩子帶去更好的學校,可是我再也沒有見過被帶走的孩子。我要求他們帶我去看看孩子們所在的學校,可是他們不是找借口就是直接拒絕。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那些可憐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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